作者：机械松鼠
眼前的这个塞尔温根本不认识他，也没有学过法术，洛基稍微打听了一下，知道对方来自距离这里很遥远的村落，这个时代的长度距离还没有标准化，他完全没办法从“双足飞龙需要飞多久”来判断对方的出身。
他曾经被一些会说话的幻想生物抚养过一段时间（比如斯芬克斯），之后跟随过路的行商游历四方，辗转过不少地方之后被人发现了和龙这类生物关系亲近的特征，现在追随大商人维奇尔专职养龙，偶尔还会做一些有关于正骨和跌打推拿之类的简单医学处理。
在如今这个时代，能够辨识几种有用的草药，会断骨固定和错位复合之类的技巧，就已经算是个很像模像样的医生，若是在治疗过程当中能念些咒语祛除诅咒（不管能不能真的去除），那就已经是世界先进的医学手段，堪称了不起的大巫医。
“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极少说起自己的事，没想到您今天一问，他就全说出来了。”
阿曼很是惊奇：“我们平时私下里都只叫他‘那个驯龙人’。”
之所以不以医生的身份称呼是因为，这里正经的医生都有法老的认可，他们会学习记载在莎草纸当中的医学典籍，平时还要在神庙里实□□之，医生也是一种法师，他们借助神所分允的力量来行使神秘，也是这个时代当中神权的一部分。
而他这种只会掰两下骨头捣药草的，就只能养养动物，偶尔也会替阿曼这种请不起医官的人看看肌肉劳损。
在众人的眼中，他像风一样到来，是龙和狮鹫兽的朋友，蛇豹兽也不会对他露出尖牙。洛基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他做了自我介绍，但只有名字，并无其他。
“洛基。”
洛基说：“你可以叫我这个名字。”
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掉征服者康，为此，洛基需要准备一把足够有效的武器。
其实如果是他抵达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说不定可以借奥丁的永恒之枪一用，直接将这个混蛋做成一条人肉签子，根本没必要从头开始做准备；但现在他已经抵达了尼罗河附近，再怎么抱怨也没用，因此只能因地制宜地想办法。
幸好他是个法师，洛基想。
依靠着诡计之神的银舌头，他没怎么费力气就在主家这里赚了一笔钱（当然，这其中也有帮忙施法的价值在，并不完全是诈骗），又在市场上将这些钱换成了药材和宝石。
买回来的东西再经过了第二轮加工，价值就又翻了几十倍，施法者在这个毫无科技可言的时代掌握着最尖端的生产力，没过多久大家就知道城中来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虽不知道他是侍奉哪一位神，但绝对拥有不俗的实力。
他靠着良好的信誉（法师怎么会骗人呢！）和惊人的赚钱速度在附近租了一栋建筑物，决定就将这里作为自己的魔术工房和临时阵地。
具体的暗杀方法还需要仔细商榷，古典一些的话，他需要给自己弄一把具有强烈诅咒效果的匕首����就像是小人鱼的姐妹们让他去弄死王子的那一把一样����然后，就像他过去一贯以来擅长的，给对方一刀。
感谢时代，拥有诅咒效果的物品简直到处都是，从蛇豹兽的毒牙到尼罗河当中的水妖应有尽有，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甚至可以全程躲在后方，将这一切交给某个同样也跟康有些过节的家伙代劳，这样的过程可以在他这儿重复无数遍，直到对方彻底死透了为止。
建造魔术工房不是一件挥挥手就能解决的轻松事，还在阿斯加德的时候，他贵为奥丁的第二个孩子，有无数种手段来要求别人听从他的安排；而这里是古代埃及，他就只能像是有钱的当地人一样去市场上“买人”，还不一定能保证他们对待自己完全忠诚。
“维奇尔先生说您这里肯定会缺人，就让我最近一段时间都过来帮忙。”
和塞尔温长同一张脸的家伙态度很恭谨地站在门口：“他托我向您表达诚挚的感谢，感谢您的慷慨帮助。”
这是个连金属冶炼技术都都没有发明出来的时代，他用法术将石英石变成有色玻璃的手段在当地人眼中简直堪称是点石成金的秘法。至于让破碎的陶土罐子恢复原状，这在时钟塔的魔术师家族当中往往是让孩子入门时所学的基础知识，阿斯加德的每只盘子都附带着类似的功能，不然根本不够索尔他们糟蹋。
而这在维奇尔他们眼里，不啻于是蒙受神恩。
……本来也确实是蒙受神恩，洛基后知后觉地想，他在现代社会里待得太久以后，反而有点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了。
明明刚来地球的时候他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让人向着他下跪，现在要是再有一堆人围着自己跪下，他估计要尴尬得脚趾抓地。
看来米德加德确实改变了自己很多。
不过有人愿意帮忙干体力活他还是很欢迎的，魔术工房需要连接当地的灵脉，因此有许多地方都需要挖开重新构建，虽然他本人的力量是普通地球人的好几倍，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拿着一把铲子满头汗一身灰地在房间里挖土。
洛基侧过身子，把对方让进来。
“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问：“总不至于也叫‘那个养龙的人’吧。”
对方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怯的笑容，显然这个问题他之前已经考虑过：“您的那位朋友����据说长相十分相似的朋友，我能暂时使用这个名字吗？”
洛基点头，他觉得对方多半就是塞尔温的变体。
就像平行世界当中有无数个洛基一样，有许多个塞尔温听起来也很符合逻辑。
于是对方很自然地在他这里住了下来，就像是阿曼他们一起交口称赞的一样勤勉。虽然洛基总是提出一些让人费解的指令（比如从门口开始向正北走三十步，往地里埋一些东西），塞尔温在大多数时候都能不问缘由地精准完成。
他也负责帮忙在市场上采购一些东西，只要是叫得出名字的货物，都愿意帮忙去跑腿（洛基自己出现在集市当中总会引来一些无知中庭人的围观）。
“对了，你知道我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找一个人，如果你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个长相，要记得帮我留意一下。”
洛基从对方手中接过剥好皮的水果，塞了一块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他大概长这个样子����”
一道绿光闪过，洛基变成了征服者康的模样。
塞尔温一开始还在很自然地给对方剥水果，看到这个变形法术的样子之后，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 你见过？”
洛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对方表情当中的不自然。
当然见过，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但这个国家当中的大部分人应该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他是我们的法老。”
塞尔温说。
第74章
就像亚瑟王传奇当中无数尝试过拔剑的背景板一样，在场的大部分人也无法将这把宝剑撼动分毫。
齐格蒙德转头看向塞尔温，问他：“会不会你才是那个能够拔出剑的人？”
“那就没有意义了，我又不会用剑。”
塞尔温向对方摊开两只手：“你看，这上面连一点练习的痕迹都没有。”
既然奥丁拥有着冠绝九界的智慧，就自然不可能将一把神造兵装交给连剑都不会拿的人。
塞尔温毕竟是个外来者，其余参与这场婚礼的人也不愿意将宝剑格拉姆交给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即便身怀龙血听上去成功率会很高），纷纷表示还是让那些会用剑的战士们来尝试比较好。
齐格蒙德虽然觉得这有些不公平，但毕竟塞尔温本人也同意，他就只能充满歉意的笑了一下，排在了尝试拔剑队伍的末尾。许多身强力壮的男人累得脸红筋胀，可宝剑格拉姆就像是焊死在了树中一样，没有丝毫的反馈。
直到齐格蒙德上前拔剑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就将格拉姆握在了手中。
在金属冶炼技巧都没有点明白的时代里，这种能够照出人影的剑在他们眼中完全就是鬼斧神工。齐格妮的丈夫表示，他愿意出三倍宝剑重量的黄金来收购这把剑，只要齐格蒙德愿意将剑让给他。后者自然不愿意，他不仅不给，还断然表示，“这把剑早就已经选择了它的主人。”
这一瞬间，塞尔温察觉到有鲜明的杀意一闪而过。
西吉尔王子将自己的表情掩盖得很好，他确信没有人能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看出他有了夺剑的打算，但那个被齐格蒙德带来的陌生人却自始至终定定看着自己，那种眼神令他觉得有些发怵����像是被危险的食肉动物盯上了一样。
“听说你是要来保护一个人的？”
他满面笑容地冲着塞尔温走过来：“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是刚刚来送剑的那个人的儿子。”
塞尔温说：“顺便，他其实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老。”
刚刚奥丁那种耄耋老人一般的外貌很难说不是一种cosplay。
他打算等婚礼结束以后就追出去，看看能否在对方返回阿斯加德之前将奥丁截住。齐格妮的母亲，也就是女巨人希约德在听闻了塞尔温的回答之后，也很好奇自己“前领导”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走过来小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是那位小殿下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她见过弗丽嘉的小儿子一面，那是个性格很安静的男孩，和他哥哥的脾气简直南辕北辙。即便她已经决定永远定居在米德加德，这位爱神也偶尔会和她交流养孩子的经验����即便在希约德看来，拥有神血的孩子实在没必要照顾得那么精细。
“虽然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阿斯加德整个九界最安全的地方，你不必太过担心。”
希约德其实很想说，这完全是在瞎操心，不会有人胆敢撼动奥丁近乎于永恒的统治����但考虑到当事人看上去是真的有些忧虑，她还是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西吉尔自然希望塞尔温能尽早离开，这个人总给他一种令人浑身上下不舒服的危险预感，可对方非但没有离开，竟然还和齐格蒙德互相攀谈起来。他知道沃尔松格家的人都流淌着巨人之血，某种意义上，他们全部都是披着人类皮相的怪物……杀死怪物而已，那又能怎样呢？
但塞尔温竟然还没走，他正在旁听齐格蒙德他们介绍向众神祈祷的方法����他不是那种正经信徒，也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单纯当作故事听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要洗脸，洗手，漱口，保持自己连胡子都很干净。”
沃尔松格家的十个儿子之一说道：“以上是必须遵守的规则，如果还有余力想要表现自己的虔诚，那就喝一些烧过的热水。”
塞尔温：“……”
他用很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对方。
很难想象奥丁他们最初抵达地球的时候看到的是怎样一副蛮荒的景象，以至于大家需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来督促当地居民保持个人卫生。
根据当地人的习惯，婚礼一般被安排在星期五举行，因为这一天是爱神弗丽嘉之日，他们相信在这一天举行婚礼会受到神的祝福；生下孩子之后，他们则会将婴儿放在地上，反复检查孩子的完整性和活力，只有足够健康的孩子才会被赋予名字，而不那么健康的则会被毫不留情地冻死在野外[1]。
巨人种族大多数会有类似的传统（毕竟约顿海姆和慕斯贝尔海姆确实也不是人能住的地方），而来自九界其他地区的文化习俗也在不经意间改变着本地原住民的价值观。
就在婚礼即将结束的时候，塞尔温悄悄地离开了。临走之前，希约德送给了他一只风干过的兔脚，告诉他只要一直拿着这个护符，幸运就会始终眷顾着他。
“或许那位小殿下真的有什么危险。”
她说：“到那时候，你就帮我把这个兔脚带给他。”
即便齐格蒙德反复表示，在现在这个气候里孤身一人滞留野外很有可能会冻死，塞尔温也只是轻轻摆手，带着兔脚离开了。他寻着魔力的痕迹一路追赶，终于在一片空旷的石头堆前追上了奥丁。
金色的光芒闪过，这个看上去破破烂烂瞎了一只眼睛的老人就又变回了那个阿斯加德身披铠甲的众神之父。
“你来自其他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塞尔温：“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为了让世界免于灾难的结局？”
塞尔温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在对方面前说“你儿子有可能会被暗杀”这种话。
奥丁沉默着注视着他，于是赛尔温又说：“为了解决世界的威胁而来，为了保护朋友而来。”
奥丁肩膀上的渡鸦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睛瞥了过来。据说这位众神之父也拥有能够看穿未来的力量，塞尔温粗略描述了一下五千年之后的地球，说有一个时空流窜的作案犯逃到了这条时间线里，他依靠着一种名为灵子转移的力量追了过来，意图将错误的时间线补完修正。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按理来说，本来应该由我去另一个地方，让五千年后的那个洛基过来负责这边……也不知道天体科的魔术师出了什么问题，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就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正确的时间线。”
这位威严的神沉吟片刻：“在你看来，怎样的时间线才能称得上是正确呢？”
“我曾经观测过许多未来，也曾经亲自见证过文明的陨落和诞生，战争后的满目疮痍和断壁残垣。时间的走向多种多样，要知道，等在世界尽头的大部分是毁灭，唯有极少数是毁灭过后的新生。”
这个问题对塞尔温而言实在有些超纲了，说实话，在进入框体准备进群灵子转移的时候，他对自己任务的定义还只是“找到征服者康并且想办法把他弄死”，现在一下子要上升到世界的毁灭与新生，他十分担忧自己无法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案。
“我只是觉得，把世界存亡毁灭与否的关键绑定在一个根本无意图谋世界的普通人身上，这太不公平了。”
塞尔温说。
普通人，奥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塞尔温坚定点头����拥有神核只不过意味着他们是一种能够自发产生魔力的宇宙种族，而一旦将视野放开到整个宇宙，能够自称自己是神的民族多得数不胜数。
“回答得不错，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奥丁称赞了他一句：“以后你也要记得自己现在的想法。”
说完，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蹲在他身上的那只渡鸦也跟着上下颠动了一下。
“还在看什么？你留下，就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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