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瀑
不知怎的,他忽然停下了这一想法。
人类似乎也没什么好吃的?反正都有里梅做饭,再不济……
他皱着眉跳下屋脊,踩到了一条软绵绵的东西。将那触肢狠狠踢开后,两面宿傩看见了窝在阳台角落睡了一晚上的家伙。
“起来,别把触肢乱放!”
白发的少年很乖巧地爬起来,无比听话地跟在他身后,眯着眼睛半睡不睡的样子。
两面宿傩知道他并不用眼睛看东西。
尤梦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不同于咒灵,普通人也能看见。
很久以前他捡到了这条触手,发生了一些并不愉快的内容,他的身体被弄得破破烂烂的,现在也没完全修好。不过,虽然发生了很多斗争,他现在已经得到了这条触手的命门,可以操控他。
两面宿傩得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这条触手。
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思忖再三,把它留了下来。
触手留下的问题,也可以用触手修复。
只是在这体内修复的过程,好像……
不坏。
反正他是把触手留在身边养着了,笨但听话,可以解闷。而且触手还是通往异世界的钥匙。
只是两面宿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很不舒服。他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清清楚楚,可他就是觉得有些诡异。
头逐渐有些昏沉的疼痛。
白发的少年忽然凑过来直视着他,一双银色的大眼睛,分外诡异。宿傩不喜欢别人看着他,但这条触手十分矮小,只能用力仰视,偶尔抬头他也不会觉得冒犯。
“你发热了……”少年低眉顺眼地说着,“是不是昨天没清理里面……”
看着乖,实际上气人得很。两面宿傩骤然火大起来。
触手把发凉的尖端往他身上轻轻地贴了贴,降了温,舒适的温度拂过宿傩的太阳穴,很熟练地按着摩。
两面宿傩想到和弱智也没法交流,上涌的火气逐渐消失。他冷笑:“我又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你之前往里面灌……”
他声音忽然顿住。
触手:“嗯?”
“不对。”两面宿傩深深地皱了眉。他下意识竟想起一些触手强迫他的画面,可那都是很久之前了,复活之后,就没出过这种事。
触肢还想靠近他,被他用手打掉了。
白色半透明的触肢卷起了尖端,很不明所以。但终究是没有继续动弹,杵在一边静静等待他的命令。
非常听话,完全没有要违背他意愿的样子。两面宿傩又皱了眉。
……
一段时日过后,两面宿傩几乎没有再度头疼过了。
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又十分地确定不正常。
两面宿傩找不到问题,反而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像是正常那般生活着,直到一天下午,他忽然对着触手说:“你会自己去死吗?”
触手问:“这是你的命令吗?”
“是。”
于是触手点点头,开始自己溶解。它的死去相当安静,触肢一条条融化,变成一团粘液,太阳一晒,就没了。两面宿傩握着触手的心脏,能感觉到每一条触手在哪。所有的触肢真就渐渐地消失了。
当近乎全身发白的少年也消失,只剩下一团很小的触肢时,宿傩忽然开口:“可以停了。”
触肢便没有继续溶解,但它只剩下一点点了,连发声都很艰难,抬起小小的手指粗细的触肢:“好……咕呜。”声音细而尖。
面对这样的玩弄,触肢们也没有反抗的意思,非常的听话。
两面宿傩忽得说:“你应该不会这么听话才对。”
他并没有避讳触手,当着他的面思考起来。
两面宿傩一开始以为自己陷入了某个幻觉。可这个世界其他的细节都无比真实,他怎样都挑不出错误来,幻觉大多时候都很轻薄,依赖人的情绪来让人忽视逻辑错误,是不可能做到如此、构建一个真实世界了。
那么,虽然很不想承认,两面宿傩觉得是他自己出现了问题。
以及这一条触手。
两面宿傩怀疑,触手并没有被他收服,而是躲在哪里,更改他的记忆,手中这个东西只不过是一团没用的傀儡。
他觉得这触手一定很强,下意识地,他觉得需要慎重对待。
“尤……”他下意识地说出口。
但并没有后文。他想不出接下来要说什么。
如此古怪,两面宿傩却笑了:“看来我确实着了你的道。”
他倏然放了心。
找到了问题所在,那就一定会有解决的方法。
……
……
在两面宿傩寻找办法的过程中,他发现,已经溶解成一小团的触手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不来阻止他。
似乎是觉得没有必要阻止,又像是高傲至极,认为他根本不可能解决。
两面宿傩偏要找到真正的记忆。
他把触手随意丢了一个地方养着,开始在咒术界寻找办法。
几乎闹得天翻地覆。
现代的咒术师大多弱得可怜,更别提对脑子的研究了。宿傩找过将现代医学和术式结合在一起的咒术师,可对面的反转术式都没他强,医院更是对着他的身体结构啧啧称奇,要不是怕他,恐怕连论文都要生出来了。
眼看这是没什么结果了。
而且这个世界确实无比真实,和他目前的记忆完全对得上。不论是身边的里梅,还是咒术师敌人,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两面宿傩想到了一个方向。
其他的世界。
他知晓通过触手可以前往异世界,而且可以随意选择去哪,若是彻底离开……情况还没有得到改善,那或许说明异世界也在那东西掌控之中。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万千世界,全都无法逃脱掌控。
又或许……
这里就是幻觉,是梦,他只是没找到破绽。
他稍微有些烦躁。
触手还是以前的老样子,被他丢在角落后稍微生长了些,填了半个屋角。
“宿傩大人。”里梅迎了过来,他眼里含着期待,“能把这东西丢了吗?”
“嗯?”
里梅低着头,语气微微的有些嫌弃:“整日喊饿,都不会别的词,给吃的也不要。它现在弱了许多,不知道还能否帮上您的忙。”
两面宿傩思考一会儿:“这倒是好办。”
饿就喂嘛。
“去抓点人过来……”他吩咐了一些东西。
触手听了,轻轻地颤抖起来——拒食了。
“不要!”它啪嗒啪嗒地往角落里钻,最后钻到了沙发底下,死活不出来。
“不是饿?”
触手:“……”
“吃……吃别的没有用……都太弱了。”
“那你去吃五条悟吧。”
“咕……不吃。”触手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不听话,“死了都不吃!不吃!”
“那你死呗。”
“呱——”
触手发出了青蛙一样的叫声,以及稀里糊涂嗦面条的声音。
里梅往沙发底下看了一眼,汇报道:“它在啃自己的触手。”看起来非常的阴暗。
瞧那个盘在沙发下的样子,里梅觉得触手很适合打扫卫生,保准能把角落里的灰尘也全都粘走。
但他这念头没想多久,逐渐有黏糊糊的液体从底下漫出来,铺了一滩。
里梅后退了几步,看向宿傩:“大人,我还要去给他找食物吗?”
两面宿傩抱着胳膊:“不用了。你先离开吧。”
里梅出去了,小触手又偷偷地钻出来一点,支起来观察两面宿傩。没有人了,气氛变得冷淡又暧昧。
“怎么,你觉得我要喂你?”
小触手打了个弯儿。
“做你的梦去吧。”
黑暗中的触手又发出了嗦面条的声音。
“滚出来。”宿傩命令道。
命令是一定要听的,触手圆滚滚地从沙发底下挪了出来。
只见两面宿傩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猩红的眼睛半敛着,视线却毫不含糊地落向对面的触手,带着一种悠闲的、仿佛在鉴赏什么的兴味。
整个房间因这注视而寂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