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涂图画画
天子的威严不容触犯,去年年初还需要让自己这个母后帮忙的公主,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位非常合格的帝王。
“儿臣知道一紧一松驯服世家才是上策,但要是世家的野心已经膨胀到退一步也不愿意,那有些事情儿臣不得不做。”
“儿臣知道母后心系百姓,但在必要的时候,牺牲一部分百姓是为了让更多百姓能过上更好生活。儿臣要是为了百姓一步步容忍世家,才是真正害苦了百姓。”
最最重要的是,世家是打着皇帝和朝廷的名义在剥削百姓。
要是放任下去,最大的黑锅是会被扣在闻青云头上的。
世家到时候不仅可以美美隐身,还能反过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造反。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作恶之人反而还可以博得美名!
这些话闻青云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她知道自家母后会明白。母后比她多活的二十几年,可不是在虚度光阴。
良久后,太后长叹一声。
“人果然还是在年轻的时候更有魄力,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也动过带兵征讨世家的想法,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反而变得犹豫不决畏畏缩缩。”
“母后只是在意每一位百姓,思虑太过周全。”闻青云说道,“只可惜不是每件事情都有万全之策可以应对。”
太后缓缓闭眼,“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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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锦衣卫开始行动的时候,楚昕也顺利在孝丰县租了一套院子,开始以自己的方式深入调查。
田赋作为朝廷的重大收入之一,早在大干朝立朝的时候,就研究过怎么避开地方官员剥削征收赋税这个问题。
靠着当时陪同皇帝一起打天下的皇后建议,皇帝推行粮长制度,把收粮的任务交给地方富农,而非地方官员。
江南是最先推行粮长制度的地区,因着粮长每年有一次面见陛下的机会,所以各地粮长都很尽心尽力,每年的田赋都是满额甚至超出标准送到户部的。
可随着皇位更叠,某个皇子为了拉拢地方官员,就废除粮长制度,让田赋和商税一并都交由地方税课司和税课局管理。
即便那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被赶下皇位,但已经推行的新政想要完全撤回很难。
更别说那些地方官员已经尝到甜头,想要让他们把吃到肚子里的好处吐出来,又是难上加难。
直到现在,田赋和商税都是交由地方税课司、局来处 理,其中州为司,县为局。
楚昕选择院子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一点,她隔壁的隔壁就是孝丰县税课局大使住的院子,一个占地面积堪比三进院子的两进宅院。
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位大使没少中饱私囊,在不断剥削百姓财物、侵占原本属于朝廷的白银稻谷。
除了从各种邻居中打听这位税课局大使的消息外,楚昕也没忘记用脚丈量周围耕地和打听具体田赋情况。
一时间一久,楚昕拿到的证据越来越多。
但她的行踪也被有心之人盯上,要不是有试百户跟着,保不准就在今天回来的路上出事。
“楚大人,怕是已经有人盯上我们。”试百户说道,脸上神色颇为凝重,“我们要不要离开孝丰县,去到他地方?”
侥幸逃脱的楚昕心有余悸,但她还是继续摇头,“他们应该拿不准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我一遇见危险就走,反而让他们打定主意对我们动手。”
楚昕:“我们要是在其他地方出事,孝丰县的大小官员岂不是能直接把自己撇干净。”
试百户一听也觉有理,虚心求教,“那我们要怎么做?要不我把姐妹兄弟们都喊回来?”
五十六个亲卫,目前留在楚昕身边就只有十六人,其余四十人都被楚昕安排去各种地方打听消息收集证据。
“不必,既然遇袭,那我们直接报官就是。”楚昕说着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布袋子。
将手伸进布袋里里摸索一番后,楚昕找到能表明自己身份的官印,往袖口一揣。
“百户大人,劳烦你带几个人和我一起去衙门。”楚昕说道,心中已有成算。
既然他们搞下作的手段来试探自己,那她就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自己是正六品的户部主事,本就可以过问赋税、田地、人口等一切事宜。更别说她还是跟着南巡队伍来的,要是扯大旗的话,还能算是半个钦差。
楚昕在赌,赌孝丰县一个县令不敢把自己这个高他两级的户部主事怎么样。
你问楚昕这样赌的底气是什么?当然是她坚信自家陛下的魄力了。
除非县令自己不想活还想拉着九族一起走,不然他就不敢让亮出身份的自己,真的在孝丰县内出事!
第42章
看着楚昕递给自己的官印, 还有跟在她后面一连串挂着京营士兵腰牌的披甲亲卫后,知县的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楚大人,恕下官眼拙,一时间没认出大人来。”知县躬身说道, 态度很是谦逊。
“知县大人言重, 我未曾和知县提前知会就到此地, 是我唐突才对。”楚昕面带笑容和知县假客套起来。
“不知楚大人是因何事来访?”知县试探性开口。
“我不知道得罪了孝丰县的谁, 竟然有人在我回家的路上设伏围堵我, 要不是巡抚大人给我派了一些亲卫,我怕是见不到知县大人。”
楚昕说着开始叹气,“可我初来此地,只是出于责任对周边耕地巡视一番, 难道这样也会碍到谁的眼吗?还是说孝丰县的耕地有问题?”
“还请知县大人查一查,我不想不明白把命留在这里呢。”
“楚大人, 此事一定有误会, 说不定是县外的匪寇动的手。”知县飞快反驳, 试图拦下楚昕往孝丰县头上扣锅的行为。
孝丰县可是他管辖的区域, 孝丰县不管是谁想要对楚昕这个户部主事动手, 他这个当知县的都有连带责任。
“县外有匪寇?此事有告知附近卫所的指挥使吗?”楚昕配合露出惊讶的神情。
知县摸了摸特意蓄的短须, 轻叹一声:“大人有所不知, 这些匪寇常年隐于山林之中, 每次犯下罪行都会换一个地方。”
“等下官请来剿匪的将士,那些匪徒早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卫所将士又不能一直守在这里, 所以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楚昕点了点头, 看起来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说法, “既然如此,那我就暂时留在县城内, 晚些时候我写个折子给巡抚大人,看看巡抚大人能不能联合地方卫所彻底清剿山匪。”
知县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但这个理由是他自己掰扯出来的,他就算再怎么后悔也不能改口,只能反过来感谢楚昕。
“多谢大人,要是山匪问题能被解决,孝丰县所有的百姓必定感念大人恩情。”
楚昕推脱:“南巡是陛下的旨意,应当铭记陛下的恩泽才是。”
知县连连点头,对着北方举起手行礼,“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英明。”
你来我往试探小半个时辰后,楚昕觉得时间差不多,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楚昕:“为报陛下破格提拔我为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的恩情,我想借阅府衙内卷宗,了解一番孝丰县耕地情况,看看能不能从中有所感触,为陛下分忧。”
这又是为陛下分忧,又是户部主事职责所在,知县哪里敢说一个不,只能笑着应下。
“我可以现在就去吗?我这个人是急性子,想到什么就想干什么。”楚昕挂着笑脸。
来不及给县丞使眼色让他搞小动作知县只能干笑一声,“自然可以,我领大人去。”
知县心中略有些懊恼,但不至于太过慌乱。
陛下派遣钦差巡视江南的消息,早就传到他们这些地方官的耳中。只要不是蠢货,多多少少都会动手掩盖干自己干过的脏事。
知县也不例外,他既然敢对税赋动手,那他自然也准备了两套账目。县衙内耕地和对应的赋税不仅不会有问题,后者还会略高一点,真的查起来还会发现去年是个丰收的好年。
楚昕说干就干,找到对应卷宗后,就在县衙扎根不动。
楚昕做的不仅仅是翻阅,她还自带笔墨开始抄录数据,把每个地方耕田的数量都进行详细的记录。
这让时不时过来查看的县丞开始坐不住,忍不住私底下去找知县商量。
“大人,赋税上我们没问题,可耕田和实际情况对不上。”县丞一脸着急地说道,“盯梢的人特意上报,说楚昕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农户干农活,县外耕田基本都被她走了一圈。”
县丞的任期和知县略有不同,前者三年一考察,通常拿两次优秀就能在第三个三年往上升迁。
而县丞如果没有遇见足够有背景的上官为他筹谋,基本是要在这个位置干到退休的。
换一句话说,县丞在孝丰县干过的脏事比知县要多,他的各种亲戚更是仗着他的势在县内横行霸道,看到好铺子就抢占,看见貌美女子就强占,类似坏情干得不要太多。
知县并不惊慌,一脸淡定:“怕什么,耕地的数据本就是三年前的。三年时间耕地有所变动不是正常?”
“田地买卖都是有契书的,都是用真金白银买来的地,她难道还能直接没收不成?她就不怕激起众怒吗?”
县丞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大人,那要是巡抚大人真的调兵遣将准备剿匪怎么办?我们难道要派人假扮剿匪吗?”
知县摸了摸胡子,“此事就不是我等能决定的,我修书一份给知府大人,让他知晓此事,也好在巡抚真的动手时做好准备。”
“最近让你的那些亲戚低调些,我瞧着这个楚昕是个坐不住的。抄完卷宗后,保不准就要开始在县城内明察暗访。”
县丞点头,“这些下官都吩咐过了,上次大人提点的时候,我就让他们没有必要就别外出,好好待在家里看书。”
“你那个侄子也叮嘱过了?”知县问道。
县丞:“特意说过,已经拘在家里十多天,没让他出过门。”
知县嗯了一声,“南巡最多到八月,这段时间都把皮绷紧点,不要犯错,更加不要被楚昕发现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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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五月后,把能翻的资料都抄完的楚昕确实离开县衙,改为带着亲卫在县城内溜达。
这次楚昕没有掩盖身份,跟在她后面的十二个亲卫都是披甲佩刀。
普通百姓就算是没听到什么消息,在看到这一幕后,也能看出来为首的楚昕是当官的。
女子为官就那么几个,即便知县有意控制她来到孝丰县的消息,也拦不住聪敏之人猜出她的身份。
楚昕的本意是想通过这种字面意义上招摇过市的方式,让被地方官员欺压的百姓主动找到自家告状。
只要有人向她告状,楚昕就能抓住机会好好发挥一波。
但楚昕没有预料到,她没有吸引到有冤屈百姓的主意,反而被那些初次参加科举的人女子盯上。
基本楚昕走到什么地方,都有几个小尾巴跟着,一脸崇拜得看着她,把楚昕都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请问,您是楚昕楚状元吗?”一个看起来水嫩嫩的姑娘终于鼓足勇气,出现在楚昕的面前。
“是我。”楚昕点头。
“我、我们预计后日举行诗会,楚大人愿意屈尊来一趟,为我们判个高下吗?”姑娘有些紧张,说着说着就开始揪衣服。
楚昕笑笑,问道:“诗会有那些人参加?”
“县内参加过县试的女子,基本都会到场。如若楚大人愿意来的话,隔壁县的学生们肯定也愿意过来这里。”姑娘说着语速就不觉加快起来。
普通农户出身的女子或许一时半伙儿没机会触碰到科举,但富贵人家的姑娘们,大多都是从小就开蒙认字的。
或许她们不是每个人都有野心想要出仕为官,但没人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滋润。
尤其是在那种正妻只有一个女儿的大户人家中,作为只有一个亲生女儿的当家主母,她们大多盼望自己女儿才是得到家业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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