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袋之
“不需要,这是急性惊恐发作,应该是幽闭恐惧造成的。”托马斯医生摇了摇头,“这种发作虽然猛烈,但会随着情绪平复而逐渐消退。现在芬恩的呼吸已经在回归正常,只要继续安抚,确认安全感,过一会儿就好。”
托马斯看向面色惨白、依旧处于严重焦虑中的凯瑟琳,语气温和地说道:“威尔森夫人,你先去准备一杯温水,等芬恩稍微缓过来一点,喂他喝几口。别太紧张,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好,好,我去倒水。”凯瑟琳连连点头,约瑟夫扶着自己的妻子去楼下倒水。
彼得通红着眼眶,他根本没想到他只是随手锁一下房门会造成这么可怕的事情。彼得将地上依旧浑身无力的芬恩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上,伸手按摩着芬恩双手的关节,他依旧能明显感觉到芬恩的手指还处于僵硬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动弹:“对不起,芬恩,我不该锁门的……”
芬恩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当他抬眼,才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围着床,用紧张、恐惧、担忧的目光盯着他。
“我没事。”芬恩被冷汗浸湿的俊脸上又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容来,声音显得虚弱而无力,“只是正好做噩梦了,别紧张。”
没有人的脸色因为青年此时的安抚而好转。
“我真的没事,你们去睡吧。”芬恩又笑了笑,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他的梦游还能导致幽闭恐惧症引发惊恐发作,青年的眼底藏着愧疚轻声说道,“对不起,打扰你们晚上休息了。”
“你没事?你觉得这叫没事?”哈里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怒火。他猛地冲到芬恩的床前,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而眼底的躁郁彻底显露出来,“芬恩,你看着我!你刚刚差点窒息,浑身僵硬得连动都动不了,你觉得这叫没事?打扰休息?难不成你觉得你说完这句话,我还能回房间睡个好觉吗!”
“只是……只是惊恐发作而已,托马斯医生也说了,过了发作的时间就会恢复的。”芬恩迟疑地说道。
“只是,惊恐发作?”哈里的怒火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
哈里的情绪也早已被芬恩反复的病情逼到临界点,此刻的爆发同时藏着压抑已久的失控。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过往的一幕幕——
芬恩在医院里醒来,手臂上是自残的伤,却是先开口向他们道歉,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病情,对他来说只是[发病]而已;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打算住进精神病院,还有理有据说[不觉得住进精神病院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他情绪崩溃到封闭自我,痛苦到在床上和他们不知道的声音大声对峙,而后却只是问他们[要去精神病院了吗];他长期深陷抑郁,完全没有之前的活力和热情,却只是一直坚持[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过段时间?到底还要过多久?
如此遥遥无期的反复煎熬,让哈里觉得他已经要被芬恩逼疯了。
“芬恩·奥斯本,你一直都在把你的病当个玩笑是吗?在乎的人只有我们吗?”哈里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实在忍耐不住地质问道,“你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也从来都不把我们的担心当回事,对不对?”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在所有人的眼中青年已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可是芬恩却还能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用一种[只是发病]而已的理由掩盖过去。
“你什么都不说!”哈里继续躁郁地质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芬恩茫然地注视着哈里,他都近乎不知道哈里在问他什么。
“所有的一切!需要我一条条提醒你,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吗?父亲遗产的分配,你的大大小小的病情,你打算去精神病院的想法,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哈里的冷绿眼眸紧紧盯着芬恩,语气里满是狂躁的压迫,“也许你以前觉得,我不在乎你,所以你没必要告诉我。但是现在呢?芬恩,你看着我!你觉得我还不在乎你吗?”
哈里当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到底有多么失态狼狈而又狰狞愤怒。
“但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说什么。”芬恩干哑着嗓音注视着哈里,近乎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哈里沉声说道,目光中是芬恩无法回避的步步紧逼。
“我没有在害怕什么……我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你不是也知道的吗?”芬恩被哈里问住了。
“只是发病,你以为精神病就是一个万能的理由吗?所有的一切,你都只是用一句发病来解释?你是在敷衍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哈里觉得他已经要被芬恩逼疯了,每一次当他觉得事情有好的发展的时刻,就必然会有冷不丁的阴影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会有幽闭恐惧症?你到底为什么晕血?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哈里的目光死死紧逼着芬恩,芬恩已经抑郁了很久了,哈里也不得不强忍着很多的负面情绪,躁郁煎熬着等到芬恩这次的发作后,也同步一起失控地爆发,“你一次次反复,一次次装作没事,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芬恩瞪大眼下意识反驳。
【这只是任务开始的debuff选择而已,我只是因为选择了精神病……】
芬恩也在心里解释着,这些他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的秘密。
【所以,这是我不可控制的。】
“别骗我!”哈里愤怒地对芬恩吼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如果你是做噩梦的话,告诉我,噩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关着你吗?到底是什么让你恐惧?你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很好,可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你明明知道可是装作不知道!你是在逼疯你自己,还是在逼疯我?”
本来还想要帮芬恩劝阻哈里的彼得,在听到这一句句质问后也都怔住了。
——对啊……
——为什么噩梦中的芬恩的心声,却一声声喊着[救救我]呢?
——那真的也是debuff造成的影响吗?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帮你!”哈里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哽咽,躁郁让他的情绪在愤怒与脆弱之间反复拉扯,他既恨芬恩的隐瞒,更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芬恩抬起头,眼底空空洞洞的。
他微微张开口,可是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围着你一直团团转!”
“你感觉不到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就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围在中心的小心翼翼捧着的感觉!”看着芬恩依旧沉默,哈里更加愤怒。他的情绪濒临彻底的失控,甚至是不可控地用尖锐刻薄的语调继续激化矛盾,刻意用伤人的话刺激着他最重视的弟弟,“芬恩,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别说了!”安德鲁猛地抬手,强大的念力瞬间爆发,直接将哈里整个人狠狠撞到墙上。
“安德鲁!”彼得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想阻止他,可就连他也被安德鲁身上的念力震得后退。
“彼得·帕克,好端端的你锁什么门!”安德鲁的愤怒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哈里·奥斯本,你又凭什么这么说?你是在指责芬恩少爷吗?”安德鲁的脸色阴沉至极,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怒火地盯着哈里,强大的念力依旧死死地逼迫着哈里禁锢在墙面上无法动弹,“芬恩少爷的病情是不可控的,我们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想这样!他比谁都痛苦!作为他的哥哥,你怎么可以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说出这种伤害他的话?”
“那是因为,芬恩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病当回事,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要好起来。”哈里即便被禁锢在墙上,依旧扯着嘴角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他就是这样,从来可以假装什么都发生,什么都很好,可是事实呢?”
“安德鲁,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腐烂了,所以也看不到别人在腐烂吗?”哈里继续冷声刺激道。
“你!”安德鲁恨得直接伸出拳头就要揍哈里。
麦克斯的眼底也是电流在闪烁着,径直冲到了安德鲁的身前直接撞开他。
安德鲁也被闷声撞到了墙壁上。
“安德鲁!你冷静!”麦克斯同样情绪激动地大声吼道,可是男人周身的电流越来越强。而后麦克斯神情冰冷的望向从墙面滑落的哈里,“奥斯本先生!也请你停止说出刺激芬恩少爷的话语,不然我会用电流让你闭嘴。”
可麦克斯自己也没能冷静下来,他的情绪失控引发了周身电流的剧烈波动,房间里的玻璃、台灯、相框,全都在电流的冲击下碎裂开来,碎片散落一地,一片狼藉。芬恩的小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惊吓地逃窜出了房间。
托马斯医生:“……”精神病盲盒开盒了,发现里面还有异能隐藏款。
这份高薪是真的不好拿。
从业这么多年,托马斯医生也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精神病对打的场面。
——比刺激战场上都是精神病人更可怕的是,他是在场唯一的心理医生。
“你们就这么护着他,护到他下次再惊恐发作、再自我封闭,你们就平静地听他说一句[没事的,只是发病而已,你们去睡吧]。”哈里紧绷着面容,完全没有要停止攻击的意思,“等到下一次芬恩自残,你们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自残!为什么可以做到伤害自己的同时,却还能跟个世界上最快乐的没事人一样!”
“别再说这种话!”安德鲁从地上暴起站起来,目光阴沉狠厉,“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安德鲁,哈里,你们都冷静!”彼得冲上前去紧紧桎梏住安德鲁。
紧接着,凯瑟琳失控的尖叫声打破了混乱:“别吵了!都别吵了!”
凯瑟琳慌乱地扑到床边,紧紧抱住床上一脸茫然的芬恩,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们要吵也好,要打也好,都给我出去!芬恩才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他经不起再受刺激了!”
约瑟夫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情绪失控的凯瑟琳,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担忧地看向床上的芬恩。男人紧攥到颤抖的拳头里,也带着一种平静的疯感。
彼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托马斯医生身边,如同看末日之光的眼神般,语气急切又真诚地问道:“托马斯医生,现在怎么办?”
目视着眼前已经是一团乱糟的托马斯医生,心里甚至还在侥幸幸亏诺亚今晚没住在这里,不然要乱得更厉害。
托马斯医生:“……”很好,我也想开个精神病专家会诊询问一下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居家办公。
这还是家吗?
这就是个精神病院。
哦,不,首先——
“彼得,你必须要保持住你现在的状态。”托马斯医生深吸一口气后郑重地说道。
——我可不能再失去你这个正常人了!
第92章 极速°降温
托马斯医生有些麻木地揉了揉眉心。
那份无法拒绝的、令人心动的霸总高薪offer,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把精准扎在他心口的手术刀,又仿佛误入了什么唯独针对他版本的心理医生极限生存挑战。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薪水越高,责任越大?]
“大家都冷静。”
托马斯医生也快步走到了情绪最激动的安德鲁和哈里之间那道紧绷的战线,语气坚定而温和:
“先停一下,听我说几句。”
但是托马斯医生的话还没往下说,凯瑟琳先一步打断他的话开口喊道:
“还嫌不够乱吗?”
“你们现在这样争吵,除了让芬恩更恐惧之外有任何意义吗!”
凯瑟琳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女人的语气却在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奥斯本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你的弟弟在你发病的时刻,一直在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支持你、鼓励你。是芬恩没有犹豫地放下了自己手上所有的计划,从你手上接替了奥斯本所有的业务才能让你好无后顾之忧地安心养病。”凯瑟琳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含泪望向哈里质问道,“是因为芬恩表现得太轻松了,所以你就默认这件事很简单是吗?你就把他对你的拥护当成了理所当然?”
“当然不是。”哈里立刻反驳。
“那为什么在你深深陷入情绪泥沼的时候,芬恩可以毫无保留地站在你的背后支撑你,而反过来你却无法做到?还要在这种时刻,说出这些必然会刺痛他的话语来伤害他呢?”凯瑟琳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哽咽而有些变调,失了平日的轻柔,这是平时那个温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人从未有过的气势。
哈里的瞳孔骤然缩紧,视线死死钉在凯瑟琳身上,又落在被女人紧紧拥住的芬恩身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了很多段回忆,无论他多少次冷漠以对,多少次言语刻薄,甚至是一次又一次推开……芬恩却总像一团柔软的云,像是拥有不会被他刺伤的模样,轻轻裹住他的尖锐,抚平他内心的阴暗。
又像一道永远不会泯灭的光,照耀着他。
可就是因为这样——
所以,哈里才无法容忍这道光的黯淡。
哈里在此刻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焦躁、愧疚,可又觉得自己很有理由,因为——
他不能忍受照亮自己生命里最灿烂、最明媚、最不可或缺的光。
被他不知道、也无从得知的阴霾一直困住。
哈里根本无法忍耐,无法反复承受芬恩给他带来的这种折磨。
“你觉得自己很有理由是吗?这一切都是为了芬恩好?既然你知道恐惧的源头,必然是让芬恩最痛苦的回忆,为什么非要逼他说出来?”凯瑟琳还在质问着,“如果芬恩不愿意对你开口,你有没有反省过,哈里·奥斯本,对于芬恩来说,你或许并不是那个能让他彻底敞开心扉的家人。”
凯瑟琳尖锐带刺的话让哈里都感觉到了一种强烈而又冰冷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