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染云舒
克拉克听说过罗恩被派去调查哥谭前段时间出现的大量人离奇死亡的事情。闻言,他的目光又落回桌上那份调查报告上。
“罗恩先生伤的很严重吗?”
“肩膀穿了个洞,没把命丢在那儿也算他命大。”佩里把烟塞回烟盒,“不过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了。”
想到这里佩里主编又叹了口气。
罗恩��帕特森算是调查组的老手了,经验丰富,胆子够大,还在危险地带跑过新闻。
起初进展还行,报道也发了一篇,反响不小。但不幸的是,三天前罗恩在哥谭东区一个案发现场附近调查时,不小心被卷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黑帮火并,流弹不长眼,打穿了他的左肩。
现在人还在哥谭总院躺着,就算手术做完了,没半年估计也回不来,就算回来了,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跑一线也难说。
说实在的,哥谭哪天不死人?死因是枪子儿,刀子还是心脏骤停对那座城市来说有区别吗?那里的死亡率本来就高得离谱,多几个“离奇”的,好像也没那么离奇。
这也就是佩里主编一直纠结的地方,到底还要不要派人继续跟进这件事?派谁去?
而且最关键的点在于到底值不值得。
派记者去哥谭长期蹲点调查跟送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这和之前派克拉克去采访布鲁斯��韦恩可不一样。那种采访时间大多都是安排在白天,地点也是是在韦恩大厦,那儿算是哥谭最光鲜,安保也最严密的地段之一,相对会安全很多。
可这种深入街头巷尾追踪死亡事件的调查和那种采访完全是两码事。记者在哥谭的危险系数,在某些这种情况下真不亚于战地记者。
罗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为了一个可能根本挖不出真相,又或者挖出来了也引不起大众多少关注的选题再折进去一个得力干将,这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佩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也许的确该放弃了,及时止损。而且报社预算也紧张,罗恩的医疗费和后续补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佩里主编也是被这件事烦了一上午了,如今终于能吐露一些舒缓心里的烦躁,自然也就没忍住和克拉克多抱怨了几句。
克拉克安静的听着,听完佩里主编的顾虑后,他抿唇思索了片刻,脚步忽然向前挪了半步。
“主编,如果还需要有人跟进的话……我想,我可以试试。”
佩里猛地抬起头,像是看什么外星生物一样看着克拉克,声音都不由提高了两分。
“你?”
“嗯。”克拉克点了点头,像是被佩里主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那般,掩饰性的抬手推了推眼镜,但依旧继续道:“我去过哥谭很多次,对那边也还算有些初步的了解,而且,这一块的调查内容我也一直想多接触一下。”
佩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赞同。
“肯特,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那可不是去安保较好的韦恩大厦,是要钻巷子,甚至可能躲子弹的。罗恩就是前车之鉴,你这……”
他像是在尽力寻找不那么伤人的措辞,“你这性格太老实了,不适合那种地方,而且你不是对政治和商业这些新闻更上手吗,这种社会罪案调查……”
“记者不应该惧怕危险。”克拉克难得打断了主编的话。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继续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因为危险就放弃追查可能存在的真相,那我们做这行的意义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报告上“哥谭”两个字,“而且我最近对这类事件确实有点兴趣,也想深入了解看看。”
佩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都没说话。
他看得出克拉克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这小子平时看着温吞,甚至有点好欺负,但骨子里有股拗劲,认准的事会埋头做下去。
也许……可以试试?总比让选题烂尾强。而且肯特运气似乎一直不错,前几次去哥谭不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你确定?”佩里终于开口,隐隐有了些松口的意味,“肯特,你要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你要去就得签风险告知书,社里能提供的保护和支持有限。”
“我明白,主编。”克拉克点点头,表情很认真,“我会小心的。”
佩里又看了他两秒,重重吐出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皱着。“行吧,既然你主动要求那就你接手。罗恩之前的资料和线人联系方式,我让助理整理给你,你自己也做好功课,哥谭那地方水浑得很。”
“好的,谢谢主编。”克拉克应道,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先别谢我。”佩里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塞到克拉克手里,“拿着,回去好好看。下周一之前,给我一份详细的后续调查计划,包括你打算从哪个角度切入,怎么规避风险。我要看了计划再最终决定。”
他最后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我头疼。”
克拉克接过报告,对着办公桌后的人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佩里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又揉了揉太阳穴。
希望这小子别出事,不然他就真成把员工往火坑里推的混蛋主编了。
大概半小时后,克拉克正坐在自己格子间里正对着电脑屏幕和那份报告出神,一阵熟悉的淡淡香水味飘了过来,露易丝端着杯新接的咖啡靠在了他隔板边上。
“听说你从佩里那儿要了个不怎么好的差事?”露易丝的语气带着点好奇。
她今天把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简单的珍珠耳钉。
克拉克回过神,有些局促地转过头:“啊,露易丝,你听说了?”
“佩里刚在茶水间跟财经版的史密斯抱怨,说现在年轻人胆子大,不怕死,连哥谭那种泥潭都敢主动往里跳。”
露易丝喝了口咖啡,眉毛微挑,看着克拉克,“说的是你吧?接替罗恩,跟进哥谭那些离奇死亡事件?”
“嗯。”克拉克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纸张的边缘,“我觉得这是个值得跟的线索。而且罗恩受伤了,总得有人继续。”
露易丝没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打量着他。
克拉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视线飘向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
“我记得你之前对这些社会罪案,都市传说之类的兴趣不大?”露易丝慢悠悠地说,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你更擅长处理数据和文件,做深度的人物或政策分析。这跟你平时的风格似乎不太一样。”
“啊,我最近确实对这个方向有点兴趣,想拓宽一下自己的报道领域。”
“哦?”露易丝拉长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她放下咖啡杯,抱起手臂,“因为兴趣啊……”
克拉克的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拓展自己的领域倒也的确是克拉克的真实想法,而且他的另一个身份能保证他的安全,让他不至于像罗恩或者其他普通记者一样,在调查过程中因为卷入哥谭的某些恶性事件而受伤。
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想到前往哥谭这个地方时,也不可避免的在脑海中想到了那道让他有些念念不忘的身影。
“能有什么别的?”克拉克努力表现出正常的样子,甚至还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就是觉得这会是个好故事,可能被掩盖的真相也值得去挖一挖。你知道我的露易丝,我有时候就是会有些钻牛角尖。”
露易丝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笑里带着点无奈。
她摇摇头,重新端起咖啡杯,“行吧,这位钻牛角尖先生。”她语气轻松下来,“记者不怕危险,这话我同意。”毕竟对于曾经拿过普利策奖的露易丝来说,为了一篇真实的报道,真正的战场她也不是没去过。
她顿了顿,看着克拉克,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但哥谭这地方不一样,那里的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任何人,你自己多长几个心眼。”
从某些方面来说哥谭可比战场危险多了,需要提防的可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突然飞来的子弹,还可能是从你身边走过的一个普通路人。毕竟你也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路人会不会在经过你身边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上一刀。
这听起来似乎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众所周知,哥谭盛产疯子。你没办法确定看起来那些正常走在大街上的人内里是否已经染上了疯狂的因子。
所以也不怪佩里主编和露易丝都表现得这么担心。克拉克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就是没什么心眼的老实人,而哥谭那地方吧,总之就是对老实人不太友好。
“我会的,谢谢,露易丝。”克拉克也知道他们的好意,真诚地对着面前人道谢。
作者有话说:
明天满课,大概率没时间更,后天更下一章
第24章
今日的天空有种没精打采的灰蓝色,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屋顶。
虽然是周末,但街上的行人却明显比平时少得多,即便偶尔经过一两个也都是脚步匆匆,眼神带着警惕,显然是不太愿意在这条街上多停留,毕竟这里昨天才发生了一场抢劫事件。
咖啡馆的橱窗依旧擦得透亮,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是这条冷清街道上唯一的暖色。
门口挂着的小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已售:14”。还剩下六杯。
这个点要是往常的周六,二十杯咖啡早就卖完了,门口可能还会排上一两个不甘心的熟客,但今日店门口却门可罗雀。
提姆推开店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孤单的一声脆响。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他没穿正装,只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随便抓了两把,脸上带着点懒洋洋的困意,但那双蓝色眼睛深处却藏着一抹锐利。
店里很安静,地板光洁如新,深色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完全看不出昨天这里刚被子弹打出一个洞。
提姆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个位置,注意到那里有一小块颜色稍深的补丁,边缘和周围的地板颜色衔接得不错,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完美的遮住了昨天匪徒留下的弹孔。
他的视线在那块补丁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自然地移开,落在了吧台后面。
莫蒂默正站在咖啡机后面,低着头用一块雪白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银光闪闪的拉花缸。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提姆,脸上挂着微笑,蓝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温和而不带任何攻击性。
“早上好。”莫蒂默的声音很柔和,“今天人少,位置随便坐。”
“早。”提姆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困倦的沙哑。他走到柜台前却没立刻坐下,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
“还剩六杯?”
“嗯。”莫蒂默放下拉花缸,手撑在光洁的台面上,“要喝点什么?”
“剩下的我全要了。”提姆说道。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先做两杯吧,在这儿喝。剩下的四杯慢慢做,我走的时候打包。”
莫蒂默微微愣了一下,“全要了?”
“嗯,帮同事带的。他们听说这边有家咖啡店不错,一直说想试试,正好我今天过来,就帮他们带两杯。”
提姆解释得很自然,丝毫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他耸了耸肩,“昨天那事儿你也知道,估计他们这几天也不敢自己过来,我当个跑腿的。”
“原来如此。”莫蒂默点点头,转身开始准备,“那两杯在这儿喝的还是老样子吗?”
“对,不过一杯要美式,另一杯做你喜欢的吧。”
莫蒂默愣了愣。
提姆冲着莫蒂默眨眨眼,“一个人喝咖啡还是挺无聊的,可以邀请你一起喝一杯吗?”他漂亮的蓝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盯着莫蒂默。
莫蒂默笑了笑,“荣幸之至。”
提姆在离柜台不远的一张靠窗小桌旁坐下,椅子是那种厚重的原木椅,坐上去很稳。他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内。
一切都井井有条,杯子在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糖罐和奶盅擦得锃亮,连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绿萝叶子都水灵灵的,不见一丝尘埃,丝毫看不出这家店昨天才被抢劫的样子。
没过多久,莫蒂默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他把咖啡放在铺着浅棕色麻质桌垫的小圆桌上,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厚壁瓷杯里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焦香。他将两杯咖啡摆放好,自己拉开了提姆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的店收拾得真快。”提姆拿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我听说昨天这条街很多店铺都被抢劫了,昨天那帮混蛋没对你的店造成太大损失吧?”
“还好。”莫蒂默也拿起自己的杯子,他的手指细长苍白,握住温热的杯壁,指尖被热度熏出一点点极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