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妖冰蓝
双手紧紧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仿佛想要从中汲取一点儿面对众人的勇气来,他始终没有抬头,将声音压的很低,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大厅里,连越来越紧张的心跳声都显的那么响亮。
已经向邓不利多原原本本的解释了一遍了,他以为自己能够表现得很轻松,抛下那个背负已久的大包袱,但在真正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像个逃了一整个学年的课后突然被送上考场的学生一样,面对陌生难解的试题,头脑中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勉强理顺有些混乱的思绪,哈利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沉甸甸的,在那么微妙的地点被当场抓包了,曾经想过的说辞似乎完全经不起推敲,而很多事情如果不彻底坦白的话,根本就无从解释����哪怕许多真相只会给人带来伤害,他也不想再欺瞒下去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试图逃避或是隐瞒,缓缓的坐直了身子,慢吞吞将手里的杯子放了下来。
圆滚滚的茶杯“啪嗒”一声落在茶几上,溅出些许仍是滚烫的茶水来,滴落在他的手背,哈利纤长的眼睫轻微的颤了颤,依然没有和任何人对视。
“我的确,有很多事情需要让你们知道。”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厅内只能听见他干巴巴的陈述,所说的重点全放在一些主要事件上,虽然略有些避重就轻,但也大致与事实相符了。他的嗓音越说越是低哑,眼神没有焦点的在虚空中飘忽游移,直到说完了他觉得能说的一切,才舔了舔已然干涩的唇,在满室的寂静中自暴自弃般吐出口长气来,喃喃道:“就是这样了。”
话音才落,眼角的余光里一袭黑影突兀地站起,一股狂躁暴虐的魔压终于不受控制地疯涌而出,火山暴发般朝哈利的方向呼啸而去,却在差点儿碰触到他的那一刹那骤然收敛。斯内普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又很快的站得笔直,仿佛什么也不能将他打倒,他看也没看哈利一眼,携着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怖气势从众人面前轰然掠过。
大门被粗暴的拉开,又被“砰”的一声重重摔上,挂在门边装饰用的几个玻璃吊花瓶狠狠砸了下来,青绿色的玻璃碎落一地,花瓶中纤细柔弱的藤蔓和零星的白色花朵被压断在玻璃渣中,遍地狼藉。
仿佛被魔药教授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镇住了,大厅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安静的让哈利有些窒息,他甚至不敢回头去探看其他人的脸色,只能茫然的望着那道决然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颗心晃荡着沉了下去,像是走楼梯一脚踏空了,整个人都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耳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有人慢慢靠近,在他身旁坐下。一双温暖的大手扳过他突然僵直的肩膀,带着坚决的力道将他转向自己的方向,小天狼星低下头紧紧的盯着哈利的脸,黝黑深沉的眼中诸多情绪翻涌,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力按了按他的肩,哑声问道:“他们对你好吗?”
哈利完全没有料到他的反应竟会是如此平静,怔怔的仰望着他慢慢缓和下来的眉眼,一时间都没想明白他问的是谁。
“你说你在那个世界生活了很多年,”见他不说话,小天狼星犹豫地抬起手,最终还是轻轻揉了揉他凌乱的黑发,耐心的又问了一遍,“哈利,收养你的那些人,他们对你好吗?”
眼泪毫无征兆的大颗大颗往下掉,哈利心里突然难过极了,努力控制还是没能忍住冲出喉咙的哽咽,他重重的、重重的点了点头,旋即飞快将湿漉漉的脸埋进了小天狼星怀里。
“他们……他们都很好……都对我……很好很好……”像第一次和小天狼星见面时那样,哈利抽噎着,双手死死的抱住了他,“对……对不起……教父……对不起……”
第128章
“很高兴见到您,伊万斯先生,我是魔法部副部长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
娇滴滴甜腻腻的声音在圣芒戈魔法医院一楼大厅内响起,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急匆匆的加快了离开的脚步。那些坐在木椅上等待着的病人们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大厅的角落,看到被一团粉红色生物堵在拐弯处的人,都为最近风头正盛的魔药大师送上了大为同情的目光。
一个穿着粉红色外套的卷发女人正咧开大嘴笑着,用一种花季少女见到偶像的闪亮眼神注视着蓝影,身体不断的向他站立的方向靠去,“我受福吉部长的委托,给您送来了梅林爵士团二级勋章,用以表彰您为魔法界做出的卓越贡献。”
蓝影面色平静,伸手接过她递上的黑色盒子,语气不咸不淡的回应道:“不胜荣幸。”
端着个大餐盘的普利莫费力地挤到两人中间,将他挡在身后,一脸抱歉的笑了笑,“请您让一让,乌姆里奇女士,伊万斯先生忙了大半天了,都还没吃午餐呢。”
“请称呼我为乌姆里奇副部长����”乌姆里奇瞥了他一眼,脚下绕过了他又继续扑闪着泪汪汪的眼睛看向蓝影,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说,“伊万斯先生居然还没有吃午餐吗?您这么的废寝忘食,真叫人感动。哦,照我说,他们真不该只给您颁发一个二级勋章的,福吉部长已经在努力为您争取了,我们一致认为,您值得更好的奖赏。”
“乌姆里奇副部长!”普利莫锲而不舍的跟了上来,“请你……”
“‘请您����’,孩子,请对一个副部长保持起码的尊敬。”乌姆里奇抬了抬眼皮,耐着性子对他说。
普利莫尴尬地憋红了脸,一鼓作气的说道:“抱歉,副部长阁下,但伊万斯先生真的需要先用餐,我们下午还有许多工作要完成呢。”
乌姆里奇脸色顿时一变,目露谴责,高声的呵斥道:“抱歉?你应该说抱歉的人可不是我!你要明白,伊万斯先生特意放下个人事物前来帮忙,是为了向那些可怜的狼人们伸出援助之手的!很多工作?没空吃饭?圣芒戈就是这样对待一位心怀仁慈、德高望重的魔药大师的吗?!����你是哪个科室的?!叫什么名字?!”
普利莫被她劈头盖脸趾高气昂的一顿训斥说蒙了,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像受惊的小松鼠一样瞪得溜圆溜圆,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女人说得还挺有道理,心里不由得羞愧起来,偷偷看了微微皱眉的蓝影一眼,口里呐呐地说:“我……我是药剂和植物中毒科的普利莫��布洛贺。”
“布洛贺?”乌姆里奇慢慢的念了一遍他的姓氏,脸上很快又出现了宛如怀春少女般甜蜜的微笑,“别紧张,孩子。”
普利莫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那瞬间僵硬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我想,让你们的伊万斯先生再多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的,不是吗?”乌姆里奇翘起她粗短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头发上别着的黑色天鹅绒小蝴蝶结,“那么伊万斯先生,我有这个荣幸和您一起共进午餐吗?”
“我恐怕您要失望了,乌姆里奇副部长。”清朗含笑的声音从壁炉的位置传了过来,他们都转头看了过去,一个黑发碧眼的少年晃悠着手里的小纸袋,款步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哈利��波特?”
乌姆里奇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恶意,对着他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然后才用尖尖细细的声音娇笑道:“哦,真高兴见到你,大难不死的男孩儿。《预言家日报》上说你上学期末‘独自’对付了‘一群’食死徒,让你的崇拜者们都担心坏了,没想到你现在看上去还不错。知道你压根就没受一点伤,我可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劳您挂心,我的确挺好。”哈利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有些羞涩的垂下眼睫,“我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像您这样年长又热心的崇拜者。”
����你是认真的吗?!
在大厅内不少噗嗤噗嗤漏气般的偷笑声中,普利莫几乎摔掉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份午餐和他自己的下巴。
蓝影眼中掠过一抹笑意,稳稳的接住了他差点就要扔到地上的餐盘,随手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乌姆里奇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人塞了一嘴的大粪弹,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强自笑道:“哦波特先生,是的是的,就算你侥幸得到了三强争霸赛的冠军,为我们英国魔法界赢得了莫大的荣誉……”
“拜托您了,请不要总把这些挂在嘴边上,”哈利打断了她的话,嘴角的笑意越发腼腆,“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一口气没提上来,乌姆里奇险些气晕过去,她真没想到邓不利多的救世主会是这么一付没脸没皮的德性,听着周围越来越明显的低笑声,她感觉全身的鲜血一下子全都涌到了自己脸上,几乎能确定明天最火热的八卦会是什么样的了����哈利��波特和他狂热的粉丝?哦不,简直是奇耻大辱!
普利莫咽了咽口水,看着哈利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是敬畏。
“波特先生还真是幽默,”乌姆里奇咬牙切齿的强撑起满脸假笑来,“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已经受命担任你们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希望下个学期,我们在霍格沃兹能够相处愉快。”
哈利眉梢轻挑,“我也很期待。”
(邓不利多还是同意了魔法部的人员派遣?)
蓝影最近都忙着新版狼毒|药剂的事,对霍格沃兹的人事变动还真没关注过,传音问道。
(福吉的态度非常强硬,看来最近复杂的局面让他觉得难以掌控,有些慌了手脚了。你说他是不是傻,这种时候派人去霍格沃兹,负责搞笑的吗?)
(你确定已经和邓不利多他们解释得一清二楚,行事不用再有所顾虑了吗?)
(的确没什么可顾虑的了,不过……斯内普教授很生气。)
蓝影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看到乌姆里奇眼里隐晦的恶意,目光冷了冷。
“我还有些别的事,副部长阁下,请恕我失陪了。”哈利对着她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吧,蓝影,我想我们可以先去看看莱姆斯,再一起吃个午饭。”
“是。”
在乌姆里奇眯起她的小眼睛打算要继续开口的时候,蓝影微微躬身轻应了一句,姿态顺从的跟上了他的脚步。
哈利脚下一顿,回过头略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蓝影也随之停住了,笔直的站在他身侧,态度格外恭敬,只是在低下头的时候,悄悄翘了翘嘴角。
世界仿佛安静了那么一瞬,大厅里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立即变了脸色,乌姆里奇尤其意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石化咒,僵硬得仿佛是一座表情扭曲正在做呐喊状的粉红色雕像。
在众多或惊疑或恍然的目光下,哈利面不改色继续抬步向前走去,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是干什么?)
蓝影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
(没办法,最近拉拢试探的人太多了,借你救世主的名头用一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走廊,左右两边悬挂的画框上时不时有人来回的奔走,一个头戴蓝色尖帽的女巫满脸兴奋地跑到了隔壁画框,在另一个更加年老的女巫耳边窃窃私语,老女巫拨了拨耳边长长的银色卷发,好奇又和蔼的目光穿透画框落在了他们身上,哈利在校长办公室见过这位女士的画像,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登上楼梯后,他将手里一直提着的纸袋交给了蓝影,蓝影打开看了看,见到袋子底部崭新的银色手机,表情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风默言寄来了两个他们自己研发的手机,里面存了他的号码,”哈利说,“他希望你在忙完这阵子的事后,能够先空出点时间来完成他的订单。”
蓝影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将东西收好,“自己研发?”
哈利禁不住赞叹道:“是啊,做的很不错呢,那边已经改造过不少东西了,这手机在霍格沃兹都能用。”
很快的,他们来到了二楼,蓝影推开生物伤害科的大门,走廊里有不少穿着绿色长袍的治疗师在各个病房间出入,见到他后纷纷点头示意,面上露出尊敬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回应,随后引导着哈利进入了右手边的一间病房。
房内对着门的那块墙壁上挂着一副画像,画像上的人已经串门去了,只留下一张精致华丽的椅子。画框的上方开了一个很小的窗户,天花板上还悬挂着许多装着蜡烛的水晶泡泡,将周围照得很亮。里面的空间并不宽敞,摆了一张木床和一个小矮柜,床前放着把老旧的藤椅,卢平此时正坐在藤椅上看书,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抬起头来。
“午安,伊万斯先生。”他很快合起书站了起来,“哈利,你怎么也来了,明天就要开学了,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哈利说:“已经收拾好了,我想在去霍格沃兹前看看你,莱姆斯,现在感觉怎么样?”
卢平愉快的笑了,眼里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明亮光彩在跳跃,“当然很好����从没这么好过,希伯克拉特说我体内的狼毒已经清除干净,再观察两天就能回去了。”
“那他一定也和你说了,回去后要好好休息,”哈利叮嘱道,“先别操心其它的事,等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知道了,”卢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在霍格沃兹要安分点,别再掺和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听人说今年的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是魔法部指派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刚才在一楼见过她了,”哈利眨眨眼,“相当热情。”
“打扰一下,我来送药。”一个挂着实习标志的治疗师轻轻敲了两下门,“37号病房,莱姆斯��卢平,体力补充剂。”
“是的,”卢平冲他点头确认,然后对哈利介绍道,“这是派伊。”
派伊走了进来,将一个装满绿色药剂的玻璃瓶放在小矮柜上,客套的向哈利伸出了右手,“奥古斯都��派伊,实习治疗师。”
哈利也伸手和他握了握,“你好,我是哈利��波特。”
“哦,我认得这张脸,当然不会是其他什么人。”派伊松开手,又看向了卢平,语气温和地说,“最后一瓶药剂,补充体力用的,恭喜你了卢平先生,很快就能出院了,如果可以的话,下个月月圆之后你最好能来复查一下。”
卢平含笑点头,“我明白,谢谢。”
原本安静的走廊突然传来嘈杂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推推搡搡的从门前快速经过,彼此大声的交谈着,间或还夹杂着几声响亮的抽泣。
“奥古斯都!”外头探出个脑袋来,一个满脸雀斑的治疗师在门板上重重的敲了两下,急促的喊,“快来39号病房,刚来的那个被咬伤的小伙子,情况相当严重!”
“好的,”派伊急忙向外走去,“他是被什么生物咬伤的?”
“一条大蛇����他的同伴是这么说的。”那人扔下一句话,脚步仓促的离开了。
第129章
大蛇?
被留在房里的三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忽然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念头来。
“会是那条吗?”卢平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想了想又为自己的猜测摇头,“怎么可能这么巧,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它。”
蓝影微微蹙眉,“毕竟是圣芒戈,你们不合适过问太多,我去看看吧。”
目送他关门离开,卢平回过头见到哈利稍显凝重的表情,轻轻将他按坐在藤椅上,“哈利,昨天下午小天狼星来找过我。”
话题转变得有点快,他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嗯,我知道的。”
卢平沿着床边坐下,表情始终温和如一,“我们在附近逛了逛,谈了许多。小天狼星他很失落,当然,并不全是为了你一直以来的隐瞒。”如今身在圣芒戈,他并没把话说的太直接,“你知道的,他一直很努力在学习怎么当好一个教父,在这之前,他以为����我们都以为,自己还算幸运,并没有错过太多。”
哈利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至今都记得你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软软的一团,眼睛都还睁不开,大家在产房门口围着你转了好久,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抱一抱。”卢平稍稍比划了一下,笑得有些怀念,“我们曾为你会更像詹姆还是莉莉,会在几岁恋爱,会从事什么职业而兴致勃勃的争论过许多次,当时谁都以为自己能够看着你一点一点的长大,从牙牙学语,到成熟可靠,无论人生的哪一个阶段都不会错过。没想到一分别,就是十几年那么久,更没想到的是你所经历的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多。”
哈利眉宇间透露出一丝苦恼之色,“教父最近就是为了这个在闹别扭吗?但我其实过得很好,你们都没必要为了这些事不开心。”
“是啊,我很高兴知道你并没有吃太多的苦。”卢平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微地叹了口气,“多叫人妒嫉,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另外的人承担了家长的角色,给予你关爱,陪伴你成长,做了一切我们该做却没能做到的。哈利,缺席了你生命中最需要照顾和教导的那段时光,我们都非常遗憾,更让人沮丧的是,那些已经错失的东西根本就无从弥补。”
“我从不这么想,莱姆斯,”哈利轻握住了他的手,发自内心的说,“你们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不是吗?”
卢平眼睛有些湿润,轻声问:“想念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