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妖冰蓝
“他叫德拉科��马尔福……”哈利念出了恋人的名字,小心地观察父母的表情。
莉莉微微愣了愣,随即一笑,“马尔福家的孩子,那一定很漂亮了。”她回忆了一下,“纳西莎��布莱克也是个大美人呢~”
“亲爱的你才是最美的~”詹姆立即表态,看了一眼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对上他询问的目光,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邓不利多亲自主持的订婚仪式。”
詹姆放心了一些,对哈利笑道:“订婚了就要负起责任来,有什么事要多沟通,多和他商量。”
“嗯。”哈利点头应道,“我会的。”
詹姆和莉莉低头微笑着看着他,原本浓雾般的身影在交谈中已经逐渐变薄变淡,淡到目光能穿透他们,看到外面浓密的雨幕。
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可是我还有许多话想要对你们说。
许多许多。
哈利怔怔的看着他们,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眼里浮起一层薄雾。
“别哭啊。”莉莉温柔的眉眼虚晃了一下,仿佛水面模糊的倒影被风吹动,已经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
“嗯。”他轻应了一声,低头抹了抹眼睛,又很快抬起眼看向他们。
“哈利,妈妈爱你。”尽管无法触碰,莉莉还是忍不住倾身吻了吻他的脸颊,就像他还是一个小婴儿时那样,小心翼翼得如同倾注了全部的温情与爱意,“记得,妈妈爱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好。”哈利点了点头,嗓音有些发颤。
詹姆弯下腰,认真的凝视着他含泪的眼眸,“哈利,爸爸爱你。”
想要给他真真实实的拥抱和亲吻,想要在他淋雨的时候为他撑一把伞,想要看一场有他参加的魁地奇比赛。
想要教他魔咒,陪他飞行,和他一起恶作剧,想要为他大大小小的状况操心烦恼,听他为想要得到的东西对自己撒娇耍赖,在他顽皮捣蛋的时候反过来作弄他。
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啊,他宁愿自己的孩子是个不知世事的坏小子,不用经历打击和挫折,也不用面对任何失去,只那样无忧无虑的笑着就好。
“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掩下目中的痛意,詹姆轻声说,“但无论我们在哪儿,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
“不用……说抱歉,你们是世上最好的、最好的爸爸和妈妈……”
哈利勉强提起嘴角,希望自己看上去不要太叫人放心不下,“我也爱你们,我会好好的,不用……不用担心……”
“大脚板����”詹姆偏过头,看向了神情痛楚的好友。
小天狼星慢慢伸手遮住了哈利的眼睛,将他按在了怀里,哑声道:“我会陪着他。”
两道朦胧的虚影留下一个眷恋不舍的眼神,无声无息的湮灭在空气中,他咬紧牙关忍下哽咽,嗓音不稳地喃喃道:“想哭就哭吧,嗯?教父陪着你……哈利,你不是一个人……”
怀里的人呜咽一声,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就像四周乍然碎裂的屏障,无法自控的陷入崩溃。
原本被隔离的声响轰然涌入,世界从静谧到杂乱只用了那么一瞬,仿佛从梦境中猛然跌回了现实,耳边只有喧哗的雷雨声,和身边的人隐约可闻的哽咽,哈利极力按捺着快要失控的情绪,还是忍不住痛哭失声。
小天狼星微微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温热的泪水不断的滑过湿漉漉的脸颊,混在雨水中根本分辨不清。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带来些微的痛意,却完全比不上心口处仿佛被狠狠碾压凌迟的剧痛。
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疾步走了过来,他下意识的举起了魔杖。
“你的阿尼马格斯是一只大黑狗,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档案登记的萨摩耶犬,完全是魔法物品的作用。”
来人没等他问话,语气淡淡的表明了身份,目光始终落在哈利身上,手指轻拂,两人不住滴水的长袍瞬间变得柔软干燥,只袍角处又很快被地面溅起的雨水打湿。
小天狼星收回魔杖,随手抹了一把脸,嗓音沙哑的道了声谢。
蓝影微微垂下眼,安静的守护在一旁,随时关注着哈利起伏不定的魔力波动,那些悲伤与痛苦能够宣泄出来自然比压抑在心里要好的多,但也担心他太过激烈的情绪会影响自身的魔力稳定,又伤到了自己。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连天的雨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迷茫的水雾中,也掩盖了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哭声,哈利紧紧的闭着眼,黑暗中詹姆和莉莉在这个世上仅存的那点印记慢慢消失的场景,和十几年前他们在自己面前无力倒下的样子渐渐的重叠,心里的某一处仿佛决口了一般,那些无力回天的悲怆、绝望与仇恨全都汹涌而来,猝不及防间几乎要将人淹没。
两个世界来回穿梭,有幸窥得未来,可以挽回许多悲剧,却永远救不回早已逝去的父母,他努力建设的心房,所有自我安慰的话语,在那两道无法碰触的虚影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甚至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些,以往觉得只有软弱无能,只懂得自怨自艾的人才会有的,毫无意义的控诉。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我来面对这样荒谬的一切,将我最在意、最珍贵的东西摔的粉碎,然后轻描淡写的告诉我这就是命运?!
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个可笑的救世主的称号,却连一个来自父母的拥抱,都吝啬于给我?!
他不住的呛咳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自心底传来的那种穿透骨髓的寒冷,让他难以忍受的瑟缩了一下,虽然能感觉到那双同样冰冷的手臂紧紧的环抱着自己,竭尽全力的想要传递一些安抚与慰藉,却完全没办法再向往常那样,若无其事的告诉他们自己很好。
一旁的蓝影眸光晦暗,抿紧唇角静静的替他遮挡着风雨,在他哭声渐停,勉强冷静下来的时候,紧绷的神色才放松了些许,等待片刻后,抬手轻轻的按了按他的肩膀。
“回去吧。”
一行人用幻影移形回到了麻瓜世界的那栋小房子,哈利被催促着梳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后,顶着仍有些泛红的眼睛慢吞吞的下了楼,坐在了壁炉前的沙发上。
卢平放下手里的托盘,将几个热气腾腾的茶杯摆在了茶几上,对他温声嘱咐道:“把头发擦干了。”
有些晃神的小天狼星别过头看了他一眼,立即招来了一条厚毛巾,很小心的替他擦拭着头发。
哈利垂下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直到他停下动作,将一个热乎乎的茶杯塞在自己的手心,才哑声说道:“谢谢。”
小天狼星按了按他软软的服帖下来的头发,声音放的很轻,“今天就留在家里,明早再回霍格沃茨吧。”
他没有开口,将杯子递到唇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轻轻晃动的水面倒映着空茫失神的眉眼,定定看了一会儿,慢慢的放下了杯子。
这个样子,当然不能回去。
哈利别过脸,对上他们关切的目光,无力的勾了勾唇角,“好。”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难过,他记得方才想要安慰自己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的教父,抱紧他的手臂颤抖得有多厉害,也看的出来,错过那一幕的卢平眼底极力掩饰的遗憾与痛意。
不想再看到他们强撑着难过还要担忧自己的样子,哈利努力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尽量稳着语调,开口转移话题,“我后来没注意,大家都还好吗?”
“凤凰社增援的人没有损失,傲罗办公室那边,除了最开始牺牲的几个,艾丽斯��隆巴顿伤得最重。”
蓝影从厨房走了出来,语气平静的接口,将几碗刚做好的银丝面摆在了他们面前,简单的鲜菇青菜汤底,汤面上点缀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鲜香随着氤氲的热气扑鼻而来。
“这边没什么食材,”他说,“大家午餐都没用好,先随便吃点东西吧。”
哈利没有动手,而是担忧地问道:“艾丽斯现在怎么样?”
“我陪普利莫去办离职手续的时候,在圣芒戈遇见了隆巴顿老夫人,和其他受伤的人。”蓝影将一双筷子递了过去,在他接过之后,才继续说道,“她伤的很重,精血损耗也很大,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续治疗可能还要花一些时间,治疗师都建议以后不要再待在傲罗这个岗位上了。”
“纳威知道了吗?”哈利站了起来,“我去圣芒……”
“哈利��波特!”蓝影霍然沉下了脸,嗓音冷厉的打断了他的话。
哈利闭上嘴,茫然的看着他。
与他对视片刻后,面对那张苍白呆怔的脸,蓝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抹挫败,语气生硬的说道:“普利莫还在圣芒戈,我待会儿就赶过去,有我在,你就别操心了����现在,吃饭!休息!”
“是啊,”见向来冷静淡漠的魔药大师气到都冲自家宝贝教子发脾气了,小天狼星连忙将他按坐在沙发上,“我们会去看望她的,你自己的脸色都这么难看,吃点东西就去睡一会儿吧。”
哈利安安静静的垂下眼,夹起一根青菜送进嘴里,食不知味的咀嚼着,在沉默凝重的气氛里,他就着汤勉力咽下小半碗面,才推开碗站起身来,“我回房间去了。”
蓝影唇角抿了抿,放缓了语气,叹息道:“好好休息。”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朝楼上走去。
小天狼星目送他离开后,放下了手里的银叉,揉着眉心朝身后的沙发靠去,卢平按住了他的手,他反手握紧了,无声的叹了口气。
二楼卧室厚重的窗帘渐渐合拢,头顶隐约闪现的星星在黑暗中变得明亮起来,哈利在床上躺下,方才那些佯装的平静慢慢的褪去,恍恍惚惚的看了一会儿那片星罗棋布,仿佛真正夜空一般的天花板,觉得眼皮沉重极了,慢慢的合上了眼。
心绪纷杂,梦境凌乱,他睡得并不安稳,直到被轻微的响动惊醒,嗅到那熟悉的柠檬香气,才微微抬了抬眼,无意识的咕哝道:“德拉科?”
“嗯。”
身边的床陷了下去,来人轻应一声,端详了他一会儿便掀开被子靠了过来,微微发颤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柔软的轻吻。
习惯性的伸手一带,将人拥进了怀里,温热的体温贴得极近,他不自觉的收紧手臂,像是努力想要汲取一点温暖,在恋人紧紧回抱住自己的时候,低低的喟叹了一声,“德拉科。”
“我在。”
怀里传来的低语轻柔又坚定,哈利的眼角骤然生起一些酸涩的热意,手上微微用力,似乎想要将人揉进骨血,又生怕弄疼了对方。
“我在。”那声音在黑暗中轻声的重复道。
嘴唇抖了抖,无数想要倾述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吐了出来,只觉得心里头空荡荡冷飕飕的,好像什么都不能填满。
毫无焦距的目光落在虚空中,静默许久之后,他将脸埋在了恋人的颈间,很小声的挤出几个艰涩的字眼,像是命令,又像是哀求,声线低微得几乎难以分辨。
“说你爱我……”
“我爱你,哈利。我爱你。”
“说你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一直陪着你……一直在你身边……”
一句又一句的承诺,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传入心底,他带着些许哭腔轻轻应和着,沉沉的合上眼,在萦绕耳畔的呢喃细语中渐渐的睡了过去。
第210章
沉沉的一觉醒来,哈利微微睁开眼,昏暗的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清浅平缓的呼吸声。手指动了动,窗帘缓缓的拉开些许缝隙,洒落几缕晨光,眼前的黑暗立即被朦胧柔软的光线驱散。
怀里的人还睡着,手臂搭在他的腰间,双眉紧拢,很不安心的样子,一身来不及换下的校服已经被睡得皱巴巴的了,是他少见的狼狈。
天色还早,他没有急着起床,低头轻轻吻了吻恋人的眉心,调整了一下睡姿,好让他靠得舒服一些,德拉科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一声,在他胸口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哈利呆呆看着他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子,和那淡色的唇,仿佛还能听到一句句温柔缱绻的呢喃细语,在耳畔不断的响起。
这个小笨蛋昨晚一个人说了多久呢?
眼里有些发热,他暗自叹了口气,抵着恋人的额头重新闭上眼,心里酸软成了一片。
窗帘间透进的光越来越明亮的时候,德拉科眼睫微微抖动着,抬起酸涩的眼,见到了那张靠得极近的脸。
发觉他的动静,哈利也睁开了眼,往后退了一些,轻声说道:“早安。”
“早。”德拉科的嗓音微微有些暗哑,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才朝窗外探去,“雨停了?”
“是啊,”哈利扬起唇角,语调温柔轻软,“今天天气很好。”
昨天的战斗消耗有点大,接下来又那样狠狠的痛哭了一场,他的脸色还是明显的毫无血色的苍白,衬得那抹笑容都显得有些脆弱无力。
德拉科执起温热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脸颊,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哽在了喉间,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哈利����”
“别担心了,”哈利很轻的吻了吻他的唇,“我昨天只是有点……有点难过,没办法面对那些。但是可以再见他们一面,再和他们说说话,已经很……”
很幸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