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妖冰蓝
“我永远不会向一个以为用杀戮与血腥就能控制一切的暴君宣誓效忠,何况他还是一个没有鼻子的丑八怪;永远不会用黑魔法去折磨一个无力反抗的人,不管他是巫师还是麻瓜;永远不会赞同你们想要宣扬的那些纯血巫师就该踩在所有人头顶,肆意妄为生杀予夺的理念。”
小天狼星说着,话音突然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又看向了隔壁一直都保持安静的另一幅画像。
“我想,”他的语调微微的扬起,带着浓浓的讥诮,“这也是您愿意看到的吧,父亲?”
“你原本做的很好,”奥赖恩��布莱克语气淡淡,像他生前一样,从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在邓不利多那里获得了足够的信任,可是为什么最后又犯蠢了?当年那场战争胜利的是凤凰社,你作为小救世主的教父,居然把自己弄进了阿兹卡班����”
沃尔布加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继续尖叫,看得出来,这对夫妻在立场上早有分歧,已经习惯了在这个问题上的容忍与克制。
“您固然纵容了我许多,但也有失算的时候����我并不是您保全家族的棋子,父亲。”
小天狼星同样冷淡的望着他,态度比面对疯狂责骂自己的母亲还要不如,“进入格兰芬多,加入凤凰社,从来都不是为了给布莱克留下退路。”
奥赖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难道是为了爱与正义?我不记得,我们还教过你这种东西。”
“我了解自己的孩子,小天狼星,你骨子里还是一个布莱克。”他的嗓音平和中带着不容违逆的坚决,“这么些年你也该任性够了,作为现任家主,最需要做的就是看清你该担负的责任����”
“这话您倒是说得没错,”小天狼星黝黑的眸中浮起暗沉的郁色,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我才是现任家主。”
他微微张开了双臂,用一种极轻浮的姿态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当初我被家族除名,可没想过,这些东西兜兜转转的还会被塞回到我手里。”
“您看,用它们做慈善怎么样?资助那些你们一直都看不上眼的麻瓜出身的孩子?”
“或者拿来哄我家小哈利开心?只要他喜欢,我什么都可以替他弄来。”
“还有那些麻烦的产业,”他歪着头,神经质一般的低声笑了起来,“我有个好主意,或许莱姆斯会愿意来帮我一把����如果能借此留下他,那倒也能体现出一点价值。”
“闭嘴!!!”
沃尔布加被他一席话气得眼前发晕,“你要是胆敢让那个肮脏下贱的狼人踏进布莱克家半步����”
她的尖叫声在一道红光之后戛然而止。
“小天狼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菲尼亚斯拔高了声音,警告般呵斥了一声。
“就算我让他做布莱克家的另一个主人,”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摩挲着魔杖的杖尖,久久之后,才在一片寂静中幽幽地开口,“您也拿我没办法。”
他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布满灰尘的栏杆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暗色浮雕,从进门到现在,终于流露出一丝近乎软弱的茫然的神态。
方才心底骤然生起的暴虐,居然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差点毁了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幅画像。
“布莱克家……只剩下我一个了,”小天狼星努力克制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冷冷的笑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没人能阻止。”
他曾经厌恶的,渴望摆脱的一切,和他曾经眷恋的,甘心守护的所有,都被淹没在了永不回头的时光长河里。
真是世上最最残忍的公平。
阴暗破败的老宅里,沉默的画像们注视着他们叛逆的后裔慢慢滑坐在地毯上,苍白的脸上神情空洞得仿佛失了魂。
和哈利重逢以来,小天狼星已经很久没有陷入这种难以压制的负面情绪,他深深的喘息着,老宅腐旧的气息萦绕鼻间,穿透肺腑,从身体到灵魂都像是浸在了冰水中一般,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悲怆,愤怒,自厌,一切的一切全都找不到出口,在平静的表像下疯狂地呼啸席卷。
这感觉犹如随身携带着几只摄魂怪,他费力地用僵硬的手指拉扯了一下衣领,依旧无法畅快地呼吸,甚至忍不住有些绝望地想,这样的影响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了。
菲尼亚斯扒拉着画框,皱眉望着他,“喂,小子����”
“安静一点!”
小天狼星厉声的咆哮,手里抬起的魔杖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移向了地面,迸射出数道火光。
“安静一点……”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对阴影里无数张牙舞爪的东西命令道。
有人蹲在了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里全是担忧,小天狼星定定的凝望了片刻,才艰难的移开目光,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我没事,詹姆。”
太丢脸了,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
����得了吧,你还有什么丢脸的模样,是我没见过的?
那人撞了撞他的胳膊,毫不客气的嘲笑,他偏过头去,冰凉的手指抵住了额头,也低声的笑了起来。
笑声渐歇,走廊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双面镜突然震动了起来,小天狼星抬手抹了把脸,慢吞吞的将它取了出来。
他接通了双面镜,面对出现在眼前的黑发少年,原本木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神采,“哈利,有什么事吗?”
“您说过没事也可以找您的,”少年的下巴搭在手臂上,清亮的嗓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寄给您的糖果收到了吗?您都没给我回个信。”
“那可不是我的错,魔法部那群蠢货话都说不清楚,为了那点产业都折腾好几天了,我一直都没抽出时间来,”小天狼星压制住心底的灰暗情绪,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轻松,“你说的是这个?”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不大的水晶瓶,里头金黄色的小糖果晶莹剔透,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您都没拆开!”哈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满地皱起了眉,“我在信里都提醒您啦,这是特制的糖果,对您的身体有好处,没事吃几个总比喝魔药强。”
“你家教父看上去是会怕苦的人吗?”小天狼星嘴角微微上扬,笑骂道,“小混蛋,你当是在哄孩子呢?”
哈利眨巴眨巴眼,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教父当然什么都不怕~可那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
“好了好了,我会吃的。”小天狼星对他这幅样子最没辙了,低头观察了一下那个小瓶子,拆开密封的开口,倒出两粒塞进了嘴里。
一点淡淡的雏菊的清香在味蕾间弥漫,仿佛春日里洒满林间的阳光,满是生机盎然的温暖,不动声色的驱散了心头的冷意。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笑道:“味道棒极了����是什么做的?”
“阳光,甜奶油和雏菊~”哈利语调微扬仿佛念咒语似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的吃吃发笑,“好吧,还有些别的~”
小天狼星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镜面,像是能透过空间碰到那个仿佛发着光的笑容,嗓音有些不自然的暗哑,“谢谢,我很喜欢。”
“教父,”那双绿眼睛靠得近了一些,看起来有点担心,努力借着黯淡的光线打量他的脸色,“您在哪儿呢?”
“在家里。”他下意识的回答,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哦。”那孩子理解的点了点头,又弯着眼睛露出一个坏笑,“有没有挨训呀?”
小天狼星想要板起脸撑起教父的威严来,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有,”他用眼角扫过那些神情各异的画像,很诚实的补充了一句,“可凶了。”
“他们一定很担心您,”哈利朝他皱了皱鼻子,“就像达力,佩妮姨妈从来不舍得大声和他说话,几回对他生气都是因为他做了危险的事。”
小天狼星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却没反驳他略显天真的话,“或许吧����我们总是没法儿交流。”
他家教子的表情带了点纠结,眼珠转了转,试探着提了个不怎么靠谱����非常不靠谱的建议,“要不然撒个娇?”
“哇哦~”小天狼星咧了咧嘴,装模作样的抖了抖,“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哈利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一会儿,才抬头望着他,“本来就是����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他们要是凶你,你先听着就是了,被唠叨一下又不会怎么样的。”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悄悄地笑道,“然后,再做您想做的呀~”
小天狼星受教,“我会拜托弗兰克留意你的行动的,哈利,别想着阳奉阴违偷偷捣蛋。”
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登时垮了下来,“教父,我可从不捣蛋的。”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小天狼星眼里漾起淡淡的笑意,“我对你的要求也是一样的,在霍格沃茨乖一点,别做危险的事。”
“胖夫人对我说了许多某人的事迹,还有哪条校规是您没触犯过的吗?”哈利提出了质疑,“所以,在您眼里什么才是危险的?挑衅一头火龙?”
“火龙的级别有点高,”他弯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刻度,想了想又合拢了一些,一本正经地吩咐道,“我觉得起码得降低到鹰头马身有翼兽那个程度。”
看那孩子又被轻易的逗乐了,小天狼星的神情也渐渐柔软,他小心的捏着那面镜子,穿透镜面的光线映照在眼底,晕染着一层暖光,“安分一点,别叫我担心。”
“我知道啦,”哈利支着脑袋,笑嘻嘻的望着他,“您也是啊,大伙儿都说您年轻时超级帅的,迷倒了霍格沃茨一大半的小姑娘~为了早日恢复您的魅力值,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知道吗?”
“好。”小天狼星满目纵容地点了点头,又问,“这些天还好吗?斯内普那个家伙有没有刁难你?”
哈利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像是不怎么愿意提到那个人,“没有����”他撇了撇嘴,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您忘了给我去霍格莫德的同意表签字了,教父。”
“抱歉,”小天狼星给他故作委屈的眼神看得心都化了,“赶紧寄来����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儿逛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的确像父亲说的那样是在犯蠢,要是没人签字同意,他的教子只能留在城堡里,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去霍格莫德玩了。
类似的事情,这些年到底错过了多少?
看着哈利转眼间又笑得心满意足的模样,小天狼星心头忽然浮起一阵酸楚,真想用时光回转器回到过去,抱抱每一个遗憾失落的小哈利,告诉他有教父在,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满心挂念,难免有些��嗦,衣食住行问了个遍,那孩子果然是个不怕被唠叨的,也耐着性子陪他一问一答,半点也不嫌烦,哪怕他们只分开了几天而已。
待到谈话结束后,小天狼星收起光芒黯淡下去的双面镜,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抬起魔杖对着墙壁方向挥了挥。
沃尔布加终于能够出声,恨恨地咒骂道:“逆子����”
“这么多年了,您骂人就不能换点新鲜的词吗,”他撑着地毯站了起来,端详了一会儿那张满是憎恶的脸,实在找不出一点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也没觉得失望,没什么诚意地叹息了一声,“我在阿兹卡班待久了,不记得怎么打理生意了,要是莱姆斯不来帮我,那就交给西茜?”
“你这是在威胁我?!”沃尔布加脸色铁青,“混账东西,把家族产业交给一个马尔福打理,那还不如����”
“还不如莱姆斯可靠呢,”小天狼星截断了她的话,很有些赖皮的意味,“反正我是管不来的,了不起坐吃山空,把金库都败光了而已。”
他的神情不见方才的疯狂尖锐,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语气倒是格外的真心实意,“那样反而轻松一点呢。”
这小子是真干得出撒手不管的事来,沃尔布加咬着牙冷笑道:“我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孽种,要是雷尔还在,布莱克家怎么可能交给你这个疯子!我真的宁愿当初死的����”
她闭了闭眼,最伤人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能全部说出口。
小天狼星直勾勾的盯着她,在尴尬的沉默中忽然意识到,如果布莱克夫人真的有母爱这种东西,这点愤怒之下的克制已经是她能给的所有。
他见证过毫无保留奋不顾身的,对这样吝啬的给予,竟也有瞬间的茫然无措。
沃尔布加高傲地抬起了头,一个转身从画框里消失了,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眼前的人,又像是无奈的妥协。
“你不该为了一个外人忤逆自己的母亲,”奥赖恩平静地说,“和哈利��波特保持良好的关系很有必要,但是这么看重一个狼人,只会给布莱克抹黑。”
“布莱克还能再黑一点吗?”小天狼星嗤笑了一声,“莱姆斯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他比绝大多数的巫师都要优秀。况且,当初你们追随伏地魔的时候,也没少和芬里尔��格雷伯克打交道,现在倒是想要洗白了����”
“当下毕竟局势不同,”奥赖恩依旧坚持己见,“你也是一个布莱克����最后一个布莱克,摒弃一切丑闻,利用任何可利用的,让家族崛起才最重要。”
“指望我做到这个,恐怕得回炉重造才行。”小天狼星对他从来不温不火又格外凉薄的态度相当的不感冒,握紧了手里带着暖意的水晶瓶,那点说不出的烦躁渐渐被抚平,最终变得心平气和。
“我的确生长于黑暗,”他垂下了眼,淡淡的说,“所幸眼前始终有光。”
第233章
见到福吉落在了伏地魔手里,大多数的学生都被催促着回到了城堡内,剩下的人保持着随时准备迎接战斗的姿态,严阵以待的望着对面。
看着原本低声下气满面讨好的福吉,在恐惧挣扎里艰难的做出了必死的抉择,水幕内外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敢对伏地魔拔魔杖的,他们的部长大人不是第一个,但绝对是大多数人都会意外的那个。
哈利抿了抿唇,心情很是复杂。
一直都相当厌恶,也的确像他本人都清楚的那样瞧不起的人,忽然做了件高尚的事,以生命为代价。
哪怕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呢,如果福吉真的将伏地魔带入霍格沃茨,他们一家人在任何一个国家的魔法界都势必再无立足之地。
可在临死前,他竟一反往日的平庸甚至是无能的表现,顶着直面伏地魔的压力说了许多平日里绝对不敢说出口的话,试图拖延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那么一点点时间����这恐怕是他的整个人生中最勇敢的几分钟,毕竟于他而言,伏地魔简直就是恐惧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