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慕下无尘
叶雪尽默了默,握紧云池的手:“既有办法验证,此事便劳烦驸马了。”
云池笑笑:“你相信我就好,放心吧。”
说话间,马车已经进城,很快便驶进刺史府。
时间也到了正午,羊州多是阴天,今日也不见太阳。
一如朱厌此刻的心情,沉闷无光。
“驸马与朱大人就在书房说话吧。”
叶雪尽话音一落,朱厌便茫然看向云池,驸马跟他说话?
说什么话?
听这意思,殿下和军师还不跟着?
云池点点头,率先走进书房。
朱厌愣了愣,忙跟了进去。
云池回身,冷冰冰道:“把门关上。”
朱厌依言照做,失去了所有底牌,又失去了最信重的亲卫,他现在极度不安,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了。
云池打量他一眼,“你会制琉璃?”
朱厌抬头,忐忑道:“是。”
“把琉璃的配方写下来。”
“是。”
趁朱厌在写,云池手往后一背,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张纸,收入袖中。
这是上次从齐明烟口中得知玻璃瓶很值钱后,她后面给叶雪尽塞压缩饼干的时候顺嘴许愿的奖励。
原本是打算等到离开的时候,再交给叶雪尽,为好聚好散做准备。
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朱厌写好,便连忙让出位置。
云池走到书桌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拿出那张纸,也不在意朱厌的目光,直接往桌上一放,仔细比对。
原料、配比和步骤基本都没有问题。
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收好,看向朱厌:“配方是对的。”
朱厌心中庆幸的同时也在疑惑,据他所知,大韶并没有掌握制玻璃的技艺,这位驸马从哪里得来的配方,竟能一一比对。
“驸马明鉴,微臣对殿下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云池心中有了数,冷冷一笑:“你倒是再有二心试试,我敢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晚上的月亮。”
这羊州少见太阳,但月亮很常见。
“是是是,微臣自是不敢。”朱厌心里苦哈哈地,嘴上无有不应。
云池沉思一会儿,到底还是歇了念头,不管朱厌是不是现代人,她一旦试图验证,就会暴露自己的来历,那样还是不妥当。
“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本驸马提醒你一句,无论是制琉璃还是制冰,亦或是火药和盐铁,早就有人把方法献了上来,我们只是无从参考,也抽不开身去研究,才一直搁置,明白吗。”
言下之意,若你敢有小心思,比对时出现问题,那你就真的完了。
朱厌反应过来,忙答道:“微臣明白,多谢驸马提点。”
听到云池这番话,他心里震惊不已,一会儿寻思大韶国是不是还有人跟他一样,也是从现代穿越来的,一会儿又琢磨驸马为何会提醒他。
难道是示好?没道理啊……
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云池已经出门把两张纸一起交给了叶雪尽。
有了这个答案,叶雪尽也知道该怎么处置朱厌了。
“本宫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这几日就好生待在你的长史府,把你所说的东西都写下来,研制出成品,再来刺史府见本宫。”
“是。”朱厌应了一声,主动提议道,“微臣府中的金银财宝,今夜就送来刺史府,可好?”
第113章
叶雪尽闻言,神色不变:“明烟,你带上人去,直接运送至府衙库房。”
虽然让云池去更方便,不管多少,一应收起来便可。
但那样对云池来说并不妥当,尤其是对上朱厌这种圆滑狡诈的。
目前,她只信得过齐明烟。
不是说别人不可信,比如梅兰竹菊松,少女们自然也是可信的。
可她们到底还年轻,平时还好,万一紧要关头做不到滴水不漏,知晓内情对她们来说没有什么益处,反而增添不必要的风险。
“是。”齐明烟从善如流地应道。
朱厌面上笑着,心底边却不停地冒着苦水,有人跟着,他那地库一开,是半点也私藏不了了。
待他们离去,叶雪尽便命人送了份午饭去厢房,给吴蝴。
房间里,没了外人,叶雪尽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阖了会儿眼睛。
云池见状,轻声问道:“是不是累了,到床上歇会吧。”
这一上午,叶雪尽又费精神又费体力的,她只是跟着稍做配合,都觉得累。
叶雪尽睁开眼睛,眸光茫然:“本宫坐一会儿便好。”说罢,她又闭上了眼睛。
她只是觉得心累,脑子里也乱得厉害,因为朱厌的祸心,因为云池的不坦诚。
云池见状,轻手轻脚地把暖炉挪到叶雪尽身边,便去了外间。
她轻叹一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瓶果酒,自斟自饮起来。
与叶雪尽认识这些日子,又朝夕相伴,彼此之间已很是了解。
云池当然看得出叶雪尽的迟疑与克制,迟疑她的秘密,也克制于她的秘密。
其实她心里也很乱,不知道该不该说,又从何说起。
淡淡酒香在屋子里散开……
不一会儿,叶雪尽便从里间走了出来,坐到云池身边,眼神已恢复清明。
云池见她要倒酒,伸手拦了拦:“你才来月事,不宜饮酒。”话落,她握住叶雪尽的手,塞过去一块压缩饼干。
叶雪尽手指一顿,接过来后,就见云池又拿出一个杯子状的容器,里面盛满了不知名的液体。
“这叫奶茶,热的,你喝。”
云池往她手里一递,自己仍旧喝酒。
叶雪尽喝了一口,奶香浓郁,茶味醇正,口感很是丰富,热乎乎地暖到了心里。
她不由牵了牵唇,又喝了几口,“驸马有心事?”
云池点头,没有否认。
叶雪尽又喝了两口奶茶,“驸马可愿与本宫说说?”
云池喝光杯中的酒,又拿出一瓶给自己满上,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来历?”
是好奇的吧,她感觉得到,尤其是今日。
叶雪尽心跳滞了滞,面上没什么情绪,淡淡道:“本宫好奇,驸马便愿说吗?”
不只是来历,她好奇这个人的所有……
若是旁人,她可以命人去查,若是敌人,她甚至可以使些手段。
可这个人是她的驸马,她纵有万般手段,也不能使。
思及此,叶雪尽默默喝奶茶,仍旧热乎乎的,可心头却有些发凉。
父皇不是没提过把那个位子给她,她拒绝是一方面,父皇的犹豫也是一方面。
想来父皇和母后私下里是商议过的,因为母后曾有意无意地提点过她,皇家无情是外人的看法,但也是实情。
因为一旦坐上那个位子,便要抛却很多个人情感,纵使有情也要放在最后。
朝堂和百姓永远都是第一位。
她那时候怎么说得来着,哦,她说:我不喜欢看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我想轻松些,若遇到心悦之人,便好生用心去爱。
或许就是因为那些话,父皇和母后知晓了她的心意,没有再提皇位的事。
可到头来,却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纵使她不争,她的皇弟也不会信。
父皇和母后应该早就料到了吧,所以才安排了那么多,临终都在为她操心费力。
正如她此刻的心绪,就是问上驸马一句,都要斟酌良久,她做不到无情。
见云池只是饮酒,不吭声。
叶雪尽有感而发,语速比平时缓慢道:“驸马不想说便罢了,便如本宫生在皇家,注定了身不由己,可惜,我醒悟得太晚了。”
以至于被逼到这个份上,无端牵累了许多人。
云池听懂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沉默片刻,才道:“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太多因果,就算你当初去争,争到了那个位子又如何,你一生都在皇城,不知这人间疾苦,也没多少意义。”
她反倒觉得叶雪尽现在醒悟正好,见到了女子的诸多不易,领会到了百姓的各般苦楚,知晓似羊州这般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是什么境况。
往后坐到了那个位子,才能真正地为民解忧,才能把政令落到实处。
叶雪尽轻轻摇头:“还是不一样的。”
至于怎么不一样,她没有说,个中滋味与领悟,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局外人,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云池也没有再劝,又喝完一杯酒,再次取出一瓶酒。
正要再倒一杯,却是换叶雪尽来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