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慕下无尘
十娘立即就跪了下去:“殿下明鉴,十娘并非存心偷听。”
她是习武之人,耳力也不错,就听到了叶雪尽让十松和周祁月盯着大家,不要让人出来偷听的话。
她原本是想着,等两个小姑娘兴奋劲儿过了,长公主和驸马聊完也歇下,她就找个机会出去。
谁料,十松和周祁月确实很快就难抵睡意,过了兴奋劲儿。
长公主和驸马是不再聊什么了,可这俩人也没进去歇息的意思,就一直在马棚外守着。
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出来了。
不然都大半夜了,再耽搁下去,她怕接下来找不到机会。
“本宫知道,你是想去驿馆外。”叶雪尽伸手扶了扶她,“本宫等你,只为跟你说几句话。”
十娘起身,原来殿下竟是特意在外面等她吗。
“铅华进宫了吧。”叶雪尽语调缓慢,似有些惆怅。
“小姐她现在是…是贵妃娘娘。”十娘不敢再隐瞒,连忙答道。
似是得到了确认一般,叶雪尽微微点头:“你出去可是为了给铅华传信?”
“是,我想着该把镇山县衙的恶行都呈报给小姐,小姐一定会管的。”
“还有呢?”
“还有,”十娘语塞,还有……
叶雪尽忽然伸出手,按在她的肩头:“十娘,有些事,你若决意要说,便亲自回京去说,莫要再出现在本宫眼前。”
“殿下……”十娘一脸复杂,半晌说不出话来。
叶雪尽笑笑:“去吧,早去早回也好,一去无回也罢,跟随你自己的心便是。”
若早去早回,便是选择留在她身边,不该说的都不说。
若一去不回,便是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十娘低头,怔怔看了叶雪尽片刻,转身走了。
云池旁观全程,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她不会真的一去不回吧。”
那样就意味着,十娘会把叶雪尽意图筹谋造反的事说给女主听。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原文中,女主陶铅华跟叶雪尽是闺中密友,两人感情颇深,女主甚至为了帮叶雪尽平反,不惜入宫为妃去侍候自己一开始并不喜欢的皇帝。
后来,女主也确实做到了。
而且那一天就快了,过了今晚,还剩下五天。
叶雪尽正要回答云池的话,忽地顿住,转过头去。
因为后面传来了风铃声,细小的,悦耳的。
叶雪尽不自觉地扬了扬唇,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既是故人来,何不现真身。”
“殿下还记得啊。”宜郡主从夜色中走出来,先是笑着看向叶雪尽,视线落在云池身上时,嘴角的笑意又收了起来。
云池:“…”脸变得不错。
叶雪尽从容握住云池的手,语中带笑道:“宜妹妹,这是我的驸马云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
一句话表明态度。
宜郡主眼底闪过诧异,忙恭敬地朝云池打了个招呼:“见过云驸马。”
“见过宜郡主。”云池也回了一句,她还是不太习惯有人朝自己行礼。
“宜妹妹不必多礼,方才可是都听到了。”叶雪尽看出云池的不自在,主动接过了话茬。
宜郡主点头,语气里满是自信:“殿下放心,若她不回,明早也出不了曹州城。”
丞相府在曹州的势力,无外乎就那两家,对于从京城调任过来的官员,她一直都派人盯着呢。
叶雪尽不由笑了:“宜妹妹办事,本宫自是放心。”
云池:“…”听到这里,哪还会不明白,感情还是她单纯了,叶雪尽压根就没想放十娘走,够狠!
宜郡主也笑了:“殿下特意绕道曹州,可是想接手曹州卫?”
叶雪尽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是为何?”
“本宫此行只带走母后留下的东西。”
宜郡主面露不解:“怎么带?”那么多东西,还不如带曹州卫呢,至少曹州卫都是活人,自己会走。
叶雪尽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云池:“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与宜妹妹细说,你今夜只需带本宫与驸马过去便可。”
出于一贯以来对叶雪尽的信任,宜郡主没有再问,点头应了。
“说起来,当年离京匆忙,都没有跟殿下好好道一声别,令我遗憾至今,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
叶雪尽笑笑:“好。”
说罢,她牵着云池的手,就跟着宜郡主往外走。
云池愣了愣,想说就这么走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不过她见叶雪尽和宜郡主都很镇定,便也耐着性子。
走到驿馆外,见守门的人都无声地朝宜郡主行礼致意,一点也没有要拦的意思,甚至连口都不开,她才懂了。
好家伙,这位宜郡主厉害啊,在曹州的势力恐怕不一般。
出去驿馆,宜郡主竟是有备而来,准备好了马车。
待叶雪尽和云池坐上马车后,宜郡主亲自驾马,朝郡主府驶去。
马车里,叶雪尽仍旧牵着云池的手,神情难得露出几分放松:“驸马是不是很好奇宜妹妹。”
方才,她没有漏过云池脸上闪过的疑惑和惊叹。
云池摇摇头,又点头:“是有点好奇,但也没那么好奇。”
意思是,你愿意说就说,不说也行。
第48章
见云池一副说不说都可以的样子,叶雪尽心里莫名乱了乱。
没有来由地,她很想确认一个问题。
“驸马不好奇我的过往吗?”
云池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好奇?”
叶雪尽张了张嘴,是啊,为什么要好奇。
那她又为何总是忍不住好奇这个人的过往呢。
一时间,叶雪尽心头也有些茫然,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怎么了?”云池见她神情和动作都有些不对劲,不由问了问。
叶雪尽压下心中的慌乱,缓缓道:“无事,我是想与驸马说说宜妹妹,我与她自幼相识,那时,她还不是郡主……”
宜郡主本名温宜,彼时的身份还是征西大将军之女。
起初,叶雪尽并没有关注过温宜。
众臣皆知征西大将军爱女如命,所以,温宜就成了牵制征西大将军的工具。
可是,征西大将军平定西南边陲,被封为西南王后,却没有一点想将女儿接回去的意思。
按理,西南王年逾五十,只有温宜一个女儿,虽被封了异姓王,却也被卸了兵权,完全可以提出把女儿接回去,想来皇帝也不会再为难。
可西南王就跟忘了这件事似的。
不久之后,有消息传出,西南王之所以忘了还有个女儿,是因为老年得子,儿子都养到五岁了,怕好强的女儿回去跟弟弟争王位。
消息一传开,温宜跪到了宫门外,求皇帝准她永居京城大将军府,誓死不回西南。
那一年立冬,叶雪尽进宫向父皇和母后请安,进宫时便看到了一大早就到宫门外跪着的温宜。
十几岁的少女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不同于平日里所见到的闺阁小姐们那般温柔贤淑,她穿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背影都透着飒爽。
叶雪尽经过时,不自觉地打量了几眼。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比是见惯了盛开的花,花丛底下却藏了一把刀,尖锐,锋利,英气逼人。
那一刻,叶雪尽从温宜脸上看到了独属于武将的霸道和意气。
出宫后,她鬼使神差地命人打听了一下,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惋惜。
文武双全,且精通兵法,立志要做女将军……
如果这样的女子能有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未必会输于男子吧,不,叶雪尽甚至觉得温宜会强过许多男子。
后来,是温宜主动约见了她。
“所有人都说圣上视长公主为掌上明珠,殿下一句话,胜过朝臣三百言,不知殿下可愿帮臣女一个忙?”
原来温宜一直在以退为进,她不想留在京城做没有自由的鸟儿,她一直都想回西南展翅高飞。
那之后,她们私下多往来,一起分析朝堂局势,一起研读兵法谋略,一起憧憬大韶国的未来。
说到这里,叶雪尽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父皇年纪大了以后,性子愈发多疑,且一直放心不下西南,我与太傅商议过后,献计于父皇,言温宜对西南王、对那个不曾谋面的弟弟恨之入骨,且一心想继承王位……”
叶雪尽还记得,父皇那日盯着她看了许久,还诡异地大笑了一阵,之后不仅封温宜为郡主,还颁下成立曹州卫的圣旨,命温宜尽快收拢西南王所有旧部,并入曹州卫,全部为朝廷所用。
为了避险,温宜离开之前没能与她见一面,却托老太傅往长公主府递了一句话。
“日后,殿下若到西南,温宜当倒屣相迎,有召必应。”
可父皇终是走得太快了,曹州卫在父皇驾崩半年后才扎根西南。
同一年,叶雪尽的母后病重,召她入宫侍疾。
给她留下了那句‘潜龙勿用’,暗示她藏巧守拙。
她当时虽不解,但也照做了,从此之后再也不过问、关心朝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