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西米
她想起在出租屋里,和夏慕言看宠物电影,聊过关于“未来”的分别,要体面,要完整,不留遗憾。
她想起夏慕言曾眼眸明亮地牵她的手,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她想起她还没来得及把夏慕言追到手,私定终身的婚约还没兑现。
她想起夏慕言在她枕边,睫毛上悬的眼泪。
展初桐盯着手背上的血口,看着血珠不住地往下砸,她在心头说:
夏慕言。
这大概就是我能想象到的,与你最糟糕的、最不体面的离别。
展初桐给肖语闻拨去电话。
肖语闻接听时还惊喜,【巧了么桐姐,我正打算打电话问你注册的事。明天就开学了,就差你俩。夏慕言的手续刚刚已经补上了,你准备什么时候……】
“肖老师。”
展初桐没如上学期随同学们一样,笑着回喊“闻姐”。
她只冷静地、低声地打断:
“我要出国了。”
第63章 抛弃
抛弃:抛弃
开学首日,都说秋高气爽,南市的天依旧热得出奇,好像夏天余热未祛。
碧空晴朗,不知哪家航班自天幕行过,留下拖尾长长的淡淡云痕。
高三五班教室内,学生们还没因升学有什么实感,皆边以本子扇风散热,边聊起暑假的见闻。
夏慕言到班时,还在按手机。开学第一日,班长的事最多,她很忙,忙到只能抽空,给那个人发几条消息。
课前三分钟,终于能坐下休息会儿,夏慕言转头,见同桌的座位依旧是空的。她再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时,眸光和指尖都悬滞许久。
强烈预感让夏慕言呼吸陡弱,只能借微启的唇缝呵气,才够将将喘得上气。
她转头看向后桌的程溪,程溪正在和邻座说话。
“程溪。”
程溪听见呼唤,心一惊,她第一次听到夏慕言以这样的声线叫她的名字,好像失魂落魄。
程溪看过来,便见夏慕言将手机抵到她面前,手指还在不受控地打颤。她凑过去,发现手机屏上是夏慕言与展初桐的聊天页面。
昨夜的消息还有来有往,今早开始,就出现异常。
从“你醒了吗”,到“吃早餐了吗”,再到“学校好热,可以少穿些”,及最后的“快迟到啦,怎么还没来”。
名为“zzz”的用户一条都没有回复,全程都是“咩”的独角戏。
“我……”夏慕言空眨着眼,从来主意很正的人,竟无措茫然,“我该怎么办?”
程溪几乎没有思考,拽着夏慕言起身,朝前喊:“邓瑜!”
邓瑜转头。
恰好上课铃响。
开学第一节课的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门,还没来得及和高三学子们打招呼,便感觉有人莽撞地擦着自己的肩膀,冲出教室。
不止一个。一个接一个。
老师气结,心想敢明目张胆逃课的无非就那几个人,于是盲狙一个,回头点名:
“展初桐!你给我站……”
老师愣住,他看到夏慕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们下楼时恰好碰见宋丽娜上来,对方还懵懵地问你们干嘛去,邓瑜红着眼,只苍白地喊着桐姐桐姐。宋丽娜再没多问,一起冲下楼。
已经打铃,门卫大爷正缓缓闭拢校门,程溪喊着“别关门”,带人冲过去。
正好潘建华从楼下经过,一看逃课队伍如此声势浩大,正要过去阻拦,肩头却被人搭了下。
他回头,看到肖语闻。
年轻的女教师面容憔悴,眼皮微微肿胀,像是昨夜刚哭过。肖语闻勉强笑笑,对主任说:
“让她们去吧。我给她们批假。”
*
到院门前时,有个女人正准备给闭拢的大门挂锁,她们忙喊着等一下,冲过去。那女人转头,她们认出,是葬礼上见过的大姑。
“哎?你们怎么来了?”大姑认出她们。
“姑姑好!”程溪顾不上喘,慌张先问好,“请问桐姐……展初桐,她在家吗?”
大姑眼神躲闪,“你们来晚了点。她计划去南非找她表姐,现在已经出发办材料了。”
“……”程溪愣住,一时说不出话。
旁边宋丽娜顶.上,僵硬地笑着,追问:
“去南非,学校这边怎么办?”
大姑说:“我一会儿替她去学校办休学。”
“休学?”宋丽娜有些茫然,“她才刚读完高二,能对接国外的高三吗?”
“对接不了。所以她本想直接退学,说反正没意思,不读书了。”大姑说,“我听说这孩子成绩不错,觉得可惜,打算先偷偷给她休学一年,她真不回来,学校留不住了,再办退学。”
“反正没意思?”邓瑜怔住,眼眶盈湿,“桐姐情况其实这么糟糕了?……那么好的成绩,那么好的前途,说放弃就放弃了?……所以这几天跟我们有说有笑,都只是演给我们看的?”
沉默已久的程溪这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展初桐具体去哪里,南非哪个省,哪个城市?”
大姑这才抱歉笑笑,“她不让说。”
“姑姑,求您……”程溪第一次求人。
“……”
见大姑沉默,程溪也就猜到,多半是展初桐态度决绝,大姑不敢忤逆,怕刺激本就状态危险的人。
离开时不告而别恣行无忌,提防她们倒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比防仇人还周全。
“……混蛋。”
程溪骂完,喘着气,突然意识到什么,问:
“夏慕言人呢?”
众人一惊,慌忙四下寻找,还好,她们视线很快穿过院子,看到堂屋中静立的夏慕言。
夏慕言低着头,在看堂屋小桌上,被抛弃的电话手表。
她将它拿起解锁,见电量耗了一半,原主人没把电充满。她看到微信角标的红点,社交账号居然没退,点开,就见名为“咩”的用户发来数条消息,全都未读。
手表不要了。号也不要了。
夏慕言环顾四周,家中还是老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东西都没打包收起。
行李不要了。房子也不要了。
坏蛋好潇洒,两袖清风地走,把她的未读消息,连同她们本人一起,丢在了这里。
院门口传来压抑的哭声,夏慕言置若罔闻,往各个房间逛一圈,直至逛到后院家祠。
木门竟是虚掩的,屋主没特地给家祠封锁。
夏慕言推门进去,见案台上的香火,终究是断了。
她扫视一圈,突然笑了。
她看到阿嬷与父母位置的灵牌皆小心地披了黑锦,免遭尘埃,而那些佛像和先祖,就这么大咧咧敞着落灰,不管不顾。
夏慕言笑着想,这很有展初桐的风格。
对那人好的,便要拿命报恩,对那人不好的,半分敬意都懒得装。
夏慕言几乎能恍惚看到,那人最后辞别家祠时的身影。
少女郑重地跪下,没借蒲团,额头磕在粗糙地面。
不拜神明,不拜祖先。
只叩别阿嬷与父母。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最久,久得展初桐额头微麻,她仰起身时,见地上淡淡血迹。
她没去擦拭,站起,转身,将家祠的门虚掩,头也不回地走。
她曾努力过,一关又一关地过。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宿命斗。
努力过,争取过,挣扎过,也耗尽过。
展初桐没有输给世俗,甚至没输给神明。
只可惜最后败给自己。
*
【校园论坛>灌水区】
【新帖:我嗑的CP这是BE了吗?】
>1L【楼主】
怎么最近总看那位形单影只的
桐姐呢?好像升高三后就没看见她了
有没有知情人说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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