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 第195章

作者:陈西米 标签: 校园 ABO 港风 钓系 学霸 救赎 GL百合

Zion忙又往嘴里塞几口,含糊道:

“唔唔,马上!”

餐后,她们共骑白马,穿过小镇,穿过片片农田,穿过白杨长路。路尽头是一座庄园,不大,但精巧。

白色的三层小楼,灰色石板屋顶,门廊上爬满玫瑰藤。花园修剪整齐,却无旧贵族庄园的刻板,花丛里偶尔能看见几株野生的虞美人,却被留下,于是生命力在春日野蛮生长。

“这是哪儿?”Zion问。

“我家。”Maeve说。

Zion看过去,对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诧异重复,“你家?”

“对。”Maeve下马,把缰绳交给迎出来的仆人,“我自己的,不是家族的。”

Zion跟着她走过花园,停在小楼门前。

尚未进门,Maeve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她,Zion只见,眼前人恰好站在室外阳光与室内荫庇的交界,故而神情被明暗切割,显出几分超脱少年岁数的诡谲。

让Zion心跳骤快,只觉危险,不可揣测,却又不舍抽身。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Maeve轻笑着,说着带点警示意味的话,却故意用温柔声线,中和那点警告,听起来全然人畜无害,“你确定要随我进来吗?”

Zion平白生出点危机感,喉头艰涩一滚。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对眼前人没什么戒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对方用热乎的食物熨帖她疲乏的胃时,在对方安静平和地倾听她喋喋不休的苦水时,从对方在晨光下用美貌麻痹她的疼痛时,亦或更早,在那郡守舞会上的惊鸿一瞥时?

“Zion,进了这道门,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坏事,你可逃不掉了。”Maeve又一次强调。

但吊着眼角看人,清纯的眉眼显出几分魅惑。

于是警告之意便被缱.绻的暧.昧掩藏,让涉世未深的少女禁不住憧憬,竟反而期待起,眼前这精灵一般的美人,究竟会对自己做什么“坏事”。

“你不也一样?刚见面没多久,就敢把我往家里带。”Zion于是说,“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坏事’,你可也很难逃掉。”

闻言,Maeve笑起来,似乎被她异于众人的轻狂气质取悦,“欢迎。”

说完,Maeve进了屋。

留Zion在门口摸摸鼻子,只觉心跳愈快,那人的“欢迎”偏偏跟在她的反击之后,听着很难让人不误会不联想……

好像是在邀请她,对她做“坏事”。

Zion进屋,便见宽敞客厅。壁炉正燃着火,墙上挂几个银相框,内镶风景画,但无一是人像。视线所及之处也几乎看不见佣人的身影,或许屋主不喜被任何眼睛注视。

这让Zion意外,毕竟作为世家小姐,她连更衣乃至就寝,都已习惯侍女陪同乃至随时进门,遑论个人空间。

Maeve带她上楼,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Zion便在这处小小庄园落了脚。

晚餐时,Maeve主动来问过Zion喜欢吃什么,Zion一时竟答不上来。

习以为常被管束的人第一次面对自由与尊重,感受到的并非喜悦,而是迷茫,她只好故作随性地答,都可以。

然而实际上了餐桌,Zion才发现自己并非不挑嘴的人。家中餐食吃惯,偶尔随外人吃一餐东南亚风味的饭,她才发现自己不好酸甜口,于是只挑其中普遍口味的酱肉吃。

对面的Maeve或许发现她食欲不高,便偶尔同她搭话,有一茬没一茬说话间,Zion不知不觉还多吃了几口。

“你说你决定逃婚。”Maeve提起。

Zion点头。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婚姻?”

Zion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给她灌输,给她结论,给她答案。却从来没人耐心停下,问她,她能给出什么答案。

Zion因而想了很久。

“我想要……”她终于开口,“自由。”

Maeve没有打断。

“我不想每天活在规矩里。不想穿那些勒死人的裙撑!不想每句话都要想该不该说,不想在餐桌上连切肉的姿势都要被指指点点。”

说着说着,Zion的眼眸被桌中烛火点燃,眼眸亮起来。

“我想要一个能陪伴我的爱人,而非来管教我、要求我。我想和爱人一起骑马、一起看书、一起吵架又和好。我想爱一个人,不因那人是谁的后代,继承了多少封地或爵位,仅因那人是我爱的人。”

说到这里,Zion一顿。

“我还想……被看见。”

Maeve定定看过来,眼眸穿过餐桌烛火,琥珀色被融化似的暖。

“你想被看见?”

“对。”Zion真诚看回去,“不是被当成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附庸。是当成我自己。看见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自嘲一笑,“听着是不是很蠢很天真?”

Maeve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笃定反驳:

“不蠢。”

两人沉默对望。

只烛火噼啪作响。

Maeve说:“我理解你的向往。我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Zion蹙眉细想,“你也有婚约?”

“……哈。”

Maeve垂眸看向火心,嘴角弯起极小弧度,有点无奈,有点温柔,有点Zion看不懂的情绪。

“本来有的。”Maeve说。

“……你也逃婚了?”

“算是吧。”Maeve垂睫更深,“经你提醒,如果那个人‘看不见’我,这婚不结也罢。”

Zion用力点头,本要夸赞Maeve与自己一样迷途知返,却因那双被火光映得格外柔和的浅眸,到嘴边的话一噎,又咽回去。

她忽然觉得,好像不必只能被爱人“看见”。

她好像也想被眼前这人看见。

第二天早晨,Zion下楼时,桌上已布好早餐。

Maeve坐在主位,尚未动刀叉,恰好仆人递来一叠刚熨过的报纸,她接过,手指不至于被已熨干的油墨弄脏。

“早。”Zion在她对面坐下。

Maeve的视线越过面前咖啡的热雾,弯弯的笑眼显得朦胧:

“早。”

Zion看了眼桌上的食物:烤面包、煎蛋,香肠和黄油。和昨天在面包房吃的那顿几乎一模一样,只少了一样。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确实少了。

昨天她碰都没碰的那碟野莓酱,今天没出现。

她抬头看Maeve,恰好对方看完一版面,将报纸翻页,抬眼与她视线撞上。

“怎么了?”Maeve稍稍提眉,“如果食物不合口,可以说,厨房还能换。”

Zion直白问:“是你没让厨房准备野莓酱的吗?”

Maeve了然,端起咖啡杯抿一口,淡淡道:“嗯。”

Zion记得,她昨天确实没动野莓酱。但她不记得自己表现出任何嫌弃,只是单纯没蘸它而已。

就这么一个小小细节,却被对方看见,也记住了。

Maeve又说:“你昨晚吃的不多,早餐才备了和昨天一样的。之后还会让你尝试新的早餐。至于今日正餐,不会有东南亚的酸甜口了。”

Zion安静地听,心头却暗潮澎湃。

正想说什么,意外发现,对面那人表情依旧静若止水,手指却在摩挲报纸边缘,因尚未戴手套,指头的白格外明显。

好像在紧张。

Zion因而分外心动,她享受这种被对方看见,同时也窥透对方细微情绪的感觉。

“Maeve,我今天心情很好,”Zion主动说,“多亏有你。”

Maeve闻言眸色一凝,随后缓开,将报纸放在桌面,随后轻轻笑:

“我也是。”

报纸朝天的版面恰好标题是,“Z家族庄园抵押,长女婚事成悬念”。

适逢窗外晨雾散去,阳光映入,把那张熨过的报纸墨字照得发亮。

两人心知肚明,它所述事实与谁有关。她们谁都没再提。

只视线随阳光交汇,在笑意里,与彼此的牵了一下。

Zion出逃得匆忙,并无随身细软,更遑论换洗衣物。这日餐后,Meave带她去定制衣装。

裁缝铺在小镇主街的尽头,独栋的老房子,木质招牌上只刻“Betty”名字。据说这位裁缝年轻时给维也纳宫廷做过衣服,如今隐居于此,只为有限的几位老主顾服务。

Maeve推开店门,门铃发出清脆叮当响。

铺子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布料卷和半成品的衣裙。角落里一张橡木工作台,散落着剪刀、针插、粉笔和几卷软尺。

迎门的Betty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银丝边眼镜,头发灰白。她朝Maeve熟稔微笑示意,目光落到Zion破碎的裙摆时,稍稍错愕,随即了然:

“看来这位就是今日的客人了。”

“劳烦您了。”Maeve点头应道。

“小姐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Betty问Zion。

Zion却转头看向Maeve,有点不知所措。家里的衣服都是母亲说了算,没人问过她喜欢什么样式。

Maeve定定看她,不催不促,容她局促,容她冷静,容她思考。

Zion有充足时间慢慢想,终于才开口:“好活动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