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白羊
单七七伸手往外一指,“我的妈妈,在那里,我的妈妈,只有她一个。”
刘芬英含着泪眼摇了摇头,起身抱住单七七。
蓝烟挣扎的眼神看着被亲生母亲抱在怀里的单七七,张开的五指贴在玻璃窗上,像是想要穿透这隔天隔地的阻碍,可是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满身落寞的她,眼底黯淡无光,背过身去,点燃第四支香烟。
第103章
对于刘芬英,单七七心中仅存的波澜都不在,她想的都是,如何能够牢牢守在蓝烟身边,然后借着刘芬英对她这或许真心或许假意的亏欠,榨取到更多实打实的好处。
心思落定,单七七由着刘芬英抱她,片刻后,她才轻轻推开刘芬英,“你等我一下。”
刘芬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终究没有哪个孩子,能抵挡得住亲生母亲的疼爱,单七七之前对她的态度,不过是多年积怨的别扭,只要她拿出足够多的诚意,这个女儿,迟早会回到她身边。
单七七走出餐厅,看到蓝烟靠在那里抽烟,每一口烟雾都吸得很深,像是在吞咽那些悲伤的情绪。
单七七心揪得厉害,快步走到蓝烟身边,拿走她手里的烟,“姨姨,别抽了。”
蓝烟看了看落空的指间,勉强扯出一丝淡笑。
单七七将怔然失神的蓝烟拉到柱子后方,用力把她揉进怀里,“姨姨,你相信我,无论待会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别多想,我只爱你,我只要你。”
蓝烟回抱住她,紧紧揪着她后背衣料几秒,伸手拂过眼尾,哑着嗓子应道:“好。”
单七七拉着蓝烟的手,回到餐厅落座。
单七七着急回家和蓝烟过二人世界,不想在刘芬英这里多浪费时间,多余的话懒得说,开口就是:“我要钱,你给吗?”
刘芬英愣了一瞬,笑了,“别的我没有,钱,我有的是,想要多少,你直说。”
早在来粤城之前,庄既红就跟她透了底。
蓝烟在外面欠了几百万的债务,单七七定会为了这笔债向她低头。
对她来说,小钱罢了。
单七七掷地有声道:“五千万。”
刘芬英瞳孔微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多?”
单七七握着蓝烟的手紧了紧,“不想给就算了。”
“不是,我不是不想给,你能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是想做什么?”
“行,那我就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我姨姨养我这么多年,给她点辛苦钱,难道不应该吗,而且她为了我,到现在连婚都没结,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没有,女人最好的年纪,全都耗在我身上,五千万怎么了,我还嫌少呢,这点钱,根本抵不上她这些年的辛苦。”
刘芬英神色起伏几番,权衡起来。
五千万绝非小数,可要是完不成答应过庄既红的事,现在集团根基不稳,她还需要庄既红的帮助,切不可因小失大。
她无论如何都要带走单七七。
权衡再三,刘芬英开口道:“七七,眼下我手头流动资金只有三千万,其余固定资产短期内无法变现,但剩下的两千万,我之后会给你,可以吗?”
“可以,”单七七笑,“什么时候给?”
主动权顷刻间落回刘芬英手里,她放松地往椅背一靠,“不过七七,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嗯?”
“你跟我走,之前答应你的,房产,豪车,公司股份,我都可以慢慢给到你。”
“我要是不愿意呢?”
“七七,你想到哪去了,我想你是不是误会妈妈了,我看得出来,你和蓝小姐感情深厚,我不会拆散你们,我只是让你回去小住几天,熟悉一下那边的环境,往后你有时间,是愿意去我这边,还是回蓝小姐那边,那都看你意思。”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去几天?”
“两三天。”
“我还要上学。”
“傻孩子,我能给你的,远比你在学校里埋头苦读要多得多,请几天假而已,耽误不了什么。”
单七七心想也是,三千万,刚好可以帮姨姨还清债务。
但她还是想征求一下蓝烟的意见。
她将目光投向蓝烟。
单七七和刘芬英有来有回聊天时,蓝烟一直看着窗外,察觉到单七七的目光,蓝烟把脸转回来,给了单七七一个微笑,轻轻点了头。
没人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藏了什么。
得到蓝烟应允,单七七这才转头对刘芬英说:“好。”
刘芬英暗暗松口气,“七七,明天你跟我走的时候,我就把钱给到蓝小姐。”
单七七心底了然,刘芬英这是不放心,怕钱给了,她又临时变卦。
当然,她也是一样。
要是刘芬英兑现不了承诺,她不走就是了。
气氛一时静默,刘芬英眼中泛起几分期待,试探着开口:“七七,现在,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了吗?”
单七七想着日后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不情不愿挤出两个敷衍的字,“妈妈。”
刘芬英并不满足,“声音太小了,我都没听清,七七,你再喊大点声嘛。”
单七七更紧地握住蓝烟的手,无声安抚,是想告诉蓝烟,她不是真心实意。
她压下心底厌烦,提高音量,“妈妈。”
“哎,乖女儿,”刘芬英乐呵呵地应道,语气大方又宠溺,“等明天回家,车库里的跑车钥匙都给你,你开着试试,喜欢哪几辆,妈妈直接送你。”
单七七翻个白眼,“我没驾照。”
闻言,刘芬英立即露出自责的神情,“七七,你都十九岁了,怎么连驾照都没有,都怪妈妈不好,要是你从小养在我身边,十八岁成年礼那天,我早就备好豪车送到你面前,什么都不会缺你的……”
刻意对比两种人生,暗讽清贫拮据的蓝烟给不了单七七优渥富足的生活。
用最现实的物质落差,刺痛她最在意最觉得愧对单七七的地方。
“你别说了!”单七七越听越不对劲,厉声打断,“我告诉你,我在姨姨身边过得很好,非常非常好,远比你想象得要幸福富足。”
刘芬英摆出慈母模样,“对不起,是妈妈说错话了,我就是刚和你相认,太过激动,七七,别生妈妈的气,好不好?”
妈妈,妈妈,妈妈……
刘芬英是单七七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于情于理,往后的日子,单七七注定要用这个称呼,一遍一遍唤她。
刚才单七七那两声勉强的妈妈落下时,蓝烟就已经有点不好了,直到刘芬英一口一口妈妈,反复提醒这与生俱来的名分,蓝烟泛红的眼眶渐渐翻涌出湿意,她想要平复心绪,下意识深吸的一口气,却怎么都喘不出去。
蓝烟仰了下头,忽然,她站了起来。
“姨姨?”单七七慌了。
蓝烟双手撑着桌面,别过去脸,“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单七七不安地去拉她胳膊,“姨姨,你怎么了?”
蓝烟躲开她,抬手覆在耳旁,状似挽发,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放下,虚拢的手指挡住靠近单七七那边眼,“我没事。”
她微微仰头,往前走。
单七七连忙跟上她,“等等我,姨姨。”
她再次去拉蓝烟胳膊,蓝烟扭动着轻轻挣扎,有点凌乱地摆了摆抬起的手腕,怎么都不肯让单七七看到她那张失态的脸,一直在躲,细碎的哽咽混在极轻的声线里,“你别……跟着我。”
“我不跟着姨姨,我跟着谁。”
蓝烟加快脚步,手腕摆得愈发凌乱。
单七七几时见过蓝烟这样,她吓坏了,不敢再去拉她,不敢再上前闹她,默默跟在她身后。
只要一想到是不是又把姨姨弄哭了,她就心疼得想先哭了。
蓝烟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隔间,落了锁。
单七七追到门口,想说话不敢,想敲门不敢,慌张地守在隔间外面。
里面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单七七耳朵贴着门,一分一秒熬着,过了好久,终于按捺不住轻唤一声,“姨姨。”
这时,她隐约听到,里面响起一丝压抑的声音。
是用力捂住嘴巴,但还是克制不住溢出来的呜咽声,细碎,沉闷,破碎,没有放声宣泄,一直压抑自己,于是就显得每一分显露出来的伤痛,都那么心碎。
单七七开始敲门,“姨姨,开门,你开门,姨姨,我好担心你。”
自她那几声姨姨喊出后,里面原本还能勉强压制住的细碎哽咽,从指缝中溢出的声响越来越密,是再也忍不住的情绪起伏。
“姨姨,我害怕……”
单七七带着哭腔这一声落下,门锁应声弹开,一只微凉的手伸出来,将她拉进狭小的隔间。
单七七泪眼模糊,还没看清蓝烟通红破碎的眉眼,后颈便被一只手按进肩头。
蓝烟以全然收拢,庇护的姿态,将单七七圈在怀里,湿湿的侧脸温柔地抵在她的发顶,仿佛只要这样抱着,就能永远守住她们之间的羁绊,就能抵过那无法割裂的血缘关系,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做恋人,做母女,永远不分开。
不知相拥有多久,蓝烟紧抱单七七的力道松开了。
单七七心头惴惴,抬起头。
蓝烟已经收拾好情绪,神色归于平静,只剩一抹化不开的哀伤,藏在泛红的眼睛里。
单七七小心翼翼开口道:“姨姨,那些债,我们终于可以还清了,我就跟她去几天,应付一下。”
蓝烟垂眸,眼底哀伤又浓了几分,“嗯。”
单七七抿了抿唇,“那你……”
话音未落,蓝烟便轻声打断她,目光微微错开,语气里裹着一丝无奈的央求,“别问了,好不好?”
她不想说,单七七便绝不逼她,乖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