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水煮茶
第69章
明灿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热意顺着脖子往下蔓延。她本能地想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执擦得很仔细, 指腹沿着明灿的唇线缓缓移动,从左边唇角到右边,把那点奶油的甜腻一点点拭去。动作里的耐心和温柔让明灿的耳畔更热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 砰砰砰地响, 响到她几乎怀疑苏执也能听见。
病房的白炽灯安静地亮着,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推车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切都很寻常。
但明灿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绷紧的丝线,又像是化开的糖浆, 黏稠的、温热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静静地流淌。
苏执擦完了,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去,纸巾还停留在明灿唇角的位置,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悬在那里。
明灿抬起眼,对上苏执的目光。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微微低垂着, 里面的情绪很轻很淡,叫明灿看不分明。但她注意到苏执的呼吸节奏变了,不再是以往那种平稳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频率,而是微微加快了一些, 鼻翼翕动的幅度也比方才大了一点。
苏执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收回了手。
纸巾被她随意地折了一下放到床头柜上,指节微微曲起, 缩进了被子里。
“吃饱了就收拾。”苏执开口,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声音还哑着,尾音有些不稳。
“哦……好!”明灿猛地回过神,声音有些慌,但算不上无措。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折叠桌上的餐盒,粥碗叠在一起,蛋羹的塑料碗扣进粥碗里,勺子差点掉到地上,又被她险险捞住。动作又急又碎,跟她平时利落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执靠在枕头上,目光不动声色地追着那双忙乱的手,看着明灿把餐盒一样样塞进袋子里,又把折叠桌擦了三遍。
“已经干净了。”苏执说。
明灿一愣,才发现自己确实在反复擦同一块桌面。
她小声“哦”了声,唇角不自觉扬起,耳朵尖的红还没退,她埋着头把折叠桌推回床尾。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明灿站起来,走到床头柜那边又把餐盒袋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打包袋的口系紧,放到门口的地上。返回来的时候路过苏执的床边,余光瞥见苏执的手还搁在被面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
明灿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停了一秒。
然后迅速移开,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
“姐姐。”她站在床边,声音比平时轻,“要不要躺着休息下?”
苏执看着她。
明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鬓角的碎发翘起来,脸上还带着刚吃完甜食的满足感,但耳朵尖的薄红暴露了她的不自在。
“嗯。”苏执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明灿绕到床尾,摇动手柄把床头降下来,一边摇一边观察苏执的表情,怕摇得太快让她不舒服。
苏执的头慢慢放平,陷进枕头里,长发散落在白色枕套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耗费的精力太多了,她的身体有些虚脱,躺下来很快就把眼睛闭上了。
“姐姐,”明灿把摇柄推回去,迟疑了一下,“你脸色好差。”
苏执硬撑着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有点困,但她不太敢睡。
明灿似是看出了她的迟疑。
“姐姐,”她又喊了对方一声,“晚上我不想睡陪护床了,可以跟你挤一起吗?”
苏执沉重的眼皮微微抬起,偏头看向明灿。
小孩站在床尾,手指还搭在摇柄上,嘴唇微微抿着,那双圆润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怕被拒绝,又打定了主意不肯退让。
“陪护床不舒服。”明灿补了一句,“太小了,我晚上翻个身都怕掉下去。”
苏执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明灿。
那双眼睛里的紧张太明显了,明明打了满腹的腹稿,还有一箩筐的理由等着往外搬,可自己只是沉默了几秒,对方就开始慌了,嘴唇翕动着想要再补充点什么,她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只是将身子往里挪了挪。
小孩唇角立马弯起了弧度。
“谢谢姐姐,我就占一点点位置。”她一边道谢,一边往床边凑。
拖鞋踢掉,很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侧着身子躺了进去,病床不大,但两个人都瘦,挨在一起时床两边还空很大一片位置,苏执还是不放心,伸出长臂,把对方的身子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往过来一点,别掉下去。”她说。
“不会掉下去的姐姐,”明灿往身后看一眼,“外面还空这么大一截呢!”
明灿话音刚落,苏执就将被子往她身后扯了点。
“等我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去家里住。”
苏执声音闷闷的。
明灿原本还在调整姿势,怕压到苏执的胳膊或是碰到她身上还疼的地方,听到这话,整个人忽然就定住了。
“家里?”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苏执“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已经有了浓重的困意。她的手还搭在明灿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搁在那里。
明灿侧过脸,借着病房里没完全关掉的夜灯看苏执的侧脸。那双总是清冷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阖着,睫毛在眼下落了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还是淡的,整个人安静地陷在白色枕头里。
然而下一秒,她也伸手过去,将对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苏执身体僵了下,没一会儿,呼吸就开始变得均匀绵长,搭在明灿腰侧的手也彻底放松下来,指尖微微垂落,没有了任何力道。
明灿知道她睡着了,但又不太确定她睡得够不够沉,不敢乱动,就这么侧躺着,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上被夜灯映出的一小块光斑。
病房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空调的嗡鸣声变得很轻很轻,走廊尽头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明灿的眼皮也开始沉了,但脑子里还很活跃,一会儿想着苏执带她去家里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刚才苏执给她擦嘴角的那个画面,耳朵又开始发热。她把自己往枕头里埋了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滑进了睡意里。
次日,苏执是被一大颗脑袋毛醒的,一夜无梦。
明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整个人缩成了小小一团,额头抵着苏执的下巴,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执的锁骨,呼吸又轻又暖,一下一下地拂过苏执的颈窝。
昨晚那个信誓旦旦说“我就占一点点位置”的小孩,此刻已经把“一点点”扩张成了大半个枕头,被子也被她扯过去了大半,一条腿还不安分地搭在了苏执的小腿上。
苏执没动。
她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明灿的头发蹭得有些乱,碎发糊了一脸,睡相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呼吸很安稳,脸颊睡得微微泛红,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整个人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的信任。
苏执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手。
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拢进那些蓬松的发丝里,动作很轻。她的指腹贴着明灿的头皮,从额前缓缓滑到脑后,一下,又一下,指节微微弯曲,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温柔。
明灿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脑袋不自觉地往苏执掌心里蹭了蹭。
苏执的唇角弯了下,弧度很浅,短到几乎不存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如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不剧烈,却真切。
“醒来了。”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初醒时的沙哑。
明灿没动,反而把脸更深地埋得更深了些,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但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委屈。
苏执没有收手,指腹继续在明灿发间穿行,不急不缓。
“明灿,”她又叫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起来了。”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明灿先是皱了皱鼻子,然后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对上苏执垂下来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并没有完全清醒,大脑还在开机,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昨晚还没完全消退的耳尖开始,一路烧到耳廓、耳垂,连带着半边脸颊都染上了薄粉。
她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苏执身上。
明灿猛地往后撤了半寸,但病床就这么宽,再撤就要掉下去了,苏执的手还搭在她腰侧,轻轻一拦就止住了她的退势。
“姐姐……”明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鼻音和翻涌的窘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觉不老实……”
“嗯。”苏执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看出来了。”
明灿脸更红了。
她着急忙慌地想把自己从苏执身上摘下来,但越着急越乱,胳膊肘差点怼到苏执的肋骨,又在最后一秒险险收住,整个人僵在半空中,姿势扭曲得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苏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温度终于漫到了唇角,很轻很淡地弯了一下。
“别动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柔了一些,“再动就掉下去了。”
明灿听话地收了手脚,重新侧躺回去,但这次不敢再靠那么近了,后背几乎贴着床沿,整个人绷成了一条直线。
苏执没有拆穿她刻意的距离感,偏头找了下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下。
“我给你约了中控另一个项目组的面试,医学影像AI项目组,做医疗辅助诊断系统,早上十点钟,你起来准备下。”
明灿的眼睛慢慢睁大。
她没有立刻接话,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中控另一个项目组,姐姐应该是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可是她今天早上跟赵归帆约了见面聊,二者时间冲突,她在想,自己该怎么应付。
作者有话说:
姐姐说要带灿灿回家睡,家里床大好施展,宝宝们,这期上了个好榜很开心,这本应该写了一大半了,番外大家有想看的吗?回头准备准备,下本可能会开《和豪门大小姐先婚后爱了》,感兴趣的帮我收藏一下哦,收藏够了就开文,嘻嘻嘻~
以下是文案:
晏时桉,二十六岁,工学博士,主攻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控制。她的人生信条很简单:能交给机器做的事,绝不自己动手。
可惜婚姻不行。
晏母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联姻,要么断掉晏家对实验室的所有资金支持。不是商量,是通知。
晏时桉被迫答应了。
联姻对象是个女明星,长得灵动,性情也好,就是前几个月伤了腿,暂时站不起来。
晏时桉:无所谓,资金到位,实验室正常运行就行,至于联姻对象是谁、长什么样、腿好不好,都是次要参数,不影响最终输出。
婚礼定在晏家老宅,盛大气派,宾客云集,唯独婚礼的主人晏时桉,没有到场。
眼看吉时已到,主持人等着两个新娘交换戒指,晏母急死,一个电话催过去。
晏时桉:现在啊,现在不行,我这还有个bug没跑通,让小智去吧,外观和动作都调试过了,能完成基本的仪式流程,我在后台同步看代码,婚礼结束我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