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世仙
“没有谁对谁的好必须成为一种义务,我也要学会独立行走。”季羽然回答。
“哪怕有一天,我离开你,也能靠自己谋条后路。”
Omega说话硬气起来,往日的傲娇模样不见踪影。
顾暮初眼睛直视前方,只恨此刻无法同她说清道明,或者看着对方的眼睛。
心中有团气不上不下,她鲜少因为季羽然动怒。
但此刻语气染上一丝愠怒。
“哪怕有一天离开?这种假设毫无意义,然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在顾暮初眼中,能够做出这种假设,至少对方某一瞬间,脑海里闪现过这种想法。
这是她无法容忍的,被人伤透了心。自己明明尽努力给季羽然安全感,对方依然患得患失。
“我知道,我只是想拥有傍身的底气。”季羽然辩解。
和沈以颜初遇时,对方的话犹然在耳旁。
不想以后两人公开,面对更多的流言蜚语。比如两人并不相衬,比如她是为了钱而不是爱。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顾暮初和她想法截然不同,她不畏惧往后的风雨,也做好迎接的准备。
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我不怕,但你今天说的话让姐姐很伤心。”顾暮初解释。
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海面下是暗潮汹涌。
“顾暮初,”季羽然转头,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平等站在你的身边。”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这段关系从开始就是平等的。”
“这就够了。”
顾暮初踩下油门,车速逐渐上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不自在的表现。
然后在路口猛地刹车。
受到惯性,她身体前倾,季羽然更是死死捉住安全带,回过神来时,深呼一口气。
万千话语含在口中,只剩一句。
“算了,你开车吧。”
她把头扭过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沉默攀升,两人都需要冷静。
回家路上,一前一后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顾暮初走在前面,每每想和季羽然并肩前行时,对方也会顺势站在原地,和自己保持距离。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分歧,彼此心中都不好受。Alpha没有其他同类骨子里的恶劣和傲慢,但不代表她愿意每次都低头。
她也很委屈。
季羽然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眸底的情绪,踩着影子走回家,一进门就将自己关进屋内。
望向紧闭的主卧房门,顾暮初收回视线,兀自坐在餐桌前,捧着水杯若有所思。
沉静下来反思,刚才确实冲动。她很少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哪怕面对讨厌的人,也只会漠视。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顾暮初放下水杯,盯着放置在桌沿的手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蹙眉流露出愁苦之色。
静默一瞬,她滑动手机,打开微信。
与此同时,主卧内。
窗帘遮得严丝合缝,床头的毛绒公仔挤在一起,混着清爽的信息素和浅淡的香薰,温馨惬意。
被褥揉乱,下面铺上褶皱的床单,季羽然蜷缩成虾米样,头发散乱落在枕头上,握紧手机。
屏幕冒出莹莹白光,打在脸上,将她的睫毛染得分明。
她还在想在车上的事,仿佛陷入死胡同,越着急越深陷其中。
话虽伤人,可都是心里话。
并非季羽然不愿意和顾暮初遥想以后的事,而是在一段感情中,她想保持清醒的自我。
剖析性格,顾暮初做得很好,唯独刚才那件事,让季羽然嗅到一丝控制欲。
让她明显感受到,热恋期的疯狂褪去后,两人回归普通人的轨迹,先前的爱情幻想随之破灭。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处于懵懵懂懂的探索中,更是将真情放在极高的位置。
季羽然敏感,仿佛一团黏液,被人稍微碰碰就会被塑成其他形状。
有时保持迟钝是件好事,不至于吸纳其他人的意见,而迷失自我。
她做不到,Alpha的神态动作钻入脑海里,季羽然将脸埋进枕头,眨了眨湿润的双眸。
不行,还是好委屈。
屏幕上显示和沈以颜的聊天记录。
*
办公室大门紧闭,衣架仅挂着几件白大褂,茶几上的音响播放悠扬舒缓的音乐。
沈以颜刚将人送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机振铃。她烦躁地轻啧一声,拿到手上查看。
顾暮初和季羽然同时给她发了消息。
“这两人搞什么……”
她自言自语,先查看顾暮初的消息。
暮色初降:【和女朋友吵架了。】
后面接一大段话,沈以颜懒得细细看,飞快扫了眼,大概明白事情的原委。
头一回看到顾暮初露出柔软情绪,字里行间都是委屈。
她退出去,又查看季羽然的消息,几乎和顾暮初讲的没有太大出入,唯独结尾的话,两人如出一辙。
【我真的做错了吗?】
当局者迷,因此需要外人来评价。沈以颜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两头关系都不错,又不好倾向明显。
她不想掺和其他人的感情,自己的都顾不过来,根本没心思帮人解决。
于是给出同样的答复。
Dorothy:【家事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就分。】
季羽然忐忑等待对方消息,手心紧张到冒汗。等看到回复后,顿时从床上坐起来。
“分手”两个字如同针扎进她的眼睛。
不行,绝对不能分手!
她熄灭手机屏幕,捉起被褥的一角盖在小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通过小憩恢复理智,大脑放空,“分手”两字海浪般铺天盖地涌入。
细细回想,在谈恋爱时,似乎的确是顾暮初谦让自己居多。容忍她的小脾气,会在生活中充满惊喜,并足够尊重自己。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季羽然羞于表达赞扬,但心中都会默默加分。
比刚在一起还要喜欢姐姐。
也许顾暮初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不愿自己受委屈。姐姐很好,她能有什么错。
其实在询问沈以颜意见时,心中已经默默给出了答案。
季羽然是万万不敢在顾暮初面前承认错误的,她盯着天花板,感受纯白的顶灯离自己越来越远,令人头晕目眩。
像顾暮初一样。
对方不会因为这件事,看清自己,认为她无理取闹,提出分手吧?
顾暮初那么优秀抢手,多少Omega背地爱而不得,要是有小人趁虚而入,夺得姐姐的芳心……
她那么温柔,对另一半体贴入微,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缺点,吻技让人腿软,床上也很强势,如果和别人在一起,还有了小宝宝……
季羽然不敢深想,心像手中攥住的被单揪紧,下唇咬到充血。她慌忙起身,握紧手机颤颤巍巍打开和顾暮初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句话停留在两天前,是对面发过来的小兔子表情。
手指悬停在打字框,删删减减好几次,她懊悔起来。
怎么还不给她发消息?
好委屈。
季羽然揉了揉泛着水意的眼眶,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如同害怕时缩在壳中的蜗牛。
并非不信任顾暮初,而是低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会仅仅因为这种小事和她彻底决裂。
姐姐要有别的小Omega了。
顾暮初对季羽然丰富的想象力丝毫不知,她正皱眉查看沈以颜刚发的消息,手指在桌面上不规律叩击。
暮色初降:【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
Dorothy:【那你都觉得自己错了,去道歉呗。】
话说得轻巧。
顾暮初长叹,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从冰箱拿出一罐冰镇果汁,
手机在流理台上震动,她扫了眼。
Dorothy:【小季本来就以为她高攀你,现在你又为说要为她开工作室。】
【资源人脉你找的,吃住归你的,谈恋爱不好分清楚,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说真的,和外面养情人的没区别。】
意识到说错话,撤回来不及,沈以颜及时找补。
【我说话难听,别介意。】
她也知道自己说话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