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世仙
顾暮初穿好外套时,季羽然还没从主卧走出来。她走到大敞的房门口,敲门示意。
季羽然正在套头一件高领毛衣,手攥着针织花纹都变了形。领口被拱出一个球,好不容易才换好。
就像刚破壳而出的小鸡崽。
顾暮初倚靠在门板上,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然然,要不我搬回主卧吧?”
“不要。”季羽然拿出外套慢吞吞套上,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倒也没真的这么打算。
当初为了保护安抚Omega,顾暮初主动提议去客卧睡,给季羽然足够的私人空间。
现在确定关系,更要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
“要是我们住一起了,还不知道怎么浪费时间呢……”季羽然拉上拉链,抽过支架上的围巾,经过顾暮初走出主卧。
顾暮初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浪费时间?”
走在前面的季羽然忽然停下脚步,紧随其后的Alpha自然而然把她抱进怀里。
“是啊,你不觉得我们每天……很浪费时间吗?”季羽然仰头,和她对视。
Omega的双眸倒映出自己的模样,顾暮初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下,“哪有每天?”
她知道对方不好意思,自动忽略顿住不语的那些话。
“明明只有刚才到现在。”她语气委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被欺负了。
“一亲就是几十分钟一个小时……”季羽然哼哼,挣脱她的怀抱,兀自跑到门关穿鞋去了。
怀中残留浅香的柠檬气息,顾暮初轻笑,坐在左手边低矮的鞋柜上穿鞋。
两人整顿好后,走出家门。
一开门是争先恐后涌入的冷气,N市空气干燥,走在外面衣料摩擦都能生出静电。
风吹路灯,斜长的影子左右摇摆。两人并肩而行,季羽然比顾暮初矮半个头,乖乖巧巧扯着她的袖子。
顾暮初伸手把她的掌心包握住,悄悄塞进宽大的口袋里。两人步伐不一致,先后剐蹭内里的舒软面料。
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场景。Omega自视清高,尤其对原身深恶痛绝,说两句话都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其实她心中隐秘好奇,或许也是刚在一起的情侣都会问出来的话。
可她怕对季羽然造成二次伤害,自己宁愿永远把这些事封尘在心底,埋上厚重的土。
季羽然却心有灵犀,身体凑过去撞了下她的肩膀,又迅速分开,以此来引起顾暮初的注意。
“顾暮初,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单纯的一句话,在顾暮初的沉寂的心湖中荡开水波纹,她沉吟片刻,才回答道。
“不记得了。”
这个答案明显让对方不满意,她蹙起秀眉,“敷衍。”
顾暮初说的是实话,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目光不自觉注意季羽然,有她在的地方,连空气都明媚许多。
似乎是第一次见面,从对季羽然产生怜惜情绪时,也是怦然心动的初始。
就这样每天累计叠加,每天都比昨天更喜欢她一点点。
像无名的星星之火,燎烧荒芜的原野。
她不需要被任何人救赎,也能活得很好。爱情总是来的莫名其妙,让自己觉得,两个人会比独身更好。
季羽然是顾暮初将近三十年以来,暮色生活中,倾泻而来的初升熹微。
第63章 偶遇
约好的餐厅距离顾暮初所在的小区不远, 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推门而入时,暖风驱散僵硬的四肢,身旁人的鼻头冻得通红。
她看一眼, 用食指刮了刮。后者捂住, 警惕盯着她,环顾四周无人,这才示威捶打她的肩膀。
“人看着呢, 你别闹。”
“没闹,”顾暮初辩解, 趁季羽然不注意飞快抱住,使劲蹂躏她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咳咳。”在两人打闹时, 前方传来轻咳声。
顾暮初抬头,只见沈以颜一脸冷漠看着两人。Beta长相清雅,流露出厌世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她今天一身高领湖绿毛衣,长靴刚过脚踝,看起来年轻又干练。
被人看到,季羽然这才收敛些,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选择揪住顾暮初的衣角往后躲。
情趣私底下是一回事,被熟人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沈以颜走过来, “感情不错。”
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顾暮初是愧疚的。毕竟答应对方疏远季羽然, 可迎来的结果是双双牵手出现在她面前。
沈以颜双臂环胸, 正要说些什么, 顾暮初怕她没轻没重吓到季羽然, 率先开口, “今天主要是聚一聚,先进去吧。”
季羽然从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小幅度点了点。平时在外人面前,Omega从来是落落大方的形象,鲜少会露怯。
毕竟身份不同,曾经是女伴,如今是女朋友。
想到这一层,顾暮初唇角弯起,勾住身后人的食指,随着走动晃荡。
包厢灯光亮堂刺眼,落地窗倒映从门内走进来的三人,贴近可以眺望N市的林立高楼。
侍应生把餐具摆放整齐后,缓缓退出去。
沈以颜在两人对面落座,双手交叠放置在大腿上,“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季羽然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顾暮初,尾音渐歇。
“刚才。”顾暮初回答。
一开始,季羽然还以为她们打什么哑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尴尬举起柠檬水小口啜饮。
“还真像你的风格,”沈以颜嗤笑,看向季羽然,“估计人家是烦了你,迫不得已才应下来的。”
她几乎从不挖苦别人,现在敢直言不讳,也能窥见两人的关系十分不错。
顾暮初无奈耸肩,身子□□,“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迫不得已呢?”
是季羽然先表白,虽然感情是两情相悦,可让素来严防死守的人愿意挑明心意,本来也是难得的事。
心又开始泛着蜜意,眼角漾出笑意。
谁前谁后本来就不值得挂在嘴边炫耀,加之季羽然脸皮薄。
感情不是博弈,是相互包容和尊重,
“哦……”沈以颜拖长尾音,面露揶揄,“小季,是这样吗?”
被点到的季羽然猛然坐直,捏着玻璃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总不能交代,是自己抱着顾暮初不让她走,并主动亲上去的吧?
正当她不知如何解释时,推门上菜的侍应生打破诡异的气氛。
季羽然松了口气,像水一样软在座位上。
这些小动作落入顾暮初眼底,她低声轻笑,假意用自己的水杯碰了碰她的,实际凑过去耳语。
“在外人面前也不放肆了?”
脚被踢了下,她笑而不语,又恢复往常温顺的模样。
上菜以后,三人暂时把话头搁置到旁边,开始动筷。
除夕夜的前一晚,立交桥上仍然有许多疾驰的车辆,万家灯火在夜幕中连成一条线,蜿蜒至远山。
安静的包厢内只能听到咀嚼的动静,沈以颜观察一会儿对面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人,放下刀叉。
“对了,今天来也不只是吃饭,沈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顾宜琼估计着手和卢盼薇怎么过春节,没心思对付顾暮初,能够让她头疼的,只有沈家。
顾暮初用勺子把蟹黄挑进季羽然的盘中,“你希望我怎么对付?”
毕竟是沈以颜的本家,下手太狠怕对方不满,但也不会轻易放过。
Beta靠在椅背上,“随你。”
她对沈家没多少感情,早就厌倦为了死物明争暗斗。只要让沈旭不经常在眼前晃,哪怕让人进去,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暮初观察沈以颜的脸色,见她不似说谎,“这可是你说的。”
“那还能有假,”坐在对面的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联姻的事。”
正在埋头用餐的Omega敏锐捕捉到字眼,动作一顿,竖起耳朵认真听。
顾暮初笑意消散些许,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是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再三推拒换来的是对心上人的伤害,也是摆在两人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别紧张,顾宜琼那边似乎被这件事弄得心力交瘁,说暂时放一放,沈家也没办法拍板把事情定下。”
一番话让顾暮初如释重负,“这结果不算坏。”
身旁传来木椅拖动的声响,一道阴影投射下来,她扭头,见Omega双臂撑在桌上,面色不大好看。
“我去趟洗手间。”季羽然说道,话音落下,抬脚离开。
顾暮初心思细腻,对方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体察到,及时攥住她的袖口。
“等等,我陪你。”
沈以颜离得远,看不清季羽然的神色,只以为两人刚确定关系,一刻也不愿分开,“在我面前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语气调侃,夹杂笑意。
顾暮初环住季羽然的肩膀朝门口走去,“要是羡慕,自己也去找。”
也不知哪个字眼戳中对方的心事,沈以颜轻哼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包厢的余热和走道的冷冽形成鲜明对比,明晃晃的吊灯把两边的墙壁照得透亮,顾暮初抚摸季羽然的肩头,“怎么了?”
“去洗手间啊,你还要跟着。”季羽然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