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被抄家,被管制,还怎么带她走?
想不了太多,一群羽林军冲来,将看到的所有人都驱赶走,汇聚一堂。
尤小金和凤姐被带到贾府大院,晕过去的贾政竟也被拖出,贾宝玉,贾琏,王夫人,黛玉等人已被带到,齐刷刷跪在院子里。贾母因年老体弱,没有让跪,坐在一旁地面,怒视羽林军。
尤小金被羽林军推了一把,跟着凤姐一起跪下。
一个眉毛纤长的太监一甩拂尘,缓缓开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元妃贾氏,祸乱宫闱,干预戎务,斥朕‘引狼入室’,语涉离间,大逆不道,已白绫赐死,以正宫闱。”
此话一出,众人惊骇。贾母当场晕厥,鸳鸯哭着扶她。贾政半梦不醒中再闻噩耗,再次昏迷。
王夫人如闻炸雷,呆愣原地一动不动,而邢夫人等人人自危,要么惊恐大哭,要么大喊大叫冤枉,被羽林军一一制止。
太监方才继续念。
尤小金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细细听旨。
元妃赐死乃其一。
贾赦通州粮道之职果真成了肥羊肉,以私扣钱粮,拆换金银的罪责,即刻锁拿回京,交三法司会审,家产尽数抄没。
贾政虽无直观证据,但府中书信往来,怎可能尽数不知?因此革去一切职务,锁拿监禁,待病愈问审。
宁府藏污纳垢,与昔日王子腾家相近,贾珍、贾蓉亦锁拿,交刑部严审,宁府一应财产,尽数抄没。
贾琏为贾赦亲子,革去一切官职,交刑部审,贾宝玉,贾环,贾兰等贾氏子弟,一并圈禁,待查清后再发落。
凡贾府妻女,本当一体拿问,朕念元妃虽死,曾侍奉宫闱,姑存体面,暂免锁拿,留原处以待后命。
除了两府女眷,贾赦与贾珍的财产都被查抄,只剩贾政的残留。
凤姐腿一软,瘫倒在地。
尤小金紧紧握着她的手,嘴里轻念没事的,没事的。
还好,还有余地。
通戎是借口,尤小金没见过元春,但根据她的判词能大概判断一二,虎兕相逢,她不过是牺牲者。
这是欲加之罪,是圣上借题发挥,为的大概也是两府财产。不过好在留下了贾政的这一份,恐怕还得感谢元妃的死。
自古无情是帝王。
圣旨一出,羽林军迅速按旨意将贾府男眷拖走,剩下女眷们并丫头仆从在原地。贾赦的独立院落贴上封条,荣国府大门口放了军士守卫。出门便需被盘问。
……
贾府一片萧条。
男人们被带走,贾母和王夫人都晕厥过去,鸳鸯出去请太医,怎么都请不来,只能从街边拉来个走街郎中勉强看病。李纨担忧儿子,黛玉心系宝玉,一个个哭的停不下来。
栊翠庵规避了所有,但妙玉身在园中,到底还是被喧嚣打扰,听闻贾家噩耗,宝玉被带走,她亦心底悲哀,念了一句又一句道号。
最终她决定。
“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哪里?”丫头愕然道。
“修行人避世而生方为正道,若真搅进是非局里,那便成了邪魔外道。”妙玉拿起绿玉斗,在手上看了很久,与丫头走到庵门口。
“把这些杯杯盏盏留给他们些,我们顺河流而下,流到哪便留到哪吧……”
一夜之间,栊翠庵人去庵空。
下人们跑的更多,他们不仅跑,还将府上的东西打包带走,什么金盘玉盏,哪怕是个鎏金烛台,揣兜里藏袖里,后来甚至公然抱个大鼎就往外去。
尤小金知道这样不行,便与凤姐来到潇湘馆。
这里也被搜了一遍,门外的竹子都耷拉许多,早失了当年的素雅风采。还没进门,就听里头呜呜咽咽的哭声。
紫鹃坐在黛玉床边抹眼泪,黛玉满脸泪痕,一身的力气都用来哭了。
香菱也在边上陪着哭。
见状,凤姐刚止住的眼泪几乎又要掉下来,王贾连续两场抄家,让她痛苦非常,已经快到忍耐极限了。
尤小金挽着她的手,朗然开口:“请林姑娘主事。”
紫鹃听到这话,罕见的没有反驳,而是猛的回头看床上苍白破碎的林黛玉,眼底有期翼。
“贾府并未定罪,一切皆无直接证据,他们被带去是调查不是斩首。”
“政老爷将内务交给妹妹,可不是让妹妹在这里哭的。妹妹这两日不出门,外头乱成什么样了恐怕你都不知道。偷抢东西的,偷人的,与盗匪勾结的,几乎要把咱们府地皮掀过来。”
“他们去被查,来日政老爷与宝玉回来,见贾府落的这般田地,妹妹又当如何解释?”
林黛玉身子一震,转过脸来。
“请妹妹梳洗起床,管家务事。”尤小金再次重复。
黛玉没动,屋子里十分安静,将窗外寒风呼啸的声响衬的震耳欲聋。
过了很久,她才勉力起身,用手撑着床沿,借紫鹃的力站起来,紫鹃为她披上外衣,紧张的看着她。
“跑了多少人?”黛玉问道。
“一半。”凤姐接过话头,声音干涩,“抄家那天就跑了一批,这两天陆陆续续的又走了不少。兵士拦主子,对下人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西呢?”
“库房封了,他们动不得。但各屋里被拿走不少……”
黛玉点点头。
“紫鹃……”
“姑娘请吩咐。”紫鹃哽咽道。
“把剩下的人一个不落的叫过来,所有人。”黛玉轻声道。
“……是。”紫鹃愣了一瞬,但很快按她说的去做了。
“二嫂子,尤姐姐,你们在此随意。”
“我……去洗把脸。”
黛玉说完,由雪雁扶着往里屋去了。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虚浮,而像背了千斤重的担子,每一步都很小心。
第100章 暗月无光
所有人来到潇湘馆的后院, 原本幽静安逸,适合读书写诗的竹林间成了人挤人,人人惶恐的地点。
下人丫头们在下首, 残存的主子除了贾母和两位夫人外都来了。几个小厮眼睛滴溜溜的转,盘在院子角落, 似乎在看这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两个小厮搬了张桌子放在上首, 紫鹃扶着黛玉走出来。
尤小金与凤姐坐在一旁,看着这位昔日病弱爱哭的妹妹,在家业飘零之时,集众人目光上位,接过这一手烂摊子。
与那位亡国帝王不能说十分相似。
她抿了抿嘴,欲咳嗽又压制住本能, 松开紫鹃的手,来到大桌前站正, 那一双烟雨朦胧的美人眸, 在此刻烟云俱散融入瞳仁,聚成一双清澈凌厉的判官眼。
“雪雁, 拿账本来。”
雪雁将账本平铺在桌上,黛玉单手撑桌, 一手翻阅账本, 翻到最后一页, 有她统计出来的一张纸。
黛玉冷眼扫过, 开口没有寒暄, 没有废话, 直言道:“府里现存二百四十七人, 老爷大爷们被带走调查, 用不上这么多。”
“从今日起, 府里留一百二十人,裁一百二十七人。”
底下轰的一声炸开,有人当场便要哭出来,被身边人止住。
黛玉扫过众人,那双眼安静的可怕,被她盯到的人刹那间住嘴,不敢多说一句。她不等他们开口,继续说话。
“名单我拟好了。叫到名字的,站左边。没叫到的,站右边。”
她把纸递给紫鹃,紫鹃将名字念出。
“外院,原四十三人,留十八人。”
“内院,原一百三十七人,留六十二人。”
“园子里,原三十七人,留十五人。”
“……”
她一一念名字,将每个人的去处,补偿款念的明明白白,余下的人愿意留,例银减半,老太太等主子身边的丫头也减半。
贾母给了她绝对的权力,她将这把刀用到极致。
徐芥子蹲在墙角,没精打采的。
清姐走的无声无息,她留下一封信和十两银子给雪杉,简单的感谢了她这些年的教导与照顾,甚至连当面交代都没有,就离开了。
他不住的把玩手中的一个黑布袋子,里面装了几朵干花和一块石头。
听说清姐走后,徐芥子在自己住处找到了这个,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恨不得找清姐问个明白,伊人却早已不在。他又去问尤小金,问素念,得来的回答毫无温度。
徐芥子不信清姐是因为贾府没前途才走的,即便这府要亡了,可他们主子是尤小金,她能做事能成事,在哪都饿不死,又怎么会没前途?
如今府上败落,男人们都被抓走,他又开始怀疑,怀疑清姐是不是真的早就预见这一层,所以才离开?
想着想着,手中的黑布袋子捏的更紧。
他的心也发紧,皮也发紧,恨不得那个人回来再揍他一顿。
“以后全府上下都在大厨房吃饭,小厨房全封,每日按时按点供应,过时不候。”
“针线上不多留人,以后府里不做新衣裳,只缝补浆洗。”
“杂扫上,只留十二人,做府内洒扫跑腿传话。以后没有各房丫头跑腿这一说,统一由刘妈妈调派。”黛玉声音如砸碎的冰碴子,冰冷又破碎。
底下的几位姑娘,邢岫烟,李纨的妹妹李纹等人,个个脸色煞白,低头不语。除了惜春,四春死的死,嫁的嫁,只余她还在园子里,她眼中无悲无喜,悠悠的看着院子里一棵欲倒的竹子,显然没听进去黛玉说的话。
“左边的留下,右边的自去罢。”
右手边的人乌压压站一片,有人低头,有人直愣愣看她,有人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更有甚者已开始哭泣。
“你们心里委屈我明白,伺候这么多年,大难临头说裁就裁。但府里是什么光景大家看得到,库房封着,银子动不了,几位爷不知何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