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若动不了,我让人先抬你回……”
尤小金抓住凤姐的手,她将凤姐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深一吸,那浓郁又迷人的香气让她清醒过来。
“没事,充会电就好了。”她紧紧握着凤姐的手。
“……”
凤姐脸一僵,对自己刚才关切的行径十分后悔。此人太过厚颜无耻,借着点风就想蹬鼻子上脸。
她眉头一横,想出言制止。
却见尤小金眨巴眨巴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真的很像小花狗……
凤姐嘴角一抽,转过脸不看她:“什么冲不冲的,晚上大观楼还有宴席,你在这耽搁时辰,届时你我都要被罚呢!”
“有什么罚我一个就好,姐姐是被我拖下水了。”尤小金恋恋不舍的放开凤姐的手。
她收敛心神,方才梦境里,贾珍在床顶的模样简直令人发指。自己对贾珍的印象源于电视剧,演员演的太好,将书中贾珍猥琐油腻的上位者形象演了个九成九。
但其实就人来说,贾珍不到四十,年富力强,还是宁国府的主要管事人,有绝对的话语权,再联系秦可卿的判词……
只怕二人情感不只是威逼那么简单。
“你又在发什么呆?”凤姐轻推尤小金一把。
“我看府上是不得了,先出了宝玉呆子,这才呆了多久,又来了个你,比他还呆!”凤姐无奈道。
尤小金跳下床,一把推开窗,冬日惨淡的光线透进来,勉强增加了一点点光亮。借着光亮,尤小金再掀床帘,一脚踩上床,往床顶看去。
“嘶……”
见她不理自己,反而干出更加离谱的事,凤姐伸手就拉:“你这是干什么?”
“姐姐莫慌,等我一分钟。”
“什么一分钟?”凤姐觉得她疯了。
尤小金借光细看,用手指一寸一寸摸过床顶,最后在一个角落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孔,孔里触手冰凉光滑,摸起来不是木头,而像玻璃。
什么东西?
她拿了床头的烛台,对着小孔看。
一个凹面镜。
还不等她细想,就见着一个黑影在镜子里一晃,接着一张男人的脸凑近镜面。
“嘶……”尤小金被吓的脚一软,一崴跪在床上。
那男人脸色一惊,立刻消失不见。
“怎么?”凤姐扶住她,也看向那里。
凹面镜,透镜……尤小金瞬间明白了。这张床靠墙,隔壁定有一间密室,贾珍在隔壁房里打了一个小孔与床顶相连,隔壁有传光孔,可将光线打进这窥孔。
这样一来,贾珍可以在隔壁无时无刻偷窥秦可卿睡姿,而凹面镜能将远处景象放大,在秦可卿这里,时不时就能看到贾珍放大的面孔。
但贾珍是府上实控人,她不敢反抗。那张脸像幽灵一样横亘在她头顶,时时刻刻监控。长此以往,她精神崩溃……
“咚咚……”
有人在外面轻叩门。
凤姐看一眼尤小金,去把门打开。
贾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妹妹,你怎么来这里了?辛劳妹妹初一来拜年,怎的逛到这边来了?”
尤小金闻声走出去。
贾珍见她在,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笑道:“二妹也来了?”
“大哥不是在那边喝酒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凤姐问道。
贾珍身上确有酒气,他脸色微红,冲着凤姐尤小金一拱手:“定是我这媳妇上天有灵,让我感知到贵客,这才喝着喝着,猛一发颤,便过来了。”
“发颤?”尤小金抬眼瞅他,眼神不是很友好。
“哎呀呀,二妹妹这样看我,可吓人哩。”贾珍眼睛也黏在她身上,父子俩如出一辙。
凤姐上前,露出妥当的笑容:“听蓉哥儿说你感念可卿当年府上管事,要在三年丧期好好祭一祭,也好尽点哀思。便让二姐帮着画幅可卿的画像,这不,我就和二姐来她房里看看,也跟着讲讲她过去的事儿。”
“许是里面待久了,二姐有点发懵。”凤姐回身,看一眼尤小金,便拉着她要走,“我先带她回去歇歇,待会还有亲戚来拜年哩。”
“是了,那边府上事务繁多,大妹妹去罢。”
接着又趾高气扬的喊一声:“蓉儿,备车送二位奶奶。”
贾蓉连滚带爬的过来,一叠声的答是。
等三人走到路上,贾珍却站在秦可卿房前不动弹,他等他们走了几步,突然又唤道:“二妹……”
尤小金忍着呕吐的冲动回身。
“二妹,你一定要好好画,将她好好画出来。”
“大哥会备上大礼谢你。”
……
“你是说,她的死不一般?”凤姐轻描淡写的问道,但她的神情却告诉尤小金,她知道些内幕。
“姐姐知道?”尤小金疑道。
“知道也不能说,明白吗?”凤姐突然严肃,“我知道她苦,但这事已经过去了,两府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小金默念这几句。
“他们要你画,你随意画画应付即可。东府那些人,你能避便避。”她看尤小金的眼神带了别的意味,“以前的事儿我不多说,你也不提,它就过去了。”
“你若揭她的死,他们会揭你的过去。你是女儿家,过去怎么样,被逼的也好,自愿的也罢,这些事大家若都知道了,又怎么看你呢?”凤姐苦口婆心道。
尤小金沉默一阵。
尤二尤三被尤老娘当奇货,与贾珍贾蓉等人勾勾搭搭,以此牟利。甚至二人被裹了小脚,专门个供人享乐。
与高级鸡也无差异。
尤小金陪上笑脸,将凤姐拉到无人处:“姐姐,我不会揭谁的事儿,她曾与我托梦,我总想着这个人,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姐缄口不语,只用眼神警告她。
“姐姐不说,我也知道。”
“她是在楼里自缢的。”
第25章 画笔如神
凤姐呼吸一滞。
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它像一根淬毒的刺狠狠扎在东府所有知情者心里。贾珍痛苦又恐惧,贾蓉憎恨又无奈,连尤氏都因此一病不起。尤小金从哪得的消息?
难道是尤氏说漏了嘴?
她回忆起秦可卿去世前的场景,太医来了一茬又一茬,药方子一个又一个的开,可那人眼里的光却慢慢暗淡下去。仿佛损她的不是病,而是有什么怪兽在里面将她血肉吞噬殆尽。
“有这回事?”凤姐压低声音,示意尤小金远离窗户,她将她拉到里间,“这话说不得,收不回。隔墙有耳,听者有意。”
“姐姐,我没什么坏心。他们让我帮蓉大奶奶画像,她是已死之人,我得知道她真正的样子。”尤小金幽幽叹息,将所有帘子都拉下,完完全全的隔绝外面的一切。
“况且,东府藏的东西太多,万一有一天谁不慎掉了个火星子进去,只怕那大火要把我们也都烧掉。”
她为凤姐将茶杯斟满,慢慢的将杯子推到她面前。
凤姐双手握住杯子,似乎想用稍烫的杯壁温暖自己恐惧冰冷的心。她轻轻说道:“那边就像一座坟,挖不得。轻易挖了,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不止要伤你一个,还会将它看到的东西通通拖下去。他们烂透了,咱们这边也经不起大折腾了……”
凤姐的意思很明显,不要掺这趟水。
但尤小金却没退让。
“姐姐,你知道我在那边看到什么了?”尤小金目露悲哀,她不等凤姐回话就继续说,“她床顶上有镜子,有人日日在隔壁看她,而她总能看到一张脸借着月光出现在床顶。”
这话一出,凤姐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立起来了,随后转成彻底的愤怒。
她记得,在秦可卿病之前曾在荣国府一起打牌,中途见秦可卿面色不对。秦可卿似乎在恐惧什么东西,不只是那桩丑事,还有旁的。
她仿佛做了一场被人监视的噩梦。
原来是贾珍对她慢性的,精神的凌迟,这是一场诛心的谋杀。
沉默,二人都沉默,尤小金等凤姐反应,凤姐却一时间恍然,她侧耳听着遥远的爆竹声,半天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家说她是养生堂里抱来的孩子,只为儿女双全。可秦钟比她小好几岁,这样的家族,要收养也必会收养儿子。”凤姐放下茶杯,陷入回忆,“我当年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便查了查。”
“养生堂哪养的来那样一身雪皮肉,水晶心肝。那年月太子还是上一位,与那位宫里的一位妃子私通……”
“听说生了个女婴被处死了……”
“但月份又能跟她对上。”
尤小金眉头微挑,废太子与现皇帝的妃子?倒是狗血无处不在,听闻那位太子已被赐死,怎么他的女儿却被贾家收留,还做了蓉大奶奶?
“她死时的棺木,本是义忠亲王老千岁定的,只因他获了罪,才给她做了棺材。”凤姐轻叹一声,悠悠道,“这话我不该说,你今儿提到了,应该有打算。”
“说说吧,为何想掺这趟浑水?”
尤小金沉默片刻,才开口:“纸包不住火,藏脓疮救不了命。这事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届时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与其等它爆发,不若提前铲除隐患。”
凤姐虽可怜秦可卿,也怒贾珍胡来,但她不理解为何尤小金觉得凭她就能解决这件事,况且东府藏的死死的,又怎么会爆发。
“你让我置办土地学堂,你要经营漫画铺子,这些我都允你了,备好退路便是,何必去管那些事,不怕惹一身腥?”凤姐疑道。
“唉,为亡者画像,这都是我该做的呀~”尤小金突然很放松,她拿起凤姐未喝完的茶,轻吹一吹喝下。
“我是真看不懂你。”凤姐有些懊恼。
“多谢姐姐告诉我这些,我脖子伤未愈,疼的呢。今晚的宴席去不了了,请个假喽~”尤小金放下茶杯,不等凤姐反应,她已经掀帘出去了。
“哎?!”凤姐追了两步又停下。
她看着还微微晃悠的门帘,心头波涛骇浪,失控感越来越重。自打尤小金进了贾府,这种失控感就如影随形,如蛆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