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还请王公子更衣。”尤小金礼貌道。
“!!”凤姐一惊,一甩袖,别扭的转过脸,“我又不是云丫头,如何做得了这等荒唐事。”
平儿也很讶异,但她眼里透出少许跃跃欲试。
“姐姐放心,拉车的马夫,随行的小厮都是我挑好的人,没人会告密,素念在庙附近备了间房,晚些时候我们回去,在那边秋装更衣就好。”尤小金笑嘻嘻的开始脱外衣,见凤姐还在犹豫,她死皮赖脸的贴上去,“求求你了~我的好姐姐,您就陪我玩一次嘛~就一次~”
“不知你安的什么心!”凤姐怒斥一句,将头上素雅的钗子一把扯下。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尤小金加快更衣动作。
三人在马车上换好男装,尤小金又掏出一盒暗色粉底,替大家涂抹上,将三人白皙的肤色调和成黄白色。
这样,勉强算得上是一位华贵公子带两个小厮书童出行了。
“好俊俏的公子,若进青楼吃酒,恐怕满楼的姑娘都要出来求您一亲芳泽。”尤小金上上下下打量凤姐,可恨没有相机记录,只拼命记在脑子里,等夜里回家画个痛快。
“坏小子,妄想去青楼坏我名声?本公子一心求学,只为安国辅政,对什么美人美酒,没有丝毫兴趣!”凤姐在包裹里找见把折扇,她拿在手上一敲尤小金脑袋,“看什么看,还不为你家公子去探路?”
平儿笑着探身出去,示意车夫停下。
此时已来到人较少的街头,这里稀稀拉拉摆了几个卖灯的摊子,偶尔有人带孩子来买两个。
“王公子请~”尤小金跳下车,伸出双手扶凤姐。
“哼……”凤姐搭上她的手,下车来。
她看着周围景象,这条路人不多,却很有生活气息,一旁的包子铺热气腾腾,散发诱人的香气,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尤小金。
“本公子饿了,去给我买个包子尝尝。”
“得嘞~小生这就去。”
“……”
凤姐遮着脸,小口小口的吃包子。
“平姐姐,你也来一个。”尤小金一口咬了一半包子,绵软的皮,咸香的馅,十分可口,见凤姐那样,她无奈道,“凤姐姐,您这种吃法,十口下去也不见馅,非得纸皮包子才合您口味呢。”
凤姐横她一眼,勉强将嘴巴张大一点点。
“跟我学,啊!”尤小金张大嘴。
一张秀丽的脸配上一张深渊巨口,令人望之生畏。
凤姐没好气的笑了,一旁的平儿学着这么吃,却烫了嘴,斯哈斯哈个不停,她背过身,不让路人看见。
“平儿这丫头生生是给你带坏了,好的不学,竟学些破落户的行迹,哼,以后可不得了。那起子下人说我放账破落户,赶明二姐当一个画漫画破落户,平儿当个吃包子破落户。”
“满共贾府仨破落户,都在咱们院子里!”凤姐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她哈哈哈的笑,引起少数几个路人看她。
她横眼看过去。
那些人都带着友善的笑容,恭贺几句姑娘新春大吉,便转身走了。
“姑娘?”凤姐眉头一抽,转而瞪着尤小金,一伸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以为你化妆手艺多高超,活的画死,死的画活,怎的还让给认出来了?”
“姐姐这不是为难我嘛~”尤小金将剩下的包子蛮横塞进嘴里,信口开河道,“男人就算口含宝玉降世,面皮白嫩秀气,又如何跟女子比呢?何况姐姐这等绝世美人,即便是画圣吴道子将一盆墨糊您脸上。”
“您也是个黑美人。”
凤姐闻言,气的拎起扇子还要打尤小金脑袋,二人一个跑一个追,转头钻进了一条狭长的巷子。
“哎!二奶……二公子!小二子!”平儿追上去,边追边喊,“你们别瞎跑啊!”
“呼!”
“哈!”
“……”
一阵女子呼喝的声音在小巷尽头传来,十分有气力,听上去便知道这些女子月事来的非常准时,气血充盈。
尤小金被追着冲进了那个小院。
只见十几个女子在练拳,大的有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小的有五六七八岁的,个个神情坚毅,有巾帼女英雄之象。
尤小金好奇的抬头看为首女子。
那位女子约摸三十出头,荆钗布裙,她练的满头大汗,身姿不算优美,但腰背挺直,眼神明亮,有种深闺女子没有的勃勃生机。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
第27章 石锁惊鸿
尤小金当她认为自己是登徒子,连忙解释:“姐姐莫怕,我家公子是南郊王员外家的大公子,今日来附近游玩。小童我惹了公子,才让公子追着打~”
女子飒爽一笑。
“公子?小童?姑娘们若是好奇,便进来吧,我这武馆不拘年龄什么的,只要愿意,我都教。”她说道。
凤姐闻言,又瞪一眼尤小金。
意思很明显,妆扮妆扮,没有半分意义,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姐姐如何称呼。”尤小金嘿嘿一笑。她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出来玩,管是不是女公子呢。
“我叫雪杉,大雪的雪,杉树的杉。我欣赏杉树的生命力,所以自取这个名字。”雪杉一抱拳,十分利落。
平儿这时也追上来,见二人已进了院子正与雪杉攀谈,听到雪杉二字,眼睛一亮:“好名字,听着就爽快。”
雪杉微微一笑,引她们走近正在练习的人。院子不大,但收拾的非常干净,兵器架上整齐的摆放着木剑木刀,几个线脚细密的严实沙袋。见雪杉与旁人说话,那些女孩子也不好奇围观,她们自发两两一组练习。
有的在练“推手”,四臂相搭,大点的女孩相推着缓缓移动,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滴。小孩子在练扎马步,小脸憋的通红,眼神却很倔强。
“我们练的不是什么高深武功,就求个强身健体,防身自保。”雪杉摆手向那些女孩,“这推手讲究遇力不硬抗,遇力给他送回去,对那些只想占便宜,没真本事的无赖最有用。”
角落还有一个独自对木桩练习的女子,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却出手极快,拳、掌、肘交替击打在木桩特定位置。她眼里藏了很深很深的东西,仿佛那木桩里藏有某个她恨不得生吃活肉的人。明明练的满头大汗,却力道不减,喘息也不停。
“这丫头倒是我这里最有天赋的一个。”雪杉目露欣赏,微笑道,“不光最有天赋,还最努力,仅用一年时间就练到如此地步。”
“啧,再给她三五年的,我也不是对手了。”
“极致的目的性催生极致的天赋,她大概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吧?”凤姐看得入迷。
那姑娘的招式不华丽,甚至有些粗野,但她不拘形式,将身体的任何部分都能当作武器,撩阴也好,戳眼珠也罢,反正目的只求胜。
这与凤姐熟悉的东西截然不同,但又在某些看不见的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妙。
“咳……谁都看得出她心里有事,可她不告诉任何人。”雪杉笑的爽快,继续道,“我不管这些,她愿意学,我便教。赶明儿出了门,不要说是我徒弟就好。”
“雪杉姐姐倒是将菩提老祖学了个九成九,但不知这位妹妹是不是那孙猴子呢。”尤小金笑道。
“为何会想开这样一间武馆?”凤姐疑道。
女子练武,当不了护院,也成不了别的,还让一些稍有姿色的孩子无法裹脚。若裹了脚,三寸金莲便可叫价出售。
雪杉笑容一凝,平静道:“我原是走镖的,略通一点拳脚,后来家里遭了变故,男人死的早,婆家嫌我没生儿子容不下。”
“我带着女儿,总得活下去。一开始教几个亲戚的女儿练,后来街坊邻居看我不容易,便也将女儿送来,说只当强身健体了。赚点微薄银钱,也能糊口。”
“但她……是自己拿钱来的,钱不够,她帮着打理院子抵学费。”雪杉看向那边练的最狠的女孩子。
“糊口?”尤小金挑眉。
其实也不用多问,单看雪杉与其他学员的朴素衣着就能明白,这里的人也只是混个饱饭罢了。
尤小金笑嘻嘻的看向凤姐,眼里充满对金钱的渴望。凤姐躲开她的目光,一扇扇子,在院里走来走去。
尤小金跟上去,背后灵般贴在凤姐身后,碎碎念道:“若有人说女儿是水做的,定要打他板子,照我看,这里的女儿比钢还坚比铁还硬,若再加强练一练,只怕都能在江湖有名头喽~”
“男人专于外宅,女人精于内宅,养这么一群……悍妇作甚?”凤姐压低声音,生怕让人听见了。
“我看这雪杉是个靠谱的,有她训练,还愁大事不成?”尤小金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凤姐心一动,知道她说的什么。
贾府护院府兵,她能调动,但那些人本质隶属于贾府。而且近些年来,贾府的管家,下人贪污受贿,唯利是图。就说赖大,大观园之后,他家里竟也建了个类似的园子,亭台楼阁,水流林木,一应俱全。
尤其是这群下人视凤姐为眼中钉,若有朝一日出现大的冲击,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驱使的了。
有那么一天吗?
凤姐目光不自觉的又被那个疯狂练习的女孩子吸引,来了这么久,她没停过,也没看过她们。仿佛这世界除了那根木桩,别无他物。
见凤姐反应冷淡,尤小金笑笑,也不多说,转而来到雪杉身边:“姐姐,你们这一日,开销几何啊?学费又如何?我有心来学呢~”
“其实并不是人人都能交得钱的。”雪杉笑的有些苦涩,但目光依旧充满光亮,“只几个孩子每月每人100文,其余的皆用劳工充了。我尚有点积蓄,只是,恐怕撑不了多久……”
“那也没关系。”雪杉又打起精神,笑道,“女儿家学武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她们都是我徒弟,我可再去走几次镖。”
“将她们带起了,往后有好苗子随我走镖或其他,长此以往,正向进步便好。”雪杉满眼都是希望,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
“女子压镖,恐怕没几人敢用。”凤姐摇摇头。
雪杉微微一笑,一个后空翻转身落在一块石锁前,那石锁约摸五六十斤,只见她俯身向下,脚尖一点,将石锁勾起一半,她抬手便抓,竟将石锁整个抡起。
她带着石锁回身一转,石锁呼哧呼哧被扔出去,转了好几圈,砸在尤小金身旁一米处。
平儿吓的哎哟一声,拉着凤姐往后躲。
尤小金瞪大眼,随即疯狂鼓掌。
“好!好!西楚霸王若在世,还得跟姐姐学一学抡石锁哩。”
“嘿,那还差的远呢。”雪杉飞身而来,单脚落在石锁上,稳健非常。
看那架势,再上来五六个男子,也非她对手。
“好身手!”凤姐也赞道。
尤小金回头,冲凤姐一眨眼,便自作主张走过去:“雪杉姐姐,我家公子有门生意想与你谈呢~啊不,我家小姐。”
“哦?”雪杉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凤姐,目光又落在尤小金身上,“那么,三位这边请。”
尤小金噌一下闪到凤姐身边,压不住嘴角笑意,她牵住凤姐的手,带着她跟在雪杉身后,平儿见二人亲昵,想说什么,却也只笑笑跟上去。
“我看的出来,三位……夫人是富贵人家,又有什么生意要与我谈呢?”雪杉倒了三杯水,杯是粗陶杯,水是清水,简朴非常,却干干净净。
尤小金端一杯,牛饮而下。
“姐姐这里的水都很好喝呢!”
“哈,你若真是男子,定油嘴滑舌,骗走不少姑娘的心呢。”雪杉也端一杯,慢慢喝下,竟比尤小金斯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