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你们……”
“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老爷！”贾蓉一声暴喝，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打下摇曳的烛影，他将脸隐入黑暗。
“有的蓉大爷，有的！”小厮瑟瑟发抖。
“我们按您的要求，每天只给一顿饭，米要馊的，肉要臭的，蔬菜叶子不黄不准放。”
“铺盖要单薄的，垫子最好能带点潮。”
“蓉大爷您瞧。”小厮献宝般将床垫扯一点出来，一扭，还有水滴，“湿的嘞！”
“您也吩咐了，日日用参汤养老爷，不让他断气！我们都做着呢！”小厮指指一旁熬参汤的锅。
“父亲大人，孩儿不孝，只能用孩儿心中最好的东西孝敬您。”贾蓉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假模假样抹眼泪，他抓住贾珍的手，用吃奶的劲，将那双枯槁的手几乎扭变形。
“您就行行好告诉我，沈青山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银子都去了哪里？！”贾蓉加大音量，在贾珍耳边像一只汽笛。
贾珍痛苦的闭上双眼，恨不得立刻康健，捶死眼前逆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贾蓉松开手。
一个面皮焦黄，袖口沾着香灰的中年术士走进来，此人有些道行，一般不出山，除非给出不一般的价钱，人称“黄仙公”。
他浑浊的眼珠像水浮尸般扭来扭去，最终落在贾蓉脸上。
“蓉大爷，你让贫道查的东西，有眉目了。”黄仙公瞅瞅贾珍。
“说罢，老爷是一家之主，没什么听不得的。”贾蓉走了两步坐在贾珍床头，屁股瞬间湿透，他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小厮。
小厮连忙拿干垫子要给他垫上。
贾蓉一把甩开。
“哼，老爷躺得，我有什么坐不得？”贾蓉坦然坐下，瞬间外衣变得湿哒哒，顺着衣角滴到地面。
“祠堂背后的老槐树下，藏了生魂。”
“什么东西？”贾蓉皱眉。
黄仙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残留着半个沈字:“槐树属阴，最善养魂。有人把沈家物件放在这里，是要用大爷家祖荫，养沈家的鬼。”
贾珍瞳孔一震。
贾蓉也掌心发凉，那人咬死秦可卿，让他从她挖起。秦可卿是沈青山的女儿，若她活着，就是藏匿罪臣之女的铁证。
“沈青山……他曾助圣上登基，很多圣上不能做，没法做的事，都是他经手的，更有巨额财富……我们贾府……”贾蓉拍拍父亲的脸，惨笑一声，“是不是既分了银子，又占了女儿？”
黄仙公阴恻恻一笑:“可不止哩，贫道昨日召来姓沈的残魂，他死前留了账册证据在一对羊脂玉璧上。”
“可惜残魂说不全话，呜了半天也没讲明白。呵……”黄仙公盯着贾珍，瞥一眼贾蓉。
意思很明确，大义杀亲。
贾珍一颤，喉头爆出“咯咯”的声响。
“玉……璧在……”
贾蓉抓住他的手，追问道:“在哪里？”
贾珍眼球暴凸，他呜咽一声笑出来，手指甲死死掐在贾蓉腕上，没一会就扣的血长流。
“不……说……”
贾蓉垂眸，掰开他的手，湿身站立。
“既不说……”
“你们几个，替我继续孝敬老爷。”
他转身离去，根本不愿回头。
黄仙公与他并肩而行，边走边说:“成大事者，要够坚决。不够坚决，终难成事。”
贾蓉猛的顿住。
他脸色阴郁，脖颈间血管猛的跳动，贾蓉回头看黄仙公:“你让我弑父？！”
“贫道善与鬼怪言谈，他是人，贫道无法，但他若是鬼，不论嘴多紧，贫道都撬得开。”黄仙公自信道。
“呵，那您去撬沈青山的嘴。”贾蓉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黄仙公站立原地，神色莫名。
……
小厮将贾珍扶起，为他灌了点参汤，随后轻车熟路的替他换下湿透的衣服，在地面打了个温暖的铺。
他用几个汤婆子暖住贾珍心肺附近，低声唤道:“珍老爷，珍老爷……”
贾珍睁开眼，眼神清明。
见他如此，小厮松了口气:“凤奶奶交代了，有什么药啊吃的都尽着您，但您先别急着康复，等她查清一切，替您扫清门户。”
贾珍冷哼一声，眼底渗出刻骨的恨意。
“替我回大妹妹的话，这点苦我还吃得。只一点，到时候把这孽障交给我处理。”
小厮连连称是。
贾珍攥紧拳头，回想起秦可卿温柔种种，又想起这些年来儿子越来越不服管教。
他凭什么不服管教？
子敬父，子尊父，子子父父，乃是人伦大纲。那样一个美人给他，他也用不明白，不给我又给谁呢？
况且，她也不是不愿意。
“……”贾珍轻咬后槽牙。
想起近些日子贾蓉给他下药，他疯魔做的事，恨的咬牙切齿。
孽障，等老子亲自灭了你，你才知道何谓大义灭亲。
第43章 元旦特别篇:三尤争一凤
公历一月一日，平行世界出现重叠。
尤二姐幽幽醒转，这些时日，她被善姐刁难，被秋桐羞辱，更被滔天的流言蜚语包围。尚未起身，就噙了满眼眶的泪水。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罕有的温柔声音在床头响起，那张威严冷冽，还带着几分疏离的脸竟亲切温柔，一如初见。
她穿着大红描金衣裳，眉间红金花钿，看向自己的目光是真心诚意的关切，好像多年前母亲还算关心自己的时候。
尤二一阵恍惚。
“醒醒罢，今儿看黄历是好日子，一早我就让人做了鸡油卷子和奶皮儿笋髓汤，都是你素日爱吃的，这会正温着等你醒来呢。”
那些人说凤二奶奶霸道跋扈，果真是假的。
尤二起身，向着凤姐就拜:“怎敢劳烦姐姐，是妹妹今日起晚了，原该我去服侍姐姐的。”
“嘿，你今儿是怎么了，说出这样的话？”凤姐睨她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让素念端上吃的，拍拍桌喊她来，“快来，一会凉了可不好吃了。”
“嗯！”尤二低低抹一把眼睛，贪恋起这瞬间的温柔，她坐在凤姐身边，小口小口吃点心。
这口味，确实是她爱吃的，也是她来贾府许久未吃到的好东西。
抬眼看凤姐，见凤姐笑盈盈的看她吃点心。
尤二心里一暖。
若能一直如此，便好了。
“……”
“凤姐姐！凤姐姐！你在哪里啊！！”
“凤姐姐？！我好像闻到你的味了！”
“哈哈哈，原来你躲我房里了。”
尤小金推开门，大大咧咧的冲进来，刚一进门就惊呆了。
温淑柔美的尤二姐正和凤姐一起吃点心，凤姐刚夹起一块尤小金喜欢的点心放进尤二姐碗里。二人同时回头，看她的眼里满是愕然。
尤小金心底一震，立刻跑来桌前指着尤二喊道:“你是何人，怎么扮我的模样骗我的点心？还骗我的人？”
尤二一慌，手中筷子跌落地面:“你……你怎么生得和我一样……你是谁？”
“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尤小金急道。
凤姐左看看，右看看，瞠目结舌。
尤二支支吾吾，蚊子哼哼般半天讲不出话。
尤小金抱住凤姐胳膊，撒娇的摇晃:“凤姐姐你看，你看她！扮成我的模样骗你！我们定要把她送官去！”
“我是……二爷新娶的二房，尤二姐，没罪没过的，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送官……”尤二姐越说越没底气，她见尤小金抱着凤姐的胳膊，心底没来由一气，竟多说了几句，“你这妖人，我定要回了二爷，让他寻高人处置你。”
“你们……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凤姐起身，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
尤小金跟着挂她身上，在她耳边一只姐姐姐姐的叫唤。
尤二姐见状，心知若被此人替代，恐怕也没得活了，便抱住凤姐另一只胳膊，泫然若泣道:“二奶奶，你曾说我姊妹二人同居同处，共同侍奉二爷孝敬老太太，太太，如何今日连我都分辨不得？”
尤小金见她那模样，突然明白了。
这是红楼世界的尤二姐。
她本来很同情尤二姐，在那个世界，被精神折磨而死，惨惨惨。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抢我的凤姐姐。
尤小金一把扯过凤姐:“呸！我与姐姐朝夕相处，姐姐岂能不认得我？！”
“姐姐，你看你看，我是尤二姐呀！！”尤小金滚进凤姐怀里，一头将尤二姐挤走。
“……”
“哇哇哇……熬夜熬出幻觉啦！”
一人不知从哪坠下，摔到地面滚了两滚，只见她穿着黑色羽绒服，踩着棉拖鞋，刚洗的头发还没干透，顶着个黑框眼镜，正茫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