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夏金桂停步, 瞳孔斜向眼角, 冷漠的看着生身母亲。
“你在家怎样我不管,但你要出嫁了, 又是薛家那种大门大户……”夏奶奶被她盯的浑身发怵,但自家这毒蛇般的女儿放久了也不是个事, 趁有知根知底人家收用, 绝不能出岔子, 她强打精神, 继续说, “尤姨奶奶也是个声名在外的, 她什么品性我们都不清楚, 你不能让她看见……”
夏奶奶的话生生噎在喉咙。
“看见什么?看见我以虐为戏, 丧心病狂嘛?”夏金桂冷笑一声。
“……”夏奶奶见女儿笑得比恶鬼还可怕, 登时也汗毛倒竖,她想不通自己怀胎十月怎么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凶神。
“安心,我有数。她若真志同道合便罢,若骗我,哼,我定让她后悔来到这里。”夏金桂轻飘飘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夏奶奶见她本性难移,气的原地跺脚,又无可奈何,只能回家求神拜菩萨,期望薛家别深究,安安稳稳嫁过去也就是了。
夏金桂进入福室,曾几何时,那些她最心爱的奇珍异兽的尸造品已扔在一边落了尘埃,她开始热衷于观察不同的人。比如自己的母亲喜欢在喝茶的时候偷偷用小指划一下茶水,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想知道,如果切断那根指头泡进茶水,母亲再喝这杯手指茶,她用什么划?
比如外头的小丫头玉儿,每次轮她打水浇花,她总会绕花转一圈才浇,那双圆溜溜的眼倒映出花的影子,很漂亮。
怎样才能把带着花影的眼球留下来,夏金桂很认真的想。
她来到福室最深处,这里有一张鱼骨制成的长桌,听说那鱼是长江奇种,体型巨大,夏金桂着人高价购入,制成书桌,闲来无事时在这里写写画画。她将尤小金的画卷哗一声展在桌上,就着烛火慢慢品味。
画上是自己的两张脸,一张笑得残忍,一张冷静的冷漠,不打光看两张脸上下叠着,不知尤小金用了什么画法,烛影一闪,两张脸又重合,融成正常的夏金桂,通篇赤红,映的火光下的她脸颊红彤彤,泛起一种妖异的美。
“尤二姐啊尤二姐,你比我自己还懂我。”夏金桂的眼睛在烛火下亮闪闪,像古典传说里邪典的创始人。
她喜滋滋的看着画,看画中自己的每一根头发丝带起的动物,那都是自己的战利品。
美啊,真美啊。
若这不是画,是真的,就更完美了。
从哪里去找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呢?
夏金桂生出一种自虐的冲动,她将烛台拿的更近,想看自己看的更清楚。想看看在尤小金眼里,自己怎么是个这样的血色形象,她越凑越近,越近越觉得不够,最后她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烛台贴着画。
“哐当”一声,烛台倒了。
火舌如信子般嗖一下卷噬画卷,画中人瞬间置身火海,画纸由白到红,再被焦黑瞬间吞噬。夏金桂一愣,手被火蹭了一下,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小姐!”宝蟾见画卷被烧,惊起去拉她。
夏金桂被宝蟾拉走,后退两步,还盯着那幅被火烧的画。
画卷随火飘起,画中人在火中仿佛要飞出来。画里的夏金桂隔画与她相望,仿佛在画中预演了她的未来。
“很美……”
夏金桂伸手,宝蟾喊人将她拖出去,她只能一点点看着自己精心堆砌多年的福室付之一炬。
但她满心欢喜。
火烧瞬间的价值,早已超过了那些无趣的尸造品。
……
凤姐带着尤小金随王夫人一起来到薛家,今儿个薛姨妈亲自办会相看夏金桂,贾府的人到场以示重视。
一大清早,薛姨妈就带着宝钗在园子里走来走去,一会看看这边有没有扫干净,一会看看那边哪朵菊花不够盛开,她兴致很高,一想到自家那个没用的儿子即将娶亲,而娶亲可能会改变他的一生,让他步步高升。
宝钗见尤小金来,笑着迎上来与她走在一处。
“听说姐姐见过我那未来嫂嫂?”宝钗微微眯眼,面上看着只是问问,眼底又藏着其他什么。
“是呀,容貌秀美,很是有礼呢。”尤小金点点头。
这祸害若来薛府,指不定会对宝钗下手,但原著中,夏金桂寻由头去找宝钗的不是,但她聪慧知事,如同一团棉花,让她使不上力。
夏金桂与薛蟠是天定姻缘,若断了他们,反噬自我也说不准。
“香菱去了林妹妹那里,不知她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宝钗看似关心黛玉,实则话里有话,她把话题挑到香菱,恐怕也有别的意思。
“那样一个好女儿,陪在林妹妹身边最合适,我想起宝姑娘你也与林妹妹很要好,怎么现在搬出去,都不看她了?”
自打查检大观园后,宝钗一家人迅速挪出园子,中秋一类的节日都不再参与,仅送点礼物表示祝福。
“自家有宅子,也有铺面要打理,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只得出来。”宝钗看向眉飞色舞跟王夫人讲话的薛姨妈,轻叹一声,“我也想同颦儿作伴,只是闺阁女子,哪能一天只作诗呢?”
清醒的现实主义者。
“咳……姑娘说的是。”尤小金淡淡道。
见问不出什么,宝钗也不追问了,只带她在园子里赏菊,介绍这个介绍那个的,时不时问问园子里的姑娘和宝玉怎么样了。
没一会,外面人声鼎沸,呼啦啦一群人迎着两个人走来。
夏奶奶带着夏金桂笑呵呵的过来了。
“夏奶奶,咱们有日子没见了,好好的一门亲戚,却不多走动,眼见着生分了可怎么好?”薛姨妈亲热的贴过来,挽住夏奶奶的手,而后自然的看向夏金桂。
夏金桂今日一袭水红色半裙,纯色比甲,头发挽的简单,搭配三根金簪,可谓是低调奢华。她妆容清淡,柔美动人。
打眼看去,都当她是温淑贤惠的女子,只有尤小金知道,剥开这张柔顺的美人皮,底下是什么狰狞的怪物。
“哎呀,金桂来啦。”薛姨妈自然而然的走到夏家母女中间,拉着夏金桂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恨不得今天就定亲,让儿子明儿就把他娶回家。
“来来来,这边坐,你哥哥才差人送来好些螃蟹,有那么那么大,每一个螃蟹里的黄啊肉啊,都可鲜可美了,你一定要好好尝尝!”薛姨妈摸着她的手,见她皮肉柔顺,一看就旺夫,更喜欢了。
夏金桂让薛姨妈拉着问这问那,全程夏奶奶都紧张的看她,见她答话有礼,大大方方,也不说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才勉强放下心。
一转头,又看到尤小金。
夏奶奶才安稳的心跳又蹦起来。
王夫人薛姨妈与夏奶奶道了礼,带着凤姐一同赏菊,让宝钗尤小金随夏金桂一起逛逛。
“尤姐姐,久见了~”夏金桂露出笑容。
尤小金心底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夏金桂变了,但她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好像一个暗地里的狩猎者在进行无数次的狩猎后对这项活动失去了过往的兴致,反而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更加危险的阶段。
她越温顺,穿着越雅致,她心底藏的怪兽就越可怕。
“你送我的画我很喜欢,可惜前两天家里不慎走水将它烧毁,我难受了好些日子,今儿听说姐姐在这里,特来赔罪。”夏金桂屈膝就要跪。
尤小金一把将她扶起。
“哎,我是何等身份,哪能受夏小姐的礼?”
“如此,请姐姐收下这个。”夏金桂双手奉上一块锦鲤玉璧,玉质温润,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这是家父的物件,他收过一批上乘货,大都遗失了,唯这件还在。我想着美玉陪美人,也只有尤姐姐能担了。”夏金桂说话谦虚,宝钗都心生好感。
宝钗瞳孔微震,她认得这玉璧。薛家也有一块类似的,是猫型,仅此一块,薛父不信薛蟠,把它交给了自己,这东西连薛姨妈都不知道。
父亲说玉璧藏着惊天的秘密。
怎么夏金桂也有,还能这么随意送人?
宝钗不说话,只静默观察。
尤小金看这玉璧值钱,也不知道里面被夏金桂有没有塞什么动物眼球,人血之类的东西,连连推回去:“使不得使不得,一幅画而已,烧就烧了,听说这火来的没道理,把妹妹手腕都伤着了。”
“哎哟,伤的不严重吧?”夏金桂腕上缠着白布,看不出伤情。
“一幅画嘛,给我两天,我再给你画一个更好的,礼物就算啦,妹妹先前送我那条鱼,我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晚上抱着睡觉呢。”尤小金手指扫过她的手腕,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
夏金桂毫无反应,坚持将玉璧塞尤小金手里。
“姐姐不收,难不成是嫌我?”
“其实啊,也不是送姐姐。这玉璧藏了个秘密,我解不开,姐姐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唯求你来解开喽~”
“哪能最聪明呐哈哈哈哈哈……”她一把夺过玉璧,将它揣进袖子里。
“既然妹妹不吝指教,那我一定帮你看看~”
(夏金桂:世人眼里的宝物于我只是过眼云烟,那秘密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比烧毁福室的火更大。我想看你,被秘密烧毁的样子~)
第62章 金兰情深
夏金桂向王夫人、凤姐来问安。
王夫人见她美不外露, 穿着素雅,一举一动和她讨厌的妖精粘不着边,也很是欢喜, 连连称赞。
“姨太太与夏姑娘投缘,我看不只是远亲的缘, 若能再近一步得缘, 宝姑娘多个好姐姐,姨太太得个好女儿,岂不美哉?”凤姐顺水推舟道。
夏金桂头微垂,余光却锁在凤姐身上。她发现不管这位琏二奶奶在哪里,尤二的眼睛都能追过去。
她将尤二引为最懂自己的人,那么最懂自己的人最追随的人, 一定也会让自己喜欢。
这位琏二奶奶嘛……
确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和旁的大家闺秀, 奶奶太太不同, 她不是被驯服的羊,而是满腹心思, 有明确目标的狼。
果真是好人物。
夏金桂勾起嘴角。
薛姨妈和夏奶奶笑的合不拢嘴,一人想着要得个温淑媳妇管叛逆儿子, 一人想着终有远亲收了这妖孽女儿, 二人心隔肚皮, 各有各的算盘, 挂脸上却是喜气洋洋。
“薛大爷怎的没在?”夏奶奶笑道。
“今儿女眷都在, 他来不合适。”薛姨妈道, 拉着夏金桂的手又说话, “我那里有几匹娘娘赏的布, 料子很好, 可颜色太亮眼,我穿不得。你正年轻,我让人裁了给你做新衣。”
“谢谢表姨妈。”夏金桂柔声道。
“这会子叫表姨妈,明儿就该叫妈了,哈哈哈哈哈……”凤姐调侃道。
众人跟着笑起来,唯夏金桂红了脸,眼里却没有半点羞涩。
“……”
“我听说府上有个叫香菱的,有才有貌,最得薛大哥喜欢,我也是个爱作诗的,可否请表姨妈引来一见?”夏金桂温柔笑道。
薛姨妈一怔,面露难色。
“香菱啊?暂时可见不到啦。园子里的林姑娘闹梦魇,请先生看了,需得香菱去照看她,才让贾府老太太借去了,一时恐怕回不来。”薛姨妈道。
“那有何难?姑娘有闲来我们这坐坐,我们这有个大园子建的可好,又是亭台楼阁,又是水流绕园,还有村里才能看到的东西,好玩的很哩。”凤姐想起尤小金的反应,便试着邀金桂来大观园,“里面住了好些个姑娘,个个都爱作诗赋词,时不时还举办什么诗会词会的,她们若知道有你这号人物,拍马赶场的也要给你发帖子呢。”
“林姑娘闹梦魇?”夏金桂咀嚼这句话,随后转向尤小金。
见尤小金正坐桌边,一根螃蟹腿没吃完就看着凤姐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