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我们去找凤姐姐。”她突然产生了异样的冲动。
“……”
她大咧咧的冲进凤姐房间,凤姐刚从贾母那里回来,正在自己吃饭,见她来,招招手:“正着人去请你呢,你就来了。”
尤小金呲溜一下,一个滑铲险些栽倒在餐桌前。凤姐急忙起身拉她,带的桌边汤碗都翻了,平儿丰儿忙来收拾打理,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
尤小金乱里偷闲,一把拉住凤姐的手,顺势攀上去又挂她身上。
“好姐姐,下午忙吗?”
“做什么?下午林之孝家的有账本拿来,要我核明。”
“您就撂开手,让平姐姐和彩明去做,好吗?”尤小金厮缠上去,闹的凤姐无法做事,凤姐呸一声。
“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
“能等能等,姐姐尽管吃,放开吃,我也吃。”尤小金坐在她对面,素念帮着加一副碗筷,她目不转睛盯着凤姐,仿佛想将她完完全全的描摹在心里。
“别看我!吃饭!”凤姐脸上涌起可疑红晕。
尤小金听话的端起碗,呆愣愣的吃饭,边吃边看,一碗白米饭没几口吃了个底朝天,菜都没动一筷子。
“……”
“素念,给你主子布菜,我看她睡一宿睡的疯癫了,连菜都不知道吃。”凤姐避开那直勾勾的目光,让丰儿又给她打一碗饭。
突然,出于对尤小金的了解,这种疯劲出现的时候,往往就是……
“你要画画?”凤姐问道。
上次给夏金桂的礼物她画的不知时辰为何物,不吃不睡,若不是早早完成了,恐怕这人都飞进画里。
之后,她再画,凤姐都着人盯着,生怕她一作画就忘了时辰,不吃不喝不睡,哪天废了身体可不得了。
“嗯嗯嗯!”尤小金兴奋点头。
“画什么?”凤姐警惕道。
“画你!”尤小金更兴奋了,她就像喝多了酒,呈现不正常的精神,“这种状态只画你!”
“……”丫头们纷纷侧开脸,不敢多看,不敢多言。
“哦,是要我坐在你对面,慢慢画吗?”凤姐松了口气,若她在,可亲自盯着,总不能让她画的疯过去。
“嗯,还有,想亲自为姐姐梳妆。”尤小金费老大劲才把目光从凤姐脸上移走,转向素念,“刚走得急,有件东西还得拿来,在我床边柜子第二层里,红布包的。”
“姨奶奶睡迷糊了,若二奶奶愿意去当……那个模特,她定是去你房里梳妆穿衣。”素念学了些新奇词,用着还是有些束手束脚。
“对对对,对对对。”尤小金连连点头。
“我还没同意。”凤姐道。
“好姐姐,我求求你了,我给你作揖,我给你跪下。”尤小金起身要跪。
“才说不要道德绑架,今儿就来绑架我了,平儿你看看,这像不像话?”凤姐恼道。
尤小金半跪在她身前,那双手抬起的模样,像极了讨赏的小狗。
凤姐狠心不看她,没多过一分钟,又软下来。
“好罢,但一点,要记得用糕点,不能饿着渴着一直画。”凤姐道。
“一定一定!有姐姐在,姐姐定会投喂我,对不对?”比起昨日恐惧,疏离,一夜过去,尤小金又恢复以往热情,甚至更甚。
凤姐不明所以,但她愿意配合。
饭毕,尤小金拉着拽着拖着凤姐来到她的房里,将平儿素念留下,其余人都赶出去。
接着,尤小金从床边柜取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将里面物件递给凤姐。
凤姐一见,登时一惊。
大红色衣裙,上面绣着金线凤凰花,花开的正好,一旁更有彩凤盘踞,祥云遮面。边上放着金钗,红珠花的凤冠,俨然是一套喜服,但又有些不同。
“这是戏服,近来我脑子里总在唱一出凤凰戏,讲的是女子化凤的故事。我想着把这出戏画出来,但我想来想去,能当女主角的,只有凤姐姐。”
“好姐姐,求求你,穿上这一身,让我画个痛快吧~”尤小金央求道。
“我都来了,还能不穿吗?”凤姐摩挲着红衣,勾起多年前的回忆。
没有所托非人的懊丧,没有仍念旧情的遗憾。
只有无奈。
若能早点遇到眼前人,若能共处另一个更开放的世界,若能与她一生厮守。
“唉……”凤姐深深叹息,站起身来。
“平儿,帮我更衣。”
尤小金内心狂喜,她说戏服纯属胡诌,这就是一套正儿八经的婚服,她做了专属自己的改进。
在这个世界,在贾府,她们很难拥有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婚礼,只能尽可能的贴近那种感觉,让二人都满意的感觉。
那些珠钗绒花,是她来这些日子里,向园子里的姐妹们讨要的,藏在袍子里,就当是藏福了。
凤姐穿上红衣,眉目凌厉。
那一瞬间,尤小金觉得用她的命来换都值。
第72章 胭脂画姻
凤姐在妆台坐下, 铜镜里是红衣潋滟。
尤小金双手按她的肩,手竟有些颤抖,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才取出一个白玉小盒子,里面是殷红膏体。
“这还是姐姐给我的, 可我用不着, 这个颜色我想了很久很久,只有姐姐最合适。”她用指尖挑出一点殷红,在手心晕出大片,正是明艳大红色,其间掺有细碎金粉,夕阳光照打进来, 隐隐是流光溢彩。
她使用古书中学的“三晕胭脂”,在自己脸上试了很多次, 多一分成猴屁股, 少一分又差了意思。
尤小金抚上凤姐脸颊,细腻光滑, 她从颧骨抹起,以指腹晕染, 第一层极淡, 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而第二层则上了力道, 如晚霞嫣然, 第三层只在最中间抹一点红, 边缘虚化, 如同含羞的新娘。
下来是画眉, 尤小金挑起凤姐下巴, 啧啧称奇:“人言眉骨长得好,非得成官入相,姐姐若迟生个几百年,名下高低得有连锁公司……”
“什么?”凤姐被挑下巴,只能看着眼前人的脸,那人脸带痴迷。但她总觉得,她是在用痴迷的情绪挤压别的东西。
“没什么……”尤小金从眉峰描到眉梢,舒展的远山黛,将柳叶眉完全覆盖。
“眉长入鬓,方能百岁,祝愿姐姐长命百岁,永远幸福。”尤小金喃喃自语。
“今儿这是什么说法,梳妆祝愿的,我看日子也没什么呀?”凤姐脑子里还在想,她为什么说到几百年后。
“今天是我学画第十五年纪念日,非常值得纪念的一天。”尤小金松开手,又取出一支唇笔点进赤红色唇露,“其实手也能画,但总感觉控手不如控笔。姐姐,你说怪不怪?”
“你学了十五年?从两岁就开始?”凤姐立刻道。
先不说两岁学画的合理性,但就尤老娘那副德行,一心把自家女儿栽培成奇货可居的尤物,裹脚开脸,只求男人赏玩。
又怎会让她如此深入的学画?
她感觉到了不合理,也是真正的开始摸索眼前人。
“姐姐想问什么,改日我细细给你讲,问什么我说什么~”尤小金心情大好,突然伸手捏住凤姐柔软的嘴唇。
“但现在,不要说话哦~”
平儿跟素念在一旁静静的看,尤小金执笔化妆,那认真劲,那精气神,说是个画迷疯子都少了意思。
尤小金用笔轻勾唇形,从下唇中一点起画,晕开上色,将唇峰清晰勾勒,这一过程,简直像口中开花,妙笔生莲。
凤姐端坐原处,尤小金给她画了很多次妆,但都没这次惊人,她好像是呕心沥血的使出全身劲力,一生只此执笔,才画的如此绝妆。
她一阵心慌,抓住尤小金细瘦的手腕。
“小金……”
“别动别动,还没完呢。”尤小金轻摇手,凤姐只得松开。
她后退两步,眨眨眼,从妆台取出最后一个东西,是一小碟用金箔碾碎的“夕阳金”粉末。又用最细的羊毫笔蘸取,一点一点画在心中人眼角眉梢。
碎金落在胭脂上,金红二色方显贵气。
眼前的凤姐再不似凡人,而是彻彻底底的神妃仙子。
“戏文里凤凰浴火重生,碎去一身旧骨。我私心想着,姐姐应该是带有一身金焰的……”尤小金又退一步,干脆坐在妆台上,呆呆的看着凤姐。
“天哪,神仙下凡啦。”她眼神几分空洞。
同样的话,却再不是当初面貌
凤姐也惊于这妆容精湛,但她更关心尤小金,她看着状态不是很好。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更加消瘦,从侧面看薄的像一张纸,初来贾府时的神气剩不得几分。她只当她是这几日被王子腾,夏金桂一类的吓的,但权贵之家一向如此,自己呆惯了,也见怪不怪。
“你切记保重身体,精神散尽了,命也要散了。”凤姐开口想安慰,一说话,又变了味道。
尤小金痴痴的笑了。
“安心,只要姐姐还在,我就一定在。”
她伸手将凤姐牵起,疯了样的在屋中转了一圈,眼中的浴火美人裙角飞扬,几乎下一秒便要化仙登神,美不胜收。
“不画吗?”凤姐跟着她转,转的莫名其妙。
“绘画讲究人和,人正浸在感觉中,哪能这样快便画?”她又转两圈,停下步伐,小跑几步进房,捧出个木盒,盒里是各式糖果,用好看的油纸包着。
“平儿,素念,一起来吃糖,吃不完的一会拿出去给大家吃,大家一起甜甜的。”
“你今天很古怪。”凤姐摇摇头。
尤小金拆开糖纸,把最甜的那一颗蛮不讲理的塞进凤姐嘴里,临了还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带的手指一抹殷红。
这颗糖很甜,甜的凤姐决定暂且忽略这份怪异,安心享受此刻。喜欢的人化绝美的妆,烦心的人事物都离她远远的。
真是不错的体验,可惜自己是琏二奶奶,不能总是跟着她放浪形骸。
“好吃吗?”尤小金笑眯眯问她。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凤姐坦然道。
听到这句话,小金的心都被填满了,她拉起凤姐就往画室跑,凤姐说出那话后,也干脆放开了,笑着跟她跑进画室。
素念帮她收拾的画室,知道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抬手就想拦平儿,却见她根本没有进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