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听澜
“屋里没有别人，我也没有打电话，我在和你说话。”
【！！！】
小姑娘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真的很长，一时间都没有飘完。飘完之后，宋瑶面前的弹幕消失了，连小姑娘的弹幕也不见了。但是宋瑶知道，小姑娘肯定还在。
她甚至没等小姑娘继续发弹幕，就接着说：“我看得到，我一直都看得到。前天晚上，是你提醒了我。但是很抱歉，我没有像你提醒那样躲起来。可你的弹幕，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真的吗？瑶瑶你真的看得见？天……这是什么互动短剧吗？怎么有这样的技术……不是……诶？】
看得出来，小姑娘很错乱，宋瑶抿了抿嘴唇，才继续说：“不是互动短剧，是我、这不是什么短剧，我不是演员，是我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产生了自我意识。”
宋瑶知道，自己说的话太有颠覆性了，她把这个话题暂时揭过去，反而主动询问小姑娘：“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是谁？你叫什么？你知道我的所有，但是你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一直以来在帮助我的你，到底是谁。”
弹幕空了很长时间，宋瑶却很有耐心。
她一向很有耐心，她在等待，就好像等着蝴蝶落入自己编织的网里。
小姑娘还是回答了【你可以叫我小虞】。
她没有告诉宋瑶自己的名字，只给了个称呼。宋瑶也明白，因为对于小虞来说，她只是在上网，贸然暴露自己的名字、还是人来人往的弹幕上，这样的行为很不好。
宋瑶不仅没有不高兴，她甚至说了句：“小虞，你真是个谨慎的孩子。”
“我要睡了……小虞，晚安。”
宋瑶的声音很好听，她可是女主角，无论是相貌、身材还是声音，都是最好的。她故意卖弄着自己的声音，说得无比缱绻。她还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表情，既温柔、又有些破碎感和冷清感。
【……晚安】
摄像头消失，屏幕外的人并不知道宋瑶有没有真的睡着，但这一集演到这里，的确是结束了。在宋瑶的上一层世界里，虞书冉按了“播放”的选项，得到的结果是——正在休息中。
她放下了平板，耳边是舍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虞书冉是一名大学生，偶然之间，看到了这个短剧。虽说是短剧，但它的制作很有意思。它是一个实时播放的直播，镜头对准了女主角宋瑶，在播放她的每一天，等到宋瑶睡觉以后，直播就会停止，等到第二天，则会放出前一天的剪辑，变成一个短剧。
但其实，这个直播是从宋瑶被袭击的暴雨按天开始的，而且还是小说改编，所以很多人都是冲着女主反复被杀、又是直播的噱头去的。
可剧情却和小说中变得截然不同了，这气得原作者在社交论坛上大骂制作组不当人，制作组则和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一句话不说。
虞书冉，却不是为了看女主被杀才点进来的。因为制作组很有心机的放出了两集杀人夜之前的剧情。大概是把宋瑶的一生，简单的、飞快的，剪辑成了一个短篇，让所有人看到了她的温柔、她的美丽。
虞书冉就是被这前两集吸引了，她喜欢上了这两集里面的宋瑶。她真的很好，对每一个人都很温柔，她永远不骄不躁，永远平静、和缓的处理每一件事情。
她读书认真，毫不意外考上了市内最好的大学；她工作能力出众，深得同事们的喜爱。
虞书冉也想成为这样一个人，她真的觉得宋瑶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所以在当她得知宋瑶得死无数次的时候，她是抗拒的，她想为了宋瑶做点什么，所以才会守在平板前，不肯错过一分一秒，就连上课的时候、都偷偷摸摸拿着手机在看直播。
虞书冉知道宋瑶只是按照剧本在演，可她还是忍不住发了弹幕，希望宋瑶可以躲过这无数次死劫。
结果——宋瑶真的没有再死去，这个发现让虞书冉格外高兴。她不知道为什么宋瑶没事，反而成功把男二送进了警局。但无论如何，虞书冉都为宋瑶高兴。
哪怕作者在社交论坛发神经，她都会觉得对方活该。
这种剧情，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这么好的女生身上……或者说，任何一个女生都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宋瑶竟然会在直播中，回应自己的弹幕。
虞书冉特别无措，她甚至觉得是制作组在耍自己，他们也许想要点新的花头，于是搞了这出戏。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宋瑶用她那好听的声音，喊着自己名字、说着晚安的时候，虞书冉的耳朵尖都红了。
第99章 我想去你的世界（7）
虞书冉睡醒了，她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去看直播间，但显示对方依旧在休息。虞书冉这才想到，因为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宋瑶请了两天假。她经历过这么多，应该好好休息的。
这么想了之后，虞书冉又觉得自己是笨蛋，那直播是演的！怎么可能真的经历那么多呢。
她又点了点直播间，想按重播，结果发现无法重播。去看昨天晚上剪辑、今天放出来的短剧，她认认真真看到了最后，却发现最后一幕和昨天直播的完全不同。
没有宋瑶喊自己名字说晚安的剧情，就是宋瑶坐在了床上，到这一幕就直接被切掉了。
虞书冉有些怅然若失，但想想也是，制作组怎么可能把主演喊路人名字的剧情放在正片里，估计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彩蛋。可今天一上午，虞书冉都有些恍惚。
她甚至忍不住问自己的舍友：“我说、我是说如果，如果短剧里面的人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并且选择跟你对话，你会怎么样啊？”
“这是什么新的脑洞？还挺不错的，我感觉写短篇用的上。要不给我吧，最近短篇这么火，我也想写。”
“！我正经问你呢。”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舍友根本没把虞书冉的话当一回事。虞书冉叹了口气，中午吃饭的时候，戴着耳机，点开了直播。
这回有画面了，镜头里，宋瑶正在制作自己的午餐。
她看起来刚醒没多久，好穿着睡衣。她在家里穿得居家服，布料也不算少，她正站在厨房，动作娴熟，正在制作可口的菜肴。这画面，看得虞书冉都有些饿了。
虞书冉真的很佩服制作组，到底哪里找来的这么好的女主演。
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声音也好听，而且还会很多东西。她会打羽毛球，姿势一看就特别标准，和对面的人打得你来我往；写字也好看，前面两集有放到宋瑶高考的场面，她在写作文，那笔迹格外漂亮；她还会做菜，光是看着都让人馋。
虞书冉没有第一时间去吃自己从学校食堂打包带回来的饭，而是打字问宋瑶：【今天瑶瑶起得好晚，还没有吃饭吗？】
她以为昨天晚上那种回应，只是一个小小的彩蛋，今天中午这种时候，宋瑶应该看不到。但下一刻，她就看到宋瑶把菜放到了餐桌上，然后双眼盯着摄像头，突然露出一个特别明媚的笑容来：
“午安，小虞。我正打算吃哦～”
她的笑容真的太明媚、太好看了。
虞书冉有些愣神，她突然想到之前有的弹幕在夸男二的笑容特别明媚好看，这一刻她就觉得那些弹幕有些有眼无珠。男二到底哪里帅了？看看她们家女主，宋瑶，这样的笑容才是真的干净透彻明亮！才是好看！
【瑶瑶要按时吃饭哦，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的。】
宋瑶看到了虞书冉的弹幕，经过一晚上，虞书冉似乎习惯了自己和她对话，如此，她才能更加精心编织自己的大网。
她想要“小虞”，生平第一次，她突然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问小黑脸父母要的、什么学习成绩好的奖励，不是埋在内心的、想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渴望。
因为宋瑶意识到，小虞是真正的、活生生的人，而且是那个愿意站在自己身边、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存在，也意识到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看似薄薄的、却根本无法突破的障碍。
患得患失的情感，第一次在宋瑶心中翻滚。
看不到小虞弹幕的那瞬间，宋瑶其实是慌张的。她不想看到那些想要她去死的言论，她必须看到小虞的弹幕，来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自己也是个活人。
这样的情感，转变成了——她想要小虞。
她想要小虞证明，自己也是个人类，这种可笑的念头、从意识到小虞弹幕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
不过不急，慢慢来，她有很多时间。
她向来很有耐心。
宋瑶耐心的和虞书冉互动着，系统提醒她：【宿主，你这样很容易被上一层世界的人注意到不对劲。一旦被发现，你所在的这个短剧、很有可能会被停播。】
宋瑶嗤笑：“是有这种可能，但是……我不是女主嘛？”宋瑶一边在面上和虞书冉互动，一边在内心将自己对世界的不屑显露无疑。
“即便是所谓的上层世界，也只是为了有弹幕这种东西跟我互动。这就是，最上一层的作者构建出的‘弹幕流’短篇小说吧。所以即便是上一层的世界，也始终在故事里，终究是为了我服务的。”
【但是……】
“我知道，也确实有被封的风险，我会努力，让这个剧情的精彩程度变得更高一点的。”
宋瑶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接下去的两天，就是在没有其它弹幕在的时候和虞书冉两个人互动。这剧情对于大众来说实在太没有吸引力了，于是弹幕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少。
可虞书冉却和其他人不一样，无论什么情况，只要直播开着，她就一直守在屏幕前，耐心的和宋瑶说着话。
剧情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迹，现在连这个短剧的原作作者都不知道故事会往哪边发展，虞书冉也不知道等待宋瑶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可这并不影响虞书冉，不影响她每天都持之以恒安慰宋瑶，让宋瑶不要紧张，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虞书冉觉得这个制作组也不是什么好人，肯定不会让宋瑶过得太舒服。她害怕宋瑶担心，即便自己不能做出任何保证，也一直安抚着宋瑶。
被虞书冉全心全意关注的感觉，真的很好。
可虞书冉的关注有些过了火，并非是让宋瑶觉得难受的那种关注，而是已经影响到了她本人的现实生活。天天看直播到老晚，平日里走在路上都恨不得挂着个耳机听着，时不时还要拿出来发一条弹幕。
她舍友看了都生怕她一不小心走在路上撞柱子，提醒了好几次，虞书冉却没有办法。
她抿着嘴唇和舍友说：“可她只有我了。”
是的，宋瑶只有她了。
直播的观众人数少得可怜，尤其是平日的时候，更是只有可怜兮兮的“1”，那个人，就是虞书冉。
这种情况，如果连自己都不去看她，那宋瑶不是会很难受吗？
虞书冉真的很喜欢宋瑶，没办法看到她难受、落寞的表情。
“你真是疯了。”虞书冉的舍友，对虞书冉做出了如上评价。虞书冉也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些过火，还睡眠不足。她叹了口气，只能跟宋瑶说：
【对不起瑶瑶，我明天有点事情，不能来看你了。】
宋瑶露出了有些落寞，还有些强颜欢笑的表情：“没关系的，小虞，我自己也能很好。”
这句话说完，她重新露出了温柔和煦的笑容来：“小虞，晚安。”
她的表情变化化作了一根针，狠狠的扎在了虞书冉的心脏上，虞书冉只能抱着自己空落落的心，对宋瑶说：【晚安，瑶瑶。】
可宋瑶会这么心甘情愿被放置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她闭上眼睛，默数了五分钟，再一次睁眼的时候，那个永远停滞在自己面前的摄像机已经消失不见。
宋瑶知道，睡觉、洗澡这种时候，镜头是不会对着自己的。她又等了摄像机五分钟，它并没有回来，宋瑶就知道，今天晚上它应该去跟别人去了。
例如——男主角。
也只有这个时候能派上点用场了。
宋瑶嗤笑。
为了以防万一，宋瑶还是很小心的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借着手机一点灯光，将一张SIM卡塞进了手机里。等看到SIM卡信号上线的时候，她打开了短信编辑页面，并且发送。
她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废物。
而对象，则是男二。
这是她上学时期的SIM卡，在毕业之后因为套餐不适用，再加上那时候刚好有绑定号码送手机的活动，她就换了张卡。这种事情在现在的学生眼里其实挺不可思议的，因为只要换套餐就好了，而且手机号绑定了很多账号，更换手机号码是一个非常繁琐又麻烦的事情，所以很多人是一张手机号用到死。
但在宋瑶学生时代，却不是如此。
那时候各种账号交互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更换手机号也没有那么麻烦，毕竟她那时候移动支付都才刚刚起步，连生活费都需要拿着银行卡去柜员机自己领取。
宋瑶也知道，虞书冉大概和自己有几岁的年龄差，她年轻、稚嫩、天真，有很多的时间、还怀着一腔热诚，宋瑶猜测，她大概是一名大学生。
也从她发弹幕的频率和时间上，猜到和自己的互动已经影响到她的现实生活，所以才会对自己说“明天有点事情”。但这样，宋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她并不觉得自己影响到虞书冉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她希望虞书冉的视线只停留到自己身上。她也不担心自己会影响到虞书冉的学业，她有那个自信，只要自己去往虞书冉的世界，她一定能靠着自己的能力，让她的“小虞”过得很好。
所以现在，她必须得让虞书冉知道：一旦自己离开她的世界，那她的瑶瑶就会变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