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听澜
对面的大小姐没有再来上班，但也没人觉得奇怪。毕竟人家是家缠万贯的大小姐，说不来就不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宋瑶一如既往的处理工作，然后回到了自己家中。
除了中午她爆料自己喜欢女生的时候弹幕多了点，其它时候基本没什么弹幕。尤其是这一下午，她整个人都埋头于工作无心干别的事，这让弹幕觉得越发无聊，直接离开了。
只有小虞，会矜矜业业一直看着她。
到了只有她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小虞还是没忍住，询问宋瑶：
【瑶瑶，你说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宋瑶坐在家中的餐桌前，面前摆放着一杯自己泡的咖啡，她正视着摄像头，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在和镜头外的人面对面坐着。
看到这个弹幕，宋瑶露出了一抹微笑来：“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小虞。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只有你，一直陪着我、一直站在我这边。”
“你和其他的弹幕也不一样，只有你，想让我活下去。”
——其他人，只想看她怎么死。
这句话，她咽了下去，但不管是自己还是小虞，都能听见那一句未完的话。
【我……我很混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或是单纯的演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
“小虞。”
宋瑶的语气很认真，表情也很严肃，她再一次强调：“我并不是什么演员，这也不是什么真人秀。我告诉过你的，我处在一个很奇怪的世界里，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死了、又再一次复活。”
她看着镜头，表情有微微的变化，眼光中闪烁着脆弱与无助：“小虞，我不想死了……”
她闭了闭眼睛，又张开：“我能够信任的、依赖的，一直都只有你。我喜欢你，小虞。”
弹幕停滞了，宋瑶知道，小虞肯定没离开，她还在看着自己：“我不奢求你也能喜欢我，毕竟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角色，一名演员。但最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宋瑶一眨不眨盯着摄像机，好像跨过了空间的距离，直视着对面的小虞。她的眼神很真挚、也很深情，在喜欢她的情况下，没人能抵抗这样的表情。
小虞，自然也不能。
【虞书冉，我的名字是，虞书冉。】
“好的，我记住了，小虞。”
发生的一切，都被系统看在眼里，它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宿主真的很可怕。她面对的不是虞书冉这个活人，而是面对着一个无机质的摄像头。
更可怕的是，在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对虞书冉的好感度其实根本没有上涨，一直保持在一个好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程度，她却说的如此深情。
可的确如宋瑶所猜想的那样，随着她和虞书冉两人之间的联系加深，她和虞书冉身后那个世界的联系也进一步加深了。迟早有一天，她能通过虞书冉进入到那个比现在更真实的世界里去，也不用再面对一天到晚都有的死亡威胁。
系统说过会帮助宋瑶，那即便宋瑶在做这么卑劣的事情，它也会继续帮下去。
它也总觉得，谎话说了一万遍，最后会连自己也骗到。
大小姐从那天以后就没来上班，老板也不见了踪影，宋瑶总觉得，他是在躲避自己，而且说不定心里面藏着坏招。
这几天平静的日子，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弹幕在她“我喜欢女人”的宣言之后那天的确变多了很多，但因为宋瑶的每一天过得太无聊了，导致弹幕一天比一天少，现在更是只有虞书冉一个人在陪着她。
宋瑶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决定，她在茫茫弹幕中选中了虞书冉，也只有虞书冉回应了自己。
随着她和虞书冉的关系越发亲密，系统也告诉了她可以前往那个世界的方法。她和虞书冉的身上系上了红线，那条红线可以指引她前去虞书冉的身边。
但宋瑶并没有看到那条红线，还以为系统说的是她俩之间无形的好感度。宋瑶有信心，她一定能让虞书冉爱上自己，哪怕自己在她眼中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人。
清净的日子没过两天，宋瑶这天下班回到家里，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蓦地下起了暴雨。宋瑶的心情变差了很多，她总觉得下大雨没好事。不过她也是幸运的，因为宋瑶一点雨没淋到，下暴雨的时候她已经进了楼道。
可她在开门之前，身后的电梯门再一次打开了。
宋瑶的薪资很高，她买的是一梯一户的房型，这一层只有她自己，如非意外，电梯不会再在这一层打开。宋瑶停下了开门的动作，转身去看。
她看到了大小姐。
落汤鸡的大小姐。
她身上高定服装被淋得乱七八糟的，宋瑶甚至还有心情在想，这高定衣服估计是不能穿了。大小姐那带着点绒的高跟鞋，也特别狼狈，雨滴顺着发丝一点一滴落在地上，随着大小姐往外走的动作，滴在了电梯外面的瓷砖上。
大小姐的表情很不对劲，她的脸已经消肿，恢复了往日的精致，可她的双眼通通红，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她看着宋瑶，看了很久，久到宋瑶都已经做好反击的准备了……
她却突然说：“宋瑶，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假的。”
宋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看着大小姐，目光认真且深邃：“你在说什么胡话？”
大小姐显然被这一句话给刺激到了：“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假的！你不知道吗？你一定知道的！我们都是假人！都是不存在的！”她的精神状态属实不太好，她在之前就这样，但那个时候，更多的是对老板的执拗，现在却好像要疯了。
她伸出手，对着宋瑶走了两步，脚步踉跄，整个身子都直不起来。
宋瑶没动，因为宋瑶意识到，对方伸出手不是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大小姐的手朝上，五指向上勾起，她保养得体的指甲上面还做了美甲，上面的钻石在楼道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可下一刻，大小姐却用这美丽的指甲伸向了自己的脸，那尖长的指甲落到了她的脸颊上。她非常用力，导致自己的脸和指甲尖都受伤了。她的脸被划拉出一道道血痕，过长的建构甲因为用力向反方向弯曲，上面贴好的钻石也因此掉落好几颗，砸在瓷砖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她这样的动作实在太吓人了，连虞书冉都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宋瑶头皮也有些发麻，她不想让虞书冉看这样的画面。即便这能够揭示她所在的世界的确有古怪，可这样的画面对于虞书冉一个天真善良、还没进入社会的大学女生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
宋瑶知道，虞书冉并不是那种喜欢看恐怖片、猎奇片的人，会点进她所在的这个短剧也只是一个意外。这样的小女孩，被保护的很好，没必要让她接触到这些画面。
于是宋瑶直接上了手，她快走几步到大小姐跟前，狠狠拽住了她的手：“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
大小姐的手被宋瑶抓下来了，但她还是在反抗：“我怎么能够冷静啊？这个世界是假的啊！我只是一个连脸都没有，一个路人角色，我也是假的啊！”
“宋瑶，为什么你不一样呢？为什么你一直都有脸呢？”
大小姐喃喃自语，宋瑶明白了，她已经知道了全部。宋瑶抿着嘴唇，还是问她：“这些是谁跟你说的？”
大小姐抬起头看她，眼神空空的，没有聚焦：“是哥哥……”
宋瑶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老板是有问题的，但没想到，他竟然有问题到如此地步。
“他是骗你的，你怎么可能没有脸？你看看你自己，明明是个非常好看的姑娘。”宋瑶说着话，在努力的安慰她。但大小姐却苦笑着摇摇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知道了。我、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的亲戚朋友，全都没有脸。宋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存在的啊？”
到底是为了什么存在的？
宋瑶她自己，也想问清楚这件事。
她难道要比大小姐更好吗？她被创作出来，只是为了反复不停的死去。大小姐可以这样肆意的问出来，但是她呢？她没法问，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答案。
第105章 我想去你的世界（13）
大小姐走了，她好像只是为了发这一顿疯就离开了。她重新进入了雨夜里，就像来时一样。
宋瑶在楼道的窗户前，看到大小姐坐进了楼下车子的驾驶室。在她上来之前，宋瑶其实就看到了这辆车。原来大小姐一直在自己家楼下等着自己回来，等她进入楼道之后，就打开车门，不顾外面下着的暴雨，进入了电梯里。
宋瑶回到家中，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恼人的雨滴声。她甚至没有空去看虞书冉的弹幕，只是打开手机，开始拨打起男主的电话来。
电话在黑夜中响了一遍遍，就好像之前男主给自己拨打时一样。
电话没有被接通，再打过去的时候，显示对方已关机。
——自己被拉黑了。
宋瑶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这样风水轮流转，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宋瑶深吸好几口气，恢复了心情之后，才开始和虞书冉互动。她笑着说自己没事，也和虞书冉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个世界是有问题的。哪怕是演技再好的演员，真的能演成她那样吗？”
对于宋瑶说的话，其实虞书冉已经有几分相信了。大小姐长得很漂亮，而且那种富贵人家千金的气质简直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同时她的执拗、她的癫狂，每一场都表现得很好。最重要的是刚才的场面，给人的感觉过于震撼了。
只有真情实感，才能做出那样的反应。
虞书冉在大小姐之前，其实已经很相信宋瑶了。因为她知道，宋瑶也没必要骗自己。而且明明只有自己一个观众，她们这个制作组还每天矜矜业业的直播，也不开礼物通道，纯为了自己一个人——这、可能吗？
排除一切选项之后，即便最后的那个答案再怎么荒诞，也有可能是真的。
宋瑶是真实存在的，存在于镜头之后，是个活生生的人。她并不是演员，这也不是短剧，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说实在话，宋瑶和大小姐口中的“黑脸”，虞书冉其实并没有看见过，因为小短剧嘛，演员很少、场景很小，摄像机一般都直接怼脸拍，顶多就拍个半身，大场景都很少。
经常和宋瑶互动的同事，大多时候也是一个背影、或者一个侧脸。同事的头发很长，直接就挡住了侧脸。就连她们外出吃饭的时候，明明应该有很多人的，但都因为怼脸拍、或者各种背影给糊弄过去了。
这也导致了虞书冉一直没看到其他演员究竟长什么样，也没关注这件事。
如今想来，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在大小姐离开的那一刻，虞书冉终于确认了：宋瑶说的是真的。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虞书冉的心就猛地揪了起来。因为她知道，之前宋瑶经历过的所有痛苦，也都不是演戏，她是真实被伤害了，她也真正死过好几次了。
所以，她发了一条消息：【瑶瑶，你的手还痛吗？】
宋瑶楞了一下，她抬起了自己的手。经过这么几天，伤口已经好很多了，被美工刀划伤的地方已经结痂，偶尔还会有些痒。其实没那么痛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虞书冉这么问的时候，宋瑶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和鼻头一酸，险些就落下泪来。
她不能这样，她是宋瑶，是完美的宋瑶。她的脆弱和无助都是计算好的，怎么能真的将自己的懦弱暴露出来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在镜头前别开了脸，她抬手，稍微捂住了一点自己的侧脸：“不痛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那种难过的酸涩感其实并不强烈，在屋外暴雨拍打窗户的声音里，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可虞书冉的那边太安静了，所以虞书冉听了个清清楚楚。
【瑶瑶不痛了哦，我给你吹吹，痛痛都飞走了。】
虞书冉真的是个很天真、很善良，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女孩。宋瑶看到这一行字，就清楚虞书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第一次，对自己选中虞书冉这件事产生了愧疚。
她的人生，似乎被自己搅乱了。
但在虞书冉的安慰声中，她的手好像真的一点不痛了，可是眼泪却要顺着眼眶滑落了。宋瑶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划着瓷砖发出了好大了声音，甚至把那头的虞书冉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想上个厕所。”
宋瑶，真正意义上的落荒而逃了。
她坐在马桶上，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抹着眼泪，擦了好久才擦掉。她开了热水，仔仔细细洗了一把脸，确认没有一点哭过的痕迹之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等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摄像头并没有跟出来。
宋瑶的心中一震，她意识到，摄像头去拍别的角色了。到目前为止，拥有脸、也就是有戏份的人只有三人。自己、男主，和大小姐。大小姐刚刚那个样子出门，的确像是有重大戏份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还是很慌乱。
没了摄像头，宋瑶自然也看不到弹幕，她心中隐约松了口气，因为这样就不用和虞书冉解释刚刚自己的失态。但她又有些落寞，因为她其实还想和虞书冉说话。
这次摄像头没的时间很长，宋瑶坐在座位上，打开了电视，无神的看着里面正在播放的电视剧。
她中间还去给自己做了顿一人食简餐，煎了一根香肠、荷包蛋，煮了一份快手牛肉面。
从下午六点半到十点半，足足四个小时，摄像机都没回来。她洗完澡回到了房间里，扯过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手机放在了旁边。她偶尔会去看看时间几点了，却一直在等待摄像机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