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听澜
“这是何物？”晏嫦曦不明所以，但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心头的寒都被驱散了。
“是火锅。”
宁萱解释道，她上前一步，解开了晏嫦曦的披风，接着牵起她的手，让她跟随自己的步调来到桌子前。在晏嫦曦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里已经被塞入了一副碗筷。
第146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7）
“这个是火锅，可以烫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而后蘸一些调料。娘娘碗里我已经放好了调料了，我敢保证是娘娘喜欢的口味。而后我们夹点菜，放在锅里，等熟了就能捞起来吃了。”
这东西听着新鲜，晏嫦曦也来了兴趣。
她迫不及待就想自己涮涮看，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宁萱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她用一双公筷，先夹起了被片得薄如蝉翼的肉：“这个是羊肉，而且提前腌制过，没什么膻味。这天冷，吃点热乎乎的羊肉，可以暖和身子。”
宁萱一边说，一边放到锅里涮肉。一会儿功夫，她就拿了出来：“这肉片得薄，所以也不用涮多久，一会儿就好了。”
宁萱招呼琴柳一块坐下，琴柳还想着自己之前跟晏嫦曦告状，这会儿还有些不好意思，直到晏嫦曦喊她，她才跟着落座，也被宁萱塞了个碗。她捧着碗筷，愣了一会儿，不多时又被塞了几片羊肉。
她看了看宁萱，宁萱也看她：“愣着干什么？吃啊，一会儿别又凉了。这宫宴那边离咱们宫里还远，你一路跟着走回来身上都凉透了吧？赶紧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你自己盛点汤喝，别回头感冒了。”
晏嫦曦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你赶紧吃吧。”她又想起来给自己抬轿辇的宫人，开口问了声，听到宁萱已经安排好了，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名为火锅的东西，吃起来确实暖心暖胃，再加上宁萱给她调配的蘸料着实合她的心意，不多时晏嫦曦就吃的脑袋上有点点汗水。宁萱给她擦了汗水，又把一个杯子推到了她手边。
晏嫦曦接过就喝了几口，而后又瞪大了演讲：“这是什么？酸酸甜甜的。”
“是山楂汁。”
宁萱解释：“我让采购的人买的山楂干，做的山楂味的水喝。这东西能消食，而且加点糖就是酸酸甜甜的，配上这火锅吃正好。”
晏嫦曦点点头，认可了宁萱说的话。
她吃着，宁萱就伺候着。
晏嫦曦本来想说宁萱的话，就全都咽进了肚子里。这宁萱哪里没大没小了，这不是很有上下尊卑嘛。她到现在连一口都没吃，都在给自己烫菜、布菜，伺候自己吃饭了。
这若是说目无尊卑，那就没有识大体的奴婢了。
吃到兴头上，晏嫦曦还要自己烫菜吃。宁萱也随她，只是若是还有菜没熟、或是菜要煮过头了，她还会提醒一下。晏嫦曦一边吃，还听宁萱在那边说话。
“其实有些下水是好吃的，如牛百叶、牛肚、黄喉。但上面的人觉得这些腌臜，吃不来。牛百叶牛肚除了煮火锅之外，还能爆炒。撒几把打算，加一些辣子，猛火爆炒，那滋味，真是谁吃谁知道。”
晏嫦曦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有些纠结。
因为下水这玩意儿，稍微有点身份的，的确是不吃的。但宁萱说的那么香，她也是真的心动。晏嫦曦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出“我想吃”三个字。
“我想吃。”
晏嫦曦瞪大了双眼，才意识到这话不是自己说的，是宁萱说的。
“今天宫宴上有牛肉，御膳房那边进了一整头牛，牛肉都吃了，剩下的牛下水我全买回来了。娘娘是贵人，自然不能吃的，但我们宫里都是下人，吃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晏嫦曦的脑袋一下子就懵了，她脑海里面再也没其他念头，只有一个想法——宁萱她企图背着自己吃独食！哦，这已经不是背着自己了，是当着自己的面，就在那边表示自己想要吃独食！
可恨啊！可恨！
晏嫦曦气呼呼的，但还是没说话，因为她是贵人，不能吃这些。
宁萱笑了笑，凑到晏嫦曦耳边，说出的话喷在她耳朵上，让她觉得痒痒的。可是宁萱说的话，让她心里面痒痒的：“娘娘，我吃不了太辣的，我那份，娘娘能不能帮着帮我吃了啊。”
她声音小小的、轻轻的，晏嫦曦咳嗽了一声，推了一下她、让她离自己远一些。
琴柳说的一点也没错，这宁萱惯是没大没小的！
她的声音也轻轻的：“既然、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体恤一下你，若是你实在吃不得辣，就拿给本宫吧。不是本宫自个儿要吃，本宫怎会想吃这些东西。是看你平日里照顾本宫也有功劳，才愿意帮提解决这等事物的。”
“好。”
宁萱言笑晏晏的，还给晏嫦曦作了个揖：“奴婢多谢娘娘了。”
她这个时候说起奴婢来，反而让晏嫦曦觉得怪怪的，尤其是她的话语里还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晏嫦曦压根一点都没发现，她的脑袋里面只有“火锅好吃”这一个念头。好不容易吃完了火锅，还听宁萱讲了一些民间有趣的事情，时间转瞬就到了跨年的时间点。
皇宫里黑压压一片，只有零星的灯火亮着，但还是能听到远远的有几声声音。那是京城郊外的人在放炮仗，但离得太远了，即便阵仗大，也听不到什么。
就是在这个时候，宁萱拍拍手，立马有小宫女拿着几个竹筒上前来。
“这是在做什么？”
晏嫦曦不明所以，两个小宫女却相视一笑，又掏出了一个筷子，对着竹筒啪啪啪一阵敲打。晏嫦曦懵了一会儿，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她们在假装这是炮仗。
晏嫦曦一阵恍惚，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幼年时离开京城跟随母亲去见姥爷姥姥的场景。外家远离京城，那边自然是可以放烟花炮竹的，到了大年夜晚上，天空都要被大户人家放的烟花给点亮了，外头也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后来年纪大了点，回了京城来，就只能听着郊区的声响了。没想到，这会儿还能再听到那声音。
这声音绝不是完全一样，只是有些许相同，但能有炮仗声，多少是多了点年味。敲了一会儿，晏嫦曦看到那俩小宫女手都有些颤抖了，立马让她们停了下来：“好了好了别敲了，一会儿再把别人都吵醒了。”
俩个小宫女又笑了下，立马朝着晏嫦曦伸出了手，在晏嫦曦困惑的时候，她俩的吉祥话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面蹦了出来：“娘娘新年快乐、大吉大利，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都是哪里学的话！”晏嫦曦笑得合不拢嘴，还是让琴柳给她们一人拿了一颗金瓜子，两个小宫女握在手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们是宁萱特意找的，两个姑娘都是脸圆圆的、看起来就很有福气的样子，这会儿笑成这样，看着更是喜人。
她们对宁萱眨了眨眼，又对着晏嫦曦千恩万谢，而后才离开大殿。
临走前，她俩还在想：宁姑娘说的果然不错，这事不是白找我们做的，有好东西拿哩！
夜深了，是时候该就寝了。宁萱一边说着“琴柳姑娘今天想必是累着了，就让我来伺候娘娘吧”，一边把人赶跑。诺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了宁萱和晏嫦曦。
寝殿很大，这么大的房间一向只有晏嫦曦一个人，就算是琴柳、晚上歇了也是守在外间等的。晏嫦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寝殿，可宁萱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晏嫦曦很困惑，比刚才更困惑：“宁萱，你可以退下了。”
“娘娘，”宁萱开了口，在晏嫦曦说话之前，她突然开启了卖惨模式：“娘娘，我从小就不得父母喜欢，他们重男轻女、只管我弟弟，我从小就天没亮就要起来干活，稍微大点就让我去酒楼、药铺上工，挣来的银子全给了我弟弟。”
晏嫦曦不明白宁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可随着宁萱说的，她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小可怜。她本来就是情感充沛的人，只是被这皇宫给压抑了，这段时间在宁萱的照顾下，又多了些天真烂漫来，越听心里越难受。
她甚至有些责怪宁萱，大过年的，本来开开心心的，非要说这些干什么！
“我一看到娘娘就觉得亲切，若是我有个姐姐，肯定也像娘娘一般温柔善良对我也这般好，大过年的，奴婢斗胆提一句，奴婢想和娘娘在一个屋里，外间那小床太冷了，又没有一个人，奴婢怕。”
宁萱一双眼睛亮亮的，看向晏嫦曦的时候说不出的可怜。她说的话，也落在了晏嫦曦的心田里。
宁萱说的一点也不错，这大殿这么大、又怎么凉，谁能不害怕呢。晏嫦曦终究是软了心肠，心想宁萱还是个小姑娘呢。她叹了口气：“也罢，你今天就留在殿内吧。”
“谢娘娘。”
宁萱最后窝在了晏嫦曦床跟前的脚踏上，晏嫦曦本来背对着那边，过了一会儿翻过身来，就看到宁萱把自己身子团成小小一个，坐在脚踏上、靠着床尾，看起来更可怜了。
晏嫦曦张了张嘴，她有心想让宁萱上来，可若是她和自己一张床，那未免也太僭越了。
晏嫦曦闭上了眼睛，她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每次朝外都能看到可怜兮兮的宁萱。她又想到了宁萱说自己温柔善良对她好……晏嫦曦又翻来覆去好几次，她心想：不行的，她是宫女、是丫鬟，自古哪有下人和主子睡在一张床上的。
她又想：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到了最后，她看了好一会儿宁萱的背影，还是张了口：“宁萱。”
“奴婢在呢。”
晏嫦曦抿了抿嘴唇，她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格外明显：“你上来吧。”
第147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8）
宁萱没有任何犹豫的，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一样，立马站起身来甚至主动脱掉了外袍，而后直接钻进了晏嫦曦的被窝里。晏嫦曦都懵了，她本来只是让宁萱上来，心想宁萱就算上来了，估计也是睡在床尾那一小块地方。
晏嫦曦的床很大，打滚都行，宁萱若是睡在床尾，她估计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想到宁萱似乎没想到这茬，有些过分老实了，让她上来她就真的直接往被窝里一钻。
随着她掀起被子，晏嫦曦还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她想开口训斥宁萱，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宁萱和自己面对面。宁萱的双眸特别亮，而且她的规矩并不好，她似乎不知道下人面对主子是不能直视的，她看自己的时候总是直接就对视过来，没有半点闪避。
所以晏嫦曦能清楚的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
宁萱笑了起来：“娘娘，你被窝里好暖和。”
晏嫦曦突然卸了力，说不出半点训斥人的话了。她哼了一声，不想再对着宁萱，于是翻过了身去。等翻身过来，她又在想，自己一定要训斥宁萱，她实在太僭越了、竟然敢这么对着自己！
但还没等晏嫦曦想清楚，她突然感觉到后背上有一阵温热。晏嫦曦愣了愣，意识到宁萱贴到了自己的背上。她有些不习惯，可又觉得自己逃开会让宁萱觉得自己是怕了她！
她就这样停止着背脊，还想说什么，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宁萱平缓的、绵延的呼声。
——她睡着了？
晏嫦曦是错愕的，可她却没办法把宁萱喊起来。因为晏嫦曦，她骨子里确实是一个温柔的、善良的人。即便她看上去永远是昂扬的、骄纵的，可她对自己手底下的宫人确实都很好，而宁萱，就是被她划进范围内的自己人。
所以她没有再训斥宁萱，只是自己忍着。
忍着忍着，她竟然也睡着了过去。
因为宁萱太温暖了。
长久以来，一个人独自住在宽阔寝殿里的冰冷，似乎也被驱散了。
宁萱说她害怕这大殿，晏嫦曦又何尝不是呢？她从十二岁就嫁给还是太子的皇帝了，侧妃的院子虽然不如长月宫这么大，但也不小，要比她的闺房大太多。
周围也不是她熟悉的人、而是换成了面容严肃的教养嬷嬷。小小的晏嫦曦，只能和琴柳报团取暖。可琴柳过得也不容易，她是奴婢、是下人，以后还要成为大宫女，她同样要被教养嬷嬷给教训，一言一行要代表皇家的颜面，她从原本和晏嫦曦一起长大的丫鬟，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大宫女。
她越发看中礼仪尊卑，越发把晏嫦曦当成主子。
晏嫦曦那时候就明白，没有人能真的陪着自己。
可现在，真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了。
她来自乡野，似乎不通礼仪，她莽撞、僭越，但晏嫦曦完全讨厌不起来，甚至默许了她和自己一块睡觉。她也因为宁萱的温暖，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宁萱起床了。
晏嫦曦是感觉到的，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昨天晚上睡得晚、她又睡得沉，压根就不想起来，可她有点意识，她隐约记得她好像和宁萱一起靠着睡的，也记得宁萱起床了。
晏嫦曦发出了点声音，宁萱拍了拍晏嫦曦，就好像母亲拍小孩子那样，她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准备吃的。等你行了，就能吃好吃的。”
“嗯……”
于是晏嫦曦又很放心的睡了回去，宁萱起床穿了衣服，和来交班的琴柳说了几句话，就往小厨房去了。
晏嫦曦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空荡荡的，不知为何，她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晏嫦曦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想法晃出去，她朝着外面喊：“宁萱！”可进来的人是琴柳，晏嫦曦下意识问：“宁萱呢？”
“她在小厨房候着呢。”琴柳带着一众宫女鱼贯而入，为晏嫦曦梳洗打扮，等穿戴整齐，铜镜前面又是端庄的、雍容的贵妃娘娘。晏嫦曦顿了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步摇吊坠，而后说：“摆膳吧。”
“是。”
不多时，宁萱就带着小宫女进来了，她把早餐摆在了桌子上：“娘娘，您尝尝看，是饺子。其实昨天大过年就该吃的，但昨天吃的火锅，今天早上正好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