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进店玩猫
“我都打车了,送你一下只是顺路的事。”
沈梦言问她:
“你家住哪儿啊?”
“美拉德小区,起步价,打车几分钟就到。”
“好,我叫车了。”
“多谢多谢,不然我的伤口可能要进水了。”
时溪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不敢想象淋雨之后这里该有多疼。
她这纹身洗了之后可谓命运多舛,从没有一天好好善待过自己的伤。
她忽然回过头去,向白露躲在美术馆大堂中央的植物丛后面,小心地背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
向白露很擅长隐藏自己。
她是那么透明的一个人,只要她想,她总能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她不想被时溪看到,不想时溪当着同事的面和自己打招呼。明眼人都看得出沈梦言对时溪直白又积极的态度,这是绝妙的二人培养感情的小机会,沈梦言不会希望有第三个人加入。
向白露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捏紧肩上的包带,等着她们离开。
“你在看什么?”沈梦言也跟着时溪一起回头。
这个时间正是下班点,美术馆一楼都是在等雨停的各位同事。
“没事,我……”
时溪还想说什么,就被沈梦言打断了:
“司机到路边了,我们走吧。”
美术馆这座建筑刚好处在凹陷的中心小广场地带,所有积水都汇集在门口。
时溪打着伞,沈梦言小鸟依人地挽着她没受伤的手,两人一起走进雨里。
“你好高啊。”沈梦言忍不住感叹道。
“和我当了这么久同事,你第一天知道我很高吗。”
“不是,我第一次和你挨得这么近,像这样走在一起,我居然才到你肩膀。”
沈梦言觉得自己心脏狂跳,嘴角扬得很高,隔着雨幕也能感受到她的兴奋和快乐:
“我一直以为我们差不多高。”
“那不能。”时溪摇摇头,跟着沈梦言一起走到车边。
她打开车门,打着伞让沈梦言先上车,等到她自己上车的时候需要合上伞,瞬间被大雨淋湿了半边肩膀。
“要不是下雨,我走几步就到家了。”时溪看着车窗外滑落的雨珠叹了口气。
“美拉德小区离美术馆很近吗,我也想搬过去。”沈梦言说。
“这一带租房不划算哦。”时溪好心提醒道。
这一带是学区房,小学中学以及幼儿园都齐全,多数都是为了方便孩子上学的家庭在这边租房,房子供不应求,租金也比其他区域高。
“没关系,我不在乎钱。”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住在美拉德小区,沈梦言就可以每天和时溪一起结伴上下班了。
“哇,好大的口气。”
时溪歪着脑袋问她:
“咱俩工资应该一样吧,你怎么好像赚的比我多很多的样子。”
“全靠家里补贴。”
沈梦言笑得很得意:
“虽然我已经上班了,但家里每个月还会给我一笔生活费。”
沈梦言是京市人,从a国留学回来,学习的专业和时溪几乎一模一样。
早在时溪入职之前,她就听同事说,美术馆马上要来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剑桥大学硕士,她当时就对时溪有了兴趣。
见面之后,她没想到时溪居然这么帅气好看,热烈开朗,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
她收敛起张牙舞爪的原生性格,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想和时溪做朋友。
车停了。
“我到了。”时溪说。
“怎么这么快。”沈梦言失望地说。她感觉她和时溪上车坐了连五分钟都没有,果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会变得更快吗。
“都说了我住的真的很近,起步价。”
时溪说着伸手去开车门:
“那我走了,谢谢你送我,拜拜。”
“伞你拿着吧,或者你打着伞进去,我让师傅等一下,你的手不能淋雨。”沈梦言一把拉住了她。
“哎呦我天,差点又忘了。多谢,我很快的,等我几分钟。”时溪打着伞快步跑进雨里,每一步都踩进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从家里拿了一把伞,又原路返回走到小区门口,把伞还给了沈梦言。
网约车疾驰而去,时溪打着伞站在雨中,转身往美术馆走去。
她有些担心向白露,她要回去看看。
中午她和向白露一起走,向白露没带伞,估计这个时间也被困在美术馆里等雨停。
离开家时走得急,时溪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西装裤有一半都湿了,身上的衬衫也湿了一部分,连卷发的发梢都被雨滴打湿。
她后悔自己没想着换一双凉拖或沙滩鞋,她一边走,拿出手机给向白露发去消息:
“小象,是不是还在美术馆避雨?”
向白露那边没有回复,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去。
向白露目送时溪和那位女同事离开,几分钟后,她没做犹豫,直接走进了大雨里。
她尽量沿着房檐走,就像中午在树荫下躲太阳一样躲雨。
公交站台挤满了避雨的人,向白露来晚了,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她,她只好站在雨里,感受连续不断的雨珠从头顶滑落脸庞。
裙子紧紧贴在身上,鞋子早就湿透,她后知后觉感到后悔,刚刚应该从美术品商店拿个塑料袋子套在头上挡一挡。
站在雨中等车,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向白露始终没想过打车,她想省那一点点钱,再加上反正现在已经淋湿了,这时候再打车,刚刚的雨不就白淋了吗。
她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419路公交车终于来了。
人们排队上车,向白露排在最后。
每个人都不同程度被淋湿,只有她淋得最严重。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担心司机会不会因为她的样子太过狼狈而拒绝让她上车。
司机没有难为她。
向白露很顺利地上了公交,慢慢往后走,车上有空位,她不能能坐下,因为她身上湿湿的,会把椅子也弄湿。
她只能抓紧扶手站着,任由公交把她带走。
隔着窗外的雨幕,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打着伞的时溪。
她暗笑自己可能被淋傻了,时溪早就走了,怎么可能还会打着伞在这附近溜达。
向白露从包里拿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消息:
洗抽油烟机:“小象,是不是还在美术馆避雨?”
向白露回复了她:“没有哦,我已经到家了。”
她一边打字,睫毛上的水珠顺着她低头的动作砸落在手机屏幕上。
身旁的座椅上,一个小女孩抱着书包,和妈妈抱怨自己的书包外加里面的课本全都湿透了。
“那没办法呀,下雨天就是这样。课本拿回家去慢慢晾干吧。”她的妈妈在一旁安慰她。
“等晾干之后,纸张就会变得皱皱的,一点都不好了。”
“你知足吧,至少你的身上没有淋得很湿,已经很好了。”
向白露背过身去,忽然有点想家。
她是那个在大雨中淋得很湿的人,她不太走运。
时溪打着伞回到美术馆时,艺术品商店店门紧闭,等雨停的人也都消失了。
偌大的场馆一个人也没有,向白露已经离开了。
第15章 触碰
向白露回到家,默默处理了身上的湿透的衣服和鞋子。
好倒霉。没带伞的日子偏偏遇到大雨,她甚至做出很错误的决定,顶着雨走到了公交车站。
她就应该和那个谁一样,在美术馆门口打一辆网约车,把损失降到最低。
还好是夏天,即使淋雨也不觉得冷。向白露从冰箱里拿出半盒速冻馄饨,烧开水煮给自己吃。
她的晚餐经常这样很随意地糊弄过去,大多时候会点一份拼好饭,而今天她没有心情点外卖。
晚上九点半,晾完衣服,她穿着睡裙躺在床上,又翻看了一圈招聘信息。
她不再翻看床头柜上的那一摞书。想要和时溪一样在美术馆工作,自学那些艺术史和艺术鉴赏没有用。她必须要去相关艺术院校考到学位,或者有足够的工作经验才行。
她内心失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应该没办法了,她做不到。
她不可能三十岁还回去上学,她的年龄压力和心理压力都太大了,至于学费,工作这些年的存款也在仙城备婚期间全都用来垫付酒店宴会厅和各种费用,她没有这个钱。
现在想来,把所有钱用来买一场教训,实在是太贵太贵。
都怪她性格太过迟钝温吞,软弱,纠结,要是当初早点醒悟早点后悔,早点有勇气拒绝,她或许还能保住自己那点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