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进店玩猫
两人都有很多信息需要艰难地消化,都需要各自冷静冷静。
向白露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条淡粉色的裙子。
一夜过去,她已经为自己昨天穿着这样一条裙子出门而感到后悔和羞耻了。
她下了床,双脚落地的瞬间感受到脚趾传来疼痛,低头一看,有一块被高跟鞋擦破的伤口。
小伤而已,不用管。
她先把裙子脱掉,有些负气地把裙子用力丢进洗衣机,也不管这裙子到底能不能机洗,像是在对一条无辜的裙子撒气,走几步路才发现脚踝处还有另一种疼痛。
昨天晚上,她好像把脚崴了。
但是,昨晚至少没有顺着斜坡滚进江水里,所以没关系。
卸了妆,洗了澡,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向白露忽然想,昨天自己在酒吧喝了那么多酒,是不是已经把那1280的会员费给喝回来了。
她还挺心疼那笔钱的。
昨晚和时溪在江边聊了什么,她还记得一小部分。
时溪好像说,那笔钱可以退?
然后她说,我不退,我就要去喝酒。
向白露被自己气笑了。
我干嘛要说我不退,我想退,我超想退,我以后再也不去le吧了。
那地方没意思。
真的很没意思。
她还以为去一个全是同类的地方能找到所谓的归属感,然而根本没有。
我应该尽快习惯一个人,在精神上和生活上不依赖任何人。她在心里暗暗发誓,随即又想到了时溪。
时溪昨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街角的le吧店。
她查了手机,自己没给她发消息,也没有借着醉意打电话,反倒是时溪给她打了两通语音电话,都没有接到。
时溪应该也是去酒吧玩的吧,没想到刚好碰到她。
向白露并没有完全断片,她还记得很多事。
她记得她想亲吻时溪却被躲开了,还记得时溪说她离过婚。
向白露的大脑当时宕机了几秒。
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好像是说:
离了好啊,恭喜恭喜。
离了才能重新和我在一起?
…………
这话更可能是在心里说的,她觉得自己就算喝醉也没这么大胆量,应该没有真的说出口。
她仍然记得时溪昨晚似乎是情绪不太好。很细微很隐秘,几乎没有表现出来,却还是被她感觉到了。
她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情绪,低落混杂着不满愤怒以及失望。
她好羡慕那个女孩啊,那个和时溪结婚的女孩。
时溪甚至为了那个女孩纹身,纹在脉搏上。
向白露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嫉妒。
她居然嫉妒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个人占据了时溪的心很多年,一想到这里,她就遗憾得无法呼吸。
她大概能想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聪明,优秀,个性,美丽,和时溪是同类人。她们会在一起聊很多丰富又跳跃的话题,百无禁忌。她们做尽亲密之事,灵魂相互理解,有着和向白露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向白露不会和她见面,连在街上擦身而过的偶遇都不会有,因为她们在方方面面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两个美好优秀的同类人在一起,也会没办法走下去。
在上车之前,她的印象停留在江边夜空上那轮笨拙的月亮。
那句话是假的,今晚的月色丝毫不美丽。
时溪醒来时是第二天中午。
她在小房间休息,听到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学生放学,小饭桌中午准时开饭。
她靠在床上,给手机充上电,并不着急离开房间吃午餐。
她昨晚回家很晚,又累又恍惚,然而还是失眠了。
她高浓度地接收到太多和向白露有关的感官信息,肌肤的柔软触感,鼻尖在无意间碰撞她的侧脸和脖颈,酒香混杂着美人香,一切都至魅至美,月光都融化成温水。
氛围烘托到位,昨晚原本留在向白露家照顾她、一起躺在床上就此休息也很顺理成章你情我愿,而她却还是在最后一刻逃跑了。
她意识到自己还是被那些嘲笑性的话所影响了。
她还没有盲目自信到觉得自己能改变一个直女。
直女就是直女。
直女要和男人恋爱备婚,即使现在和男人分开,在休息期过渡期找个女同谈谈心玩暧昧,过段时间直女属性大爆发,还是会再次回头去找男人,回归本性。
有些底线即使再喜欢也不能碰,如果已经碰了,那就到此为止,不要深陷。
虽然已经被嘲笑,但时溪点开月光石酒吧的大群,还是发了一段话:
“昨天被拍的女孩是我朋友,不管她是不是直女,她只是去喝酒,什么也没做错。我希望群里的各位不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
“另外,偷拍别人是不对的,很没品。她即使喝醉了也还是很好看。”
群里很久都没人说话。
许久,有个头像是一只小黑狗的女孩跳出来发言:
茉莉语:“昨天这个女生就坐我们隔壁桌,我不觉得她在聊天中有什么欺骗拉拉情感的意图,她只是很正常地喝酒交友,很i,所聊的话题都是对面人在带着她走。”
茉莉语:“况且,人们在酒吧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话。”
时溪放下手机,躺回床上,想起自己昨晚竟然躲开了向白露的靠近和亲吻,那种不真实的荒诞感又扑面袭来。
说实话,现在想来,当事人就是有点后悔。
她一直都很想亲吻向白露,从头发丝一直亲到脚趾,好喜欢好喜欢,怎么看都喜欢,天知道她克制这样的生理性喜欢有多不容易。
她不仅躲开了她,还告诉向白露自己结过婚,为的就是用这段过去把向白露推开。
结果向白露说,离了好啊,离了正好和我在一起。
时溪当时都惊呆了。
向白露虽然醉得胡言乱语,可时溪却一口酒没喝,清醒的像吃了一吨薄荷。
她莫名被直女直白又大胆地表白了。
话说直女的表白能信吗,好想给反诈中心打电话啊。
但不得不说,时溪确实为向白露这句话而心跳加速,她被这句话哄得很开心。
她一边为向白露喜欢自己而感到开心,一边又提醒自己可是这是直女啊你清醒一点,一边沉醉一边清醒,一边迷恋一边警惕,一边闻香一边躲避,她都快把自己逼成个矛盾体了。
她用双手捂住眼睛,一夜之间,窗户纸被戳破,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又很危险。
时溪在家躺到下午,收到了向白露的消息:
小象:“午安。”
洗抽油烟机:“午安。”
小象:“昨天谢谢你来接我,你也是去酒吧玩的吗。”
洗抽油烟机:“没有,我本来都快睡了。”
然后看到有个直女被挂在群里,我一看,哎呦,这人我熟啊,哈哈哈哈。
小象:“我昨天没有和你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洗抽油烟机:“比如?”
太过分了,字字句句都很过分。你不应该叫向白露,你应该叫向过分。
小象那边正在输入的时间格外漫长。
她犹豫很久,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比如,我没有和你说什么前任备婚彩礼之类的话吧。”
洗抽油烟机:“那倒没有,你说你要跳江。”
洗抽油烟机:“你还说我好土,好像直女一样。”
小象发过去一个下跪道歉的表情包。
两人都轻飘飘地略过最想聊的话题,不讲不讲。
周二一早,向白露一瘸一拐地走进南城美术馆。
她判断失误了。
一觉醒来,脚踝那里不仅肿了起来,还变得更疼了。
昨天趁着休息应该去诊所或医院看看,她还以为没事,没想到会变严重。
“你怎么了?”店长见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
“我……下床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我觉得应该没事,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很疼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我晚上下班后去吧,今天调班也来不及。”
时溪这天中午没有来找向白露。
回家吃好午餐,她可以在温馨的小房间睡半小时。
这种理直气壮使用自己房间的感觉还是蛮好的,直女中午不来小饭桌吃饭的感觉也蛮好的。
不见面也好,她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放下这些让人浑身酥麻的心动。她试着冷淡地跳出身份,用另一种视角观看自己的行为举动,这是淡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