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白归尘默然不语。
赵持岚却忍不住抢道“大人知道她眼有残缺,就这样下去不是令她去送死么!”
“你们是我买回来的奴隶,生死都捏在我手中,有资格说不么?”紫霆饮了口茶,幽幽瞥向她。
赵持岚怔住,片刻,深深吸了口气“我替她去!”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不喜欢你置疑我的语气!”紫霆眼神瞬地冷下来,话音方落,便有一道墨色长影朝着赵持岚劈下。
白归尘神色微动,抬手轻松截下她的攻击,漠然道“我可以下去,但有条件!”
“一个西荒的奴隶想同我谈条件?”
紫霆蔑然一笑,手上用力便要将墨棍收回,却发觉白归尘看似随意地抓着,她一抽之下,那根长棍竟然没有被她收回来,便是连白归尘握着棍身的手都没有丝毫动摇。
是个高手!
她眼眸瞬地眯起,却在瞥见白归尘腕上用以禁锢的炎晶镯子时又缓和了些许,只要有此物在,取她性命不过在一念之间。
于是她饶有兴致的开口“你若真能在下面走一遭,完好无损地站到我面前,我可以考虑赦免你的奴隶身份。”
“我要的不是这个。”白归尘松开手,那根长棍便收了回去,她面向紫霆,声音平静“我要你帮我寻一个人。”
紫霆面上闪过一抹疑色“何人?”
“是我至亲之人。”白归尘道“你既然算的上此处的大人物,寻一个人与你来说应当算不得什么难事罢!”
紫霆审视了她片刻,倏然笑起来“只要你找的人在我墨族疆域,我自然有办法寻得到。”
看眼前女子这样的本事,说不定她要找的人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与其放在外面为墨族增添麻烦,不如抓回来,一举两得的事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白归尘听得她答应,朝她微微一拱手“如此,多谢了。”说罢,足下一点飘然落入练兵场。
底下二十余人本在互相厮杀,忽然见一女子落在场中,顿时停下动作警惕地看过去。
但见女子眼覆白纱身姿纤弱,唯恐有什么阴谋,众人互相看了眼,心照不宣地转移目标,携器朝她攻上去。
白归尘一掌拍开劈面而来的刀身,并指在持刀之人腕上一点,那个人便痛苦的握着手腕退出去,仿佛见了鬼一般惊恐的看着她。
“你筋骨不行。”
她淡声道了一句,身姿宛如流风回雪,倏忽间又一连点中十数人。
“好俊的身法!”
紫霆抚掌称赞一声,转过头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赵持岚,淡淡问“她真的是你姐姐吗?”
赵持岚喉中紧了紧,僵硬道“是我姐姐!”
“本将看她可与你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呢!”
赵持岚心中蓦地生出一丝幽幽地冷意,这个女人显然已经看出来了她与白归尘没有关系,但是她不能承认,更不能暴露那位大人的身份!
紫霆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不再多问,只是抬手令手下将她带下去,转而继续望向场中。
白归尘的身姿飘逸出尘煞是好看,性情似乎与她以往所见的西荒人也大有差别,说起来她还没看过这女子的瞳色是什么样的。
一个惊人的怀疑倏然在脑海闪过����她会不会根本不是西荒人!
待白归尘落回高台,底下一众人早已没了半分气焰,个个垂头丧气捂着手腕,仿佛受了极大的伤害。
在明白与白归尘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们早已怀疑此人是紫霆派来试探他们的,见白归尘落回高台不久,紫霆复杂的眼神便扫了下来,顿时明白自己进讲武堂的资格没戏了。
紫霆要白归尘挑出两个人来,结果她回来后竟然说这些人血肉虚浮、筋骨奇差,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若不是知晓她有几分本事,紫霆真要怀疑她是诚心来给自己添堵的,这二十余人乃是从数百人中杀出来的,怎么会被她说的如此不堪。
白归尘见她面色极为难看,思忖了片刻,想着紫霆原是要她选出两位人选,于是随手点了其中两人。
“他们二人或许能强一些。”
紫霆被她这样敷衍的举动给气笑了,讲武堂乃墨族支柱,走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在她一指之下竟然显得如此廉价。
一个奴隶都看不上的人,她讲武堂也不会收!
声势浩大的选了几日,到头来是这样的结果,紫霆心情尤为复杂,拂袖便要离开。
白归尘见状,平静道“我已应你说的为你选了两人,你亦该履行答应我的事了。”
紫霆转过身没好气道“你寻得人长得是何模样本将还不知晓,从何找起?”
白归尘迟疑片刻,将一枚玉牌递给她“此中有她的相貌。”
紫霆接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什么也没看出什么来,这玉牌上只雕刻了上清二字,哪里来的半个人影。
她冷笑“你耍我?”
白归尘秀眉微微皱了皱,料是紫霆不懂开启之法,于是将她握着玉牌的手腕抬起与眉心齐平,随着一缕细微的仙光在玉牌上一闪而过,紫霆陡然睁大了眼。
良久,她回过神诧异道“你居然通晓玄法!”
“我修行的乃是仙门道法,并非玄法。”白归尘从她手中取回玉牌,平淡说道“你已见过她了,还请勿要食言。”
紫霆大受震撼。
传闻云族的祖王云舒望便通晓玄法,而其王族后人血脉中也流淌着这种能力,若非云舒望早死王族血脉渐渐淡化,若非后来墨族有智者相助,推翻云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几千年了,云族未能被彻底消灭的原因,关键在于那位逃走的王女以玄法封住了西荒入口,以此挡住了墨族的军队,而智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放任了她们。
眼前这个女子口中说的是自己修行道法,可道法是什么?
紫霆从未听说过,也不信她现下说的这些,方才怀疑她不是西荒人的念头霎那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警惕,
片刻功夫,她便做出了决定����此人决不能留!
白归尘等了少顷也不见她回答,反而腕上传来一道清晰的灼烫感,她垂眸看去,只见那只金属镯子上镶嵌的火色晶石正在微微泛着光华,其上的铭文被这种光华激活,宛如活了慢慢流淌起来。
她抬眼看向紫霆,有几分不解“你为何想要杀我?”
紫霆在她面上看见的只有一片沉沉的冷静,没有半分应该显露的痛苦之色,不由心中大骇,这个女子她竟然不受影响!
“杀你!是因为你乃西荒的奸细!”
紫霆一步踏前,伸手便要揭下白归尘眼上白纱:“你以眼盲为由遮去瞳色,几乎就要骗过本将了!”
白归尘抬手轻轻挡住她的动作,平静道“我并非西荒人。”
“不是西荒人又为何不敢让我看?”紫霆见她遮掩心中更加确定,手中墨棍甩开摆出一副攻击的架势。
白归尘无奈轻叹一声,你既执意要看,那便由你看罢。
她伸手解下覆眼的白纱,缓缓抬起双眼看向了紫霆。
一只眼眸如永夜般漆黑深邃,另一只眼眸却如盛放地红日灼灼生辉
阴阳双瞳并存于一张脸上,乍一看诡异至极,然而她眉间那一线红痕宛若天工点化,为这张超凡脱俗的容颜平添了几分不可触及的仙韵。
紫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既是惊骇又是惊艳,下意识向后退却一步。
“我来此只为找人,无意参与到你们的因果中去。”
白归尘对她面上的惊骇之色不以为意,重新以白纱遮住双眼。
“此界很大,以我一人之力难以找到我想找的人,你若肯帮我,我可以将所学道法传授与你。”
白归尘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除却寻人,万事万物皆与她无关。
紫霆不免有几分迟疑“你所说的道法我也能学?”
讲武堂亦有玄师教授玄法,但对天资的要求极高,她那时候便被玄师说过不适合修习玄法,于是只能更加努力的学习武道。
“你血肉虽虚浮,但要入道却也不难。”白归尘略作停顿“不过我宗门的上清诀因宗规所限不能传授于你,我可以教你坤墟引气之法。”
紫霆听得白归尘说她血肉虚浮,正自不爽,这个人对她的评价竟然和演武场的那群平民一样,待下一刻听见白归尘所说的坤墟引气之法,那点不爽顿时变作好奇。
她问:“何为坤墟引气之法?”
白归尘不答,只将一指点于她眉心,随着仙力注入,紫霆霎时神思清明,一缕沁凉的气息在筋脉之间游走,带来一种飘然轻松的舒适之意。
仿若被开启了新的世界,她惊奇地睁大了眼,张了张口,却发现难以用言语来描述这种奇妙的感受。
白归尘唇角微微挑起,这个女子体质虽差,但悟性倒是不错,她撤回手,“这便是引气入体。”
紫霆回过神颇有几分意犹未尽,当即请教起引气之法的法门。
白归尘将腕上那只镯子上的火色晶石取下来递给她。
“天道之中蕴有灵气,但在此界我却感受不到,倒是此物中所含的气息与我见过的一种颇为相似,你们能用它来驱动符印,便也能纳入己身,为自己所用。”
紫霆见她不认识灵炎晶,心中残存的一点怀疑也随之消散。
“此物乃是灵炎晶碎石,数千年前便成了通行用的货币,其中的力量只有智者和玄师们才能轻易动用。”
她伸手将灵炎晶接过来,蓦地,后知后觉地看向白归尘腕上,这女子竟然就这么轻松将灵炎晶抠下来了?
这符印乃是最早的统帅们请智者赐下的,用来禁锢犯人和奴隶效用奇好,那群西荒人几千年来也只能以秘法砍断手腕才能摆脱这东西,到眼前这女子手中,竟然只像是个装饰品。
白归尘见她定定看着自己手腕,于是将那只镯子脱下来递给她。
“此物做的不大好看,还是还给你罢!”
“……”
紫霆面色复杂,她不是想要这个东西,再说了谁会去讨要一个禁锢用的镯子,不过稍作迟疑,她仍是伸手接了过来。
若是这只解开的镯子被眼前的人扔到了什么地方让其它人发现了,只怕顷刻间整个墨夷城都要炸锅了。
尤其是不能让那群西荒人知道,墨夷城有不少西荒的奴隶,一旦都摆脱了控制,后果难以想象。
第193章
为讲武堂选拔优秀学子的事就这样草草结束,紫霆带着白归尘回到府中,搬出了一大箱的灵炎晶,想让白归尘演示如何将此种力量纳为己用。
这一箱皆是灵炎晶上品,蕴含的力量也比先前那枚灵炎晶碎石多出数倍不止,同时也验证了白归尘心中的一点怀疑。
在辛城时她便觉得这灵炎晶中所蕴含的气息有些熟悉,此刻拿了一枚灵炎晶感受,方才确定正是她在地渊中用以修行的那种奇特力量。
湮灭遗族的天罚之力也是这种气息,天罚与此界会有什么关系么?
白归尘忽而好奇起来。
那颗灵炎晶在她心念一动间,冒出一缕精纯的赤色气息,随着她的指引宛如一缕游丝缓缓飘到紫霆身上缠上她手指。
像是轻烟一般没有半分触感,紫霆将手放在眼前诧异地看着,那缕游丝瞬间没入她肌肤中,顺着血肉下看不见的脉络向周身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