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趁着尚有意识残留,她拄着长刀一步步走到白归尘身畔,轰然倒在她身边。
白归尘触动魂契,却始终无法得到回应,待退回神识回过神,篝火只剩下了燃尽的灰烬,四周俱是血腥气,倒在她身旁的女子生死未知。
瞬间她便猜到了发生了何事,取出一枚灵炎晶,将其中力量以仙力注入赵持岚身体。
少顷,赵持岚缓缓醒过来,在意识尚未回拢之际,先露出一抹锋锐的杀意。
“没事了。”白归尘声音温润,替她将肩上伤口包扎起来。
赵持岚绷着的心不由放松下来,沉声道“有两人逃走了,他们定会带更多的人回来,大人,此处不能久留。”
白归尘瞥了眼散落四周的五六具尸首,心中微微惊诧。
这个女子竟学的这样快。
云族受尽欺辱,赵持岚心中的恨意和光复云族的信念,逼着她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况她有白归尘这样非同常人的一个老师,如何敢不用心。
“走罢。”白归尘一抬赵持岚手臂,御风而起,片刻间到了长河另一畔。
她这样玄妙的身法赵持岚此番求她带自己出来,已然见识过许多回了,每一回都会让她震撼。
落地后,她霍然沉膝俯首,恳求道“求大人收我做弟子罢!”
她不是没想过借机逃跑,可白归尘远比逃跑要更具诱惑,她不能就这样离开让墨族人白白占了便宜。
“我已教你引气之法,只要你能沉下心修行,终会有所进阶。”
白归尘虚虚抬手要将她扶起来,女子的却倔强的没有动,反而将头重重抵在地上“我不求学得大人一身本事,只需之十一二便知足了。”
“你起来罢,我传你剑法,能否领悟到其中剑意,便看你的造化了。”白归尘看着女子俯首的纤弱身影,怜悯叹了一息,取出玉牌递与她“便算作昨夜你不曾让我被那群人打扰的谢礼。”
赵持岚惊愕抬首。
白归尘笑道“如此,便不要提拜师之事了。”她将那枚玉牌贴近赵持岚眉心,缓缓道“此剑乃我少时所悟,颇具杀伐之意,你出剑之际还望留几分余地,勿要本末倒置为剑意所用。”
玉牌贴近之际,金戈杀伐之意骤现,赵持岚眼中流露出一抹狂喜。
白归尘在玉牌上轻轻一叩,“拿去罢。”
赵持岚双手接过,重重叩了一首,再不提拜师之事。
白归尘回到墨夷城,紫霆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跟在她身后的赵持岚,瞬地沉下脸。
“本将是不是说过你若敢踏出府门一步便以西荒奸细论处!”她沉声命令“来人,将这个奸细抓起来!”
赵持岚面露惊慌,向白归尘身后避去。
“她是我带出去的。”白归尘长身玉立,目光透过薄纱看向了紫霆,“紫将军若要怪罪,便连我一并抓去罢。”
“你分明知道我抓不了你。”紫霆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与不解“你为何要一直护着这个西荒人,我赦免她的奴隶身份已然是给你面子了。”
“她乃我来此处认识的第一个人,与旁人不同。”白归尘神色温和:“既是命里有缘,我便难以袖手旁观。”
“好一个难以袖手旁观。”
紫霆冷冷一笑,目光瞥了眼白归尘身后战战兢兢的赵持岚,“再有下一次,你便没有这么好运了!”她抬手命令守卫“退下。”
赵持岚看见她离开,眼底蓦然划过一抹怨毒。
白归尘微微偏过头,对赵持岚道“你在此地处境不好,不若离去罢。”
“我不走!”赵持岚脱口而出,反应过来自己言语激烈,默然垂下头,低声“我学了大人的道法,便一定要追随大人左右。”
白归尘唇角微微挑起,似是知晓她心中在想什么,她不点破,只迈开步子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赵持岚亦步亦趋跟上去。
夤夜,紫霆心绪烦乱,白归尘说她不愿意参与争斗,可她这一趟出去却待那个西荒人不同了,竟然说出了难以袖手旁观这样的话,她的心已经有了偏颇。
但偏偏她拿白归尘没有半分办法,既不想让她离去,也无法阻止她的举动。
那个西荒人若是再仗着白归尘在她府中自由出行,定然会惹来麻烦。
思忖许久,她站起身向那座院子走去,若白归尘还想要她帮忙找人,便必然得与她约法三章,不能再帮那个西荒人了!
走近了院子,她忽而有几分迟疑。
若是那个女子不同意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让她离开吗……
蓦地,耳中传来几道异样的破空风声,她面上划过一点疑色,悄然靠近了向里面看去。
但见一道暗影在稀疏的灯火下练剑,剑势凌厉,一招一式精妙至极。
难道是那女子?
她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遮蔽月色的云层缓缓移开,月晖洒落满庭,她瞳孔骤然一缩,腰间墨棍甩开纵身飞了出去。
“我就知道你这个奴隶有问题!”紫霆一棍朝着那道人影当头劈下,“竟然在本将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果然是狡猾的西荒人才会做的事!”
赵持岚手持的并非是剑,她还没有大胆到如此地步,手中一截竹枝仓皇递出抵挡。
“啪嚓!”
竹枝在棍风之下霎时崩裂。
她极力偏开头,巨大的力道落在她肩上,她身体猛地一沉半跪在地上,旧伤牵动,血色缓缓从肩上晕染开。
赵持岚面色惨白,一半是痛的,另一半则是被此人发现了秘密的惊骇。
紫霆看见她肩上的血色,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棍尖点向那处旧伤将赵持岚按在地上“说,你混到本将身边有什么目的,你们西荒人在计划什么?”
赵持岚咬着唇齿,盯着她一言不发。
“不说?”
紫霆见她不说,便换个了方法,棍尖在她伤处反复碾着。
赵持岚终于张口痛呼:“我没有目的,只是同大人学了几招剑法。”
“她教你剑法?”紫霆眼中陡然划过一抹复杂的怒意,手下用力便要碾碎那处肩骨。
下一刻,那扇紧闭的门砰然打开,灯火铺泄而出。
女子逆着光站在当中,宛如一道清冷窈窕的剪影:“是我教她。”
话音未落,紫霆手中墨棍便似被无形的力道拨开。
她不甘心放过这个奴隶,用尽全力想要夺回墨棍,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分毫,不由偏过头冷漠看向那一道剪影“你在我的地方教西荒人剑法,你想让她杀了我吗?”
“教她剑法只为让她自保,并非针对你而来。”白归尘徐徐走近,手掌轻抬,赵持岚便觉身子一轻,于是顺势站起来躲在了白归尘身后。
紫霆看见二人站在一处的模样,更觉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来人!”
很快便有一队精锐守卫闻令而来,将院中的人团团围住。
白归尘秀眉微微皱起“你分明知晓他们伤不得我分毫。”
“那又如何,难道便任由着这个奴隶放肆吗。”紫霆面色铁青“只怕用不了多久她的剑便要对着我了,你若是想杀我现在便亲自动手,何须如此曲折!”
“我为何要杀你。”白归尘望向她眼中地滔天怒意,恍惚看见了她藏在眼底的那一点被人背叛的伤色,她似是明白了些什么,淡声道“你若不喜欢,我带她离开便是了。”
“你要走……”紫霆面色微变,心中掠过一抹没来由的慌乱,却强势的问“你难道不找人了吗?”
白归尘的身影果然顿住,默然片刻,说道“你继续找,待我寻到栖身之处仍会履行约定传你道法。”
赵持岚闻言,抬眸看向女子侧脸。
原来她与紫霆的交易是找人,若是云族能帮她找到这个人,是不是她便帮助云族,那云族一定能改变现在的局势。
紫霆见她去意已决,心中明白自己左右不了这个女子的去留,冷静下来后,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说道“我还有座别院无人居住,你可以带着这个西荒人住到那里去!”
白归尘略作思忖,轻轻一点头“如此也好。”
紫霆悄然松了口气。
幸好,她没有脱离自己的视线,至于这个西荒奴隶,日后派人紧紧盯着她,总会有机会除了她。
第196章
星澜别院没有守卫,少了紫霆府中那种冷峻严肃的气息,以静雅为主。
目光所及,是错落有致的亭台与水榭,建筑多为木质搭建,院内青石小径蜿蜒,翠竹掩映,质朴而温润。
赵持岚推开前门,看见的便是繁华的墨夷城主街,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在这繁华之中悄然掩下,只余下艳羡和一点酸涩之意。
她并非云族王族,也没有那样长的寿命,从来只能在上一辈口耳相传之中想象云族当年的繁华,若是云族并未破城,如今的景象便就是眼前这样的罢。
白归尘挑了座名叫濯月楼的楼阁,登上楼阁顶端便能将大半墨夷城盛景收入眼中,少见的生出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心思。
紫霆听她想要了解幽州历史,便遣人送了几车纸页记载的史书。
在星澜别院,赵持岚不受丝毫束缚,只是要去街上有些不方便,她云族人的瞳色只需稍加注意便能发现。
那些墨族人向来将云族视为下等,就算她腕上没有象征奴隶的镯子,仍会被人当成奴隶百般刁难,她一个人独行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繁华就在门外,她在院中只需要宁神细听,甚至能听到人声交谈和叫卖声。
她耐着性子等了几日,鼓起勇气登上白归尘所在的濯月楼。
白归尘正在细读幽州历史,见她探头探脑的在门外,不禁笑问“有何事?”
这个女子搬到这里来之后,没了那种时时刻刻的谨慎和戒备,连胆子都大了起来,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恣意。
“大人,我们今天上街去罢。”
赵持岚迈进屋中,笑盈盈站在了她面前“自从咱们搬到这里来还从未到街上去看过呢,就隔着一道门,我在院中都能听到外面在卖些什么。”
“西头有清脆的铜铃声,好似是个卖糖人的,东边还有梆子声响起,想来是在卖豆花或者甜糕,方才我透过门缝,还看见有辆载着瓜果的车驶过,俱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她微微侧首,耳坠的珠子随之轻颤,看向了高楼之外的景象,转回身,眼中满是恳切的期待“大人,我们别只在这里听着声音猜谜了,出去亲眼见见这烟火人间,可好?”
白归尘捧着的那卷史书,写的正是云族,听说云族遗民逃到西荒去了,那一片荒凉的沙漠,怎么能比拟墨夷城中的繁华。
她不忍拂了这个西荒女子的兴致,丢下读了一半的史书,站起身“你都馋成这幅模样了,走罢。”
女子雀跃着跟在她身后,打开大门便如放飞的鸟儿,这边看一眼,那边看一眼,少顷,忽而凑到她身边问“大人,您带灵炎晶了吗?”
白归尘探手在腰间搜了几块递给她“够不够?”
“够了,绝对够了!”女子捏起一枚灵炎晶,颇有几分舍不得“这可是上品灵炎晶,用来修行定然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