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不曾。”白归尘头也不抬,再无言语,仿若将她当成了空气。
紫霆听到回答,心中忽而有几分窃喜。
“你若是缺灵炎晶与我说便是,无须再以玉牌同人作交换,那些人也未必识货。”
她等了片刻见女子仍不接话,识趣的道辞离开。
路过方才在楼上看见的那片树影时,她脚步微顿,偏头看去,那个女子在树下定定向她看来,目光警惕,她挑唇冷笑一声“贱民。”
别以为她不知道此处还藏了别的西荒人,只是现在她心情好,对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贱民没有兴趣。
赵持岚见她身影走远,蓦地握紧了拳。
她将少女们叫到身前,语气凝重“大人不可能永远庇护我们,终有一日我们要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而不是如此刻般寄住在仇人屋檐下。”
她肃然地目光扫过少女们消瘦的脸“从今日起你们都要同我学武。”
少女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
“我等必然不会辜负云族!”
其后,赵持岚领着少女们日夜在别院修行剑道,短短月余时间这些少女一扫当日懵懂,个个气质焕然一新,已有几分武者之风。
白归尘偶尔向楼下一瞥,便能看见少女们整齐的动作。
紫霆带来的灵炎晶就在她楼中,略作思忖,她叫来赵持岚,随手一指那箱灵炎晶“你不是缺灵炎晶修行么,将这些拿走罢。”
预料的责怪没有,竟然还给了她如此多灵炎晶,赵持岚忐忑的心倏然松弛,激动道谢。
“你剑道修的不错,气息基础不可松懈,否则便与一个剑法高一些的凡人无异。”白归尘轻声提点。
赵持岚领会她话中意思,借机提起那枚玉牌中的剑法,所谓剑意到底是何物,她已经练了这么久,除却剑招精妙之外却不见半分别的变化。
白归尘神思微动。
似是很久没握过剑了,她道“你随我下来。”
她轻抬赵持岚手臂,纵身自濯月楼跃出。
一袭飘然白衣在风中舒卷,如一片轻云自高天垂落,衣袂飘飞间,身姿说不出的从容悠缓,悄然落在庭院中央,点尘不惊。
一股轻柔的力道将赵持岚向边上推出,白归尘剑指轻轻一挑,地上一根竹枝落于她手心。
“看好了。”
她话音清淡,随即手腕微转,那截枯黄竹枝便似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在她指间活了过来。
竹枝悠然荡开,裹上一层淡淡地清辉,女子周身气息顿时为之一变,那截竹枝宛如化作了一柄真正的剑,剑招流转,划过空中时竟似有铮铮剑啸掠过众人耳畔。
赵持岚屏息,一眼不眨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剑气掠过青石板上,留下寸许深的剑痕,女子腕势回旋,恍惚间似有一柄透亮的长剑自竹枝上穿行出去,院中老树蓦地一颤,簌簌落下漫天绿叶。
檐角风铎摇曳,落日余晖如流火般向竹枝汇聚,一招一式皆带着难以捕捉的光影,在庭院中聚散沉浮,她手中所持的分明只是一截竹枝,气势上却满是金戈之意。
赵持岚心神俱震,她看得分明,女子所用的招式,与她这些时日苦练的剑法同出一源,可就是这些她练来只觉得精妙的招式,在女子手中却焕发出截然不同的神韵。
一声峥鸣落下,竹枝钉入石板,尾端尤自带着残留的剑啸嗡鸣,震颤不已。
“此非力致,乃意至。”
白归尘负手而立,庭院中剑意未散,满地落叶无风自旋。
她看向赵持岚:“这便是剑意。”
赵持岚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袖,方才剑气掠过时带起的罡风,似还在袖间流连,她垂眸看向青石板上那截散去清辉的枯黄竹枝,眸光渐渐深沉起来。
她俯身试图将那截竹枝拔出来,用力之下竟然纹丝不动,于是自镜辞手中取过竹枝,闭目凝神,试图追索方才看见的剑峰清辉的轨迹。
少顷,蓦然一剑挥出。
竹枝末端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啸声,仿佛划开了什么触摸不到的东西,这种触感稍纵即逝,却让她捕捉到那道隐晦的缝隙。
她睁开眼,眸光定定望着竹枝末端那一线倏忽隐没地白芒,神色骤然狂喜,向白归尘看去。
白归尘面露微笑,赞赏道“不错,你已寻到诀窍所在了。”
这个女子在剑道上竟然有如此天赋,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了,若是照如此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她便能跻身此界的高手之列了。
赵持岚得了她的肯定,眼中惊喜更甚,俯身深深一礼“多谢大人指点。”
“去取一把真正的剑来练罢。”
白归尘一步踏出登上濯月楼,那箱灵炎晶随后落于赵持岚身前。
院中几位少女终于回过神。
镜辞恍然发问“大人究竟是什么人物!”
赵持岚望着眼前的灵炎晶,讳莫如深“勿要打听,也不要透露半点风声出去。”
众人心领神会的点头应下。
千里霜色,如一张半透明的巨网,静静漫染整片大地,远山近野皆凝上了一层银白的薄衣,在无尽的夜色下泛着幽寂的微光。
自孤云隘口向北,风便开始变得粗粝,穿过那片起伏无定的嶙峋山石,如古旧的笛音,吹着几千年苍凉的曲调。
几辆前来运输灵炎晶的矿车行至隘口停下来,守卫此地的士兵粗略检查一遍,向哨塔上的将领禀报了声“将军,一切如常。”
“放行!”
周冰崖大手一挥,隘口厚重的两扇大门打开。
矿车队伍沿着碎石铺就得石道缓缓前行,待行至哨塔看不见的地方,最后一辆悄然脱离队伍,滑入一片巨石遮蔽的暗影里。
暗处早已有人等候,见矿车停稳,一道身影自岩脊轻巧跃下,无声地落在车辆旁。
驾驶矿车的人掀开兜帽,同来人对了暗语后,矿车中藏着的几人随即掀开隐蔽用的黑布从车上跳下来。
“都准备好了吗?”
手腕上挂着奴隶镯子的男人沉沉一点头“我们在矿脉左侧挖出了一条小道,那些墨族人不会发现的,待会儿我们会闹出动静吸引哨塔的注意,你们趁机搬开藏住小道的石头将族人放进来。”
“好兄弟!”驾车的人重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切忌动静太大,否则那周冰崖有可能要了你们的命!”
“若能光复云族,我等这条命算什么。”男人面上划过一抹毅然,向几人指了方位和记号,顺着山石阴影返回了矿脉。
几人顺着他指向找到那处记号,同时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喧闹,深知这便是信号,几人费力将巨石挪开,眼前渐渐显出一条狭窄的长道。
在矿脉中劳动不仅辛苦,还有可能面临溃塌丧命的风险,是以灵炎晶矿脉中用作取矿的大部分都是云族人,这些人碍于奴隶镯子的限制,从来都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守卫此地的人因着这一层关系,只需监视他们劳动,几乎没有别的风险。
闻声赶来的一队守卫看见又是寻常的矿道坍塌,并不以为意,手中长鞭狠狠抽了最近的几个人,厉声呵斥“看什么看,矿道塌了便去旁边那一条继续挖,取不够这个月的份额,你们统统都要受罚。”
那几个人拿起铁镐,唯唯诺诺地去到另一条矿道,一镐子一镐子费力的挖起来,没挖两下,忽听得山石摩擦的声音,仓皇的又退了出去。
他们方才退出去,眼前石道轰然塌陷,巨大的烟尘从石道中喷涌而出,守卫们捂着口鼻向后退去,看着仓皇逃跑的奴隶们,大声呵斥“都不许跑!”
然而矿洞中乱成了一团,仍有不少人从烟尘中冲出来,混乱中,一把铁镐忽然砸在守卫头上,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便轰然倒地,很快被碎石淹没。
哨塔上的士兵看见此处异样,忙向周冰崖禀报。
“这群奴隶想造反吗!”周冰崖带了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赶过来。
奴隶们已经退到了矿洞外面,惊骇地看着还在摧枯拉朽般塌陷的矿道。
“大人,我们有几个兄弟还在里面。”
“你们给老子进去把人救出来。”周冰崖“噌”地一声拔出刀架在其中一个奴隶脖子上“要是救不出来,老子拿你们祭祀。”
几人被迫只得慢慢靠近矿洞,就在这时,忽然有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瞬间钉在一名守卫头上。
不待众人反应,须臾间,箭矢如雨点般射过来,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守卫的瞬间倒了一片。
周冰崖怒目看去,但见不远处的山石上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站了数十道身影,个个张弓搭箭瞄准了他。
“好哇,原来是早有预谋!”他怒目而视,手缓缓摸上腰间一枚镶嵌灵炎晶的玄铁牌。
“嗖!”
一道箭矢蓦地射过来,他横刀挡去,才拿在手上的玄铁牌被一箭射落在地,距离最近的奴隶瞥见,飞快捡起来冲入人群中,被人群重重保护起来。
“族人们,这个墨族人已经没有能威胁我们的东西了,拿起武器杀了他!”
“杀����”
众人应和高呼,手持铁镐大喊着冲上来。
混乱中,周冰崖感觉后背一痛,他反手劈去,砍到一个瘦弱少年的肩膀,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沾满了灰尘,双手却死死抓住他的刀柄。
“阿哥……”少年嘴角溢血,对着身后喊:“快……”
一个瘦弱的青年趁机抡起铁镐,狠狠砸在周冰崖的膝弯。
将军跪倒在地,盔甲与石头碰撞出沉重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见无数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你们这些……”周冰崖艰难地开口,血沫从嘴角涌出,“西荒贱民……”
有人走近夺走他手中的刀,狠狠刺入他心口。
“我们不是贱民!”
远处有火光逐渐逼近,山石上的一人沉声指挥“你们去解决余下的人。”身畔数十道身影应声掠出,不过少顷,那片逼近的火光便熄灭了一大片。
第198章
深夜,一人驾快马狂奔,到紫将军府门前翻身下马,两边守卫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孤云矿脉被西荒人抢了……”那个人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紫霆听到这样的消息顿时满面寒霜,孤云矿脉乃她手下人在镇守,如今竟然被西荒人抢了,过几日月初墨族大会,那群看不惯她行事的老贵族们一定会借机发难。
为今之计便是尽快将矿脉夺回来,她沉声命令“速命卫长戈点五千精锐开往孤云。”属下领命便要离开,她忽然改了主意“调齐府中守卫随本将先行一步,要他随后赶上。”
守在星澜别院外的几双眼睛一连消失了几天,赵持岚观察几日,在一个夜里悄然出了别院去往黑市。
只要是云族,在墨夷城中皆不允许持有兵器,只有在黑市她才有买到剑的可能。
黑市在墨夷城东,又称东墟,每到深夜才是东墟最热闹的时候,各种隐匿身份的人会来到此地做一些明面上不允许的交易。
在这里也无人会刻意打听顾客的身份,赵持岚一身兜袍遮身,混迹在人群半点都不起眼。
做兵器买卖的商人正在悉心擦拭货物,面前忽然落下一袋子灵炎晶,他拿起来打开看了眼“嚯,竟然是上品。”这时才抬眼看向眼前客人“要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