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引尘风 第217章

作者:砚不下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重生 HE GL百合

这心境试炼,难道将要结束了?

“阁下!”

竹屋外,忽而传来那名侍卫的声音,她压下思绪走出去,便见侍卫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前,朝她抱了下拳“在下使命已成,特来辞行。”说罢,利落转身,握着那把随身的军刀向小径深处走去。

吕秋子诧异地朝她背影看去,有几分不解,却见她走入的那道小径上,缓缓走出来一位锦衣玉带的贵公子,她不禁蹙了下眉,暗怪自己竟连山中来了别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做半分迟疑,她快速返回屋中将刀握在手中。

贵公子见她携刀出来,出声道:“阁下毋要惊疑,在下便是当日命人相助阁下的人。”他在距离吕秋子数丈外停下,平静地一拱手:“在下赵景宣,如今是新朝帝王!”

软禁深宫数月,任凭老帝王软硬皆施,赵景宣始终坚信他绝不会甘心赵氏千年基业被旁姓所夺,是以没有半分动容,只要一日找不到那少女,帝王便绝不敢对他动手。

老帝王夙夜难寐,心中郁结日益沉重,身体也每况愈下,这场较量终究还是如他赵景宣所愿,登上了这王朝的至高之位。

吕秋子眼眸微眯,外界居然已经换了帝王,她对赵氏王族没有半分好感,心中的警惕丝毫都不松懈,声音冷淡:“你找到此处要做什么?”

“在下想问,白鹤观师叔祖可有入世之意?”赵景宣对她的戒备不以为意,再一拱手,颇有几分礼贤下士之意,“孤在新朝设有国师尊位,若能得白鹤观师叔祖这般人物坐镇,既是国之大幸,亦是天下百姓之福。”

“不须问她。”吕秋子断然截住他的话头,笃定道:“我现在便可答复你,她无红尘之心,你的国师之位另择他人罢。”

赵景宣面上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似是失望,又似这答案本在意料之中,沉默片刻,他直起身,目光坦然迎向吕秋子:“既如此,孤不便强求,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当日孤于危难中援手,于二位阁下结下一段善缘,龙脉之事关乎国本,还望阁下高抬贵手,从此不再介怀,孤可以承诺,只要孤在位一日,绝不会令任何人,前来搅扰二位的清净。”

“国运兴衰,王权更迭,在你眼中重逾泰山。”吕秋子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笑意,“在我们看来,却不过区区一场云烟,你大可宽心,龙脉也好,江山也罢,她与我,皆无半分兴趣。”

赵景宣凝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少顷,神色松缓下来,颔首道:“阁下乃方外高人,超然物外,既出此言,孤……信你。”

他不再多说什么,对着吕秋子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过身,沿着来路缓步离开,方才消失在小径深处的侍卫身影,此刻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隐没在苍茫的山色之中。

农田还余下一半不曾收割,吕秋子看了眼手中的刀,低叹一声:“委屈你了。”随即,携刀走入田间。

少女一梦直到黄昏,竹屋中轻烟缭绕,她迷蒙了片刻,翻身自榻上下来朝外面走去,但见灶房的烟雾更浓,隐隐的还有几缕火光透出来。

一道人影匆匆自浓烟中冲出来,少女看清她模样后,讶然睁大了眼。

吕秋子颇有几分尴尬的冲她笑了下,“这凡尘的烟火看似简单,却比南离余火还难操纵。”

少女见她这般少见的狼狈之色,不由笑出声来,直将吕秋子笑的有些无措,方才说道:“不若回小雪峰罢,只怕再有下一次我们便没有栖身之处了。”

此言正合吕秋子心意,她道:“容我清洗一番,你我便走罢。”

少女跟着她去到溪边,捉了吕秋子一只沾了灰烬的手,撩起身畔溪水细细为她清洗起来,动作轻柔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一样珍贵之物。

吕秋子看的心中一动,无声凑近了少女素白的脸颊,余光却被那缕已然变白的发丝吸引,眼中闪过一道异样之色,似乎少女与她越亲近,青丝变白发的速度便越迅速,这本是少女动情堪破境界的预兆,她心中却有几分复杂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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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观有些身份的道士也曾被老帝王抓去逼问过,不过赵景宣做事滴水不漏,除却那名侍卫与自己,这番算计谁都不曾透露。

老帝王也不能真就将这道教祖庭的道士们杀了,那样会让天下道士更疏离王族,谁知道这群道士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于是关了他们不久便就都放了。

掌教赵希夷即使回了道观,也不敢让人下山去寻找师叔祖,生怕真的寻到什么蛛丝马迹为帝王得知,反倒害了师叔祖。

新帝继位后,秘密派人来白鹤观与他通了消息,他这才知晓师叔祖安然无恙,派了两位小道士在山门处整日等候。

山岚初散,秋阳温煦。

那头少女往日骑乘的青牛,正在山门外悠闲啃食着泛黄的草茎,啃了几口,硕大的头颅猛地抬起,湿润的鼻头在空中嗅了嗅,随即抛下嘴边的美味,四蹄迈开,“吭哧吭哧”地向着山道拐弯处小跑过去。

少女同吕秋子的身影恰好从山道上走出来,见了这只来迎她的青牛,少女微微一笑,顺手将提着的一个小包裹挂在它牛角上,随即安抚般拍了拍青牛脖子,青牛得了示意,向着白鹤观山门跑去。

等候在山门的小道士见了这头青牛直往观中走去,以为它又是来讨水喝的,并不以为意,另一位小道士却发现了牛角上挂着的东西,不由将那东西提下来,疑惑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使唤太师叔祖的坐骑。”

“你们这两个愚钝的徒儿。”刚走到此处的老道士看见那头青牛,面上陡然一喜,在懵懂的两个小道士头顶各轻敲一记,“还能是谁?自然是师叔祖归山了!”

话音未落,人已掠过小道士快步向山下走去,“还不快随贫道前去迎接!”

两名小道士如梦初醒,慌忙小跑着跟上去。

少女与吕秋子在观中稍作停留,便回了小雪峰。

吕秋子能做天净山山主,其悟性自不必说,于她而言,生火做饭这类人间烟火事,起初或许生疏些,但只需稍稍用心学上几日,便也做得有模有样。

自从少女发现吕秋子论起道教诸般典藏,竟能信手拈来,阐发的玄理精微奥妙,许多见解甚至超越了自己所知经义的范畴,对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却如此通晓大道的女子更是喜欢。

逢着天色晴好、云淡风轻的日子,她们常会坐在能看见峰下山色的崖边,多半是少女自然而然地倚进吕秋子怀中,由她将自己圈住,两人共执一册书卷。

一场秋雨,一场风雪,岁月便这样在不察觉的时候,悄然流逝。

那不曾越过的雷池,终在静谧的一个夜里,被二人抛诸身后。

翌日。

山下白鹤观传来苍凉悠远的钟磬之声,现任掌教赵希夷执掌白鹤观四十余年,终难逆凡人生老病死,在这个落雪的清晨溘然长逝。

少女推开门步入雪中,目光不见半分悲喜之色,只是静静望着白鹤观的方向,一头青丝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得雪白。

檐下小憩的白鹤仿若被无形的气机惊醒,倏然长唳一声,化作一柄清光斐然的长剑跃入少女手中。

她仰起头看见漫天纷飞的雪花,手中长剑凌空挥出。

纷飞的雪,寂静的山,整片天地被那带着青荧流光的一剑悍然斩碎,她一眼都不曾回头看,满面俱是堪破心境劫数的清冷肃色,一步踏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上清宗天地间,倏然荡开一点玄奥的变化。

宗内弟子尽皆俯身,向着横剑峰的方向躬身行礼。

“恭迎鹤上真君。”

第227章

心境中的天地急速崩碎,山下的白鹤观亦飘忽难以维持实形,混沌中,吕秋子恍惚看见那道观深处一面被供奉起来的牌位。

她仔细看清了牌位上面刻着的名字,恍惚明白了什么,随即唇角微微弯起。

鹤青看着横剑峰上一如往昔的模样,心中喟然轻叹,一场数十年的心境试炼,回到此地,却仿佛不过一场大梦。

初雨眼含热泪,在她身前沉膝一跪:“弟子,恭贺师尊破境伏辰!”

“令你担忧了。”鹤青手轻轻一抬。

初雨在一股柔和的力道下站起身,走来了她身边。

看着大弟子寸步不离的模样,鹤青不由轻笑:“为师只是破境,并非殒身了,你无须这般谨慎。”

初雨乖顺地向后退了一步,余光中看见吕秋子徐徐走来的身影,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向着她躬身一礼“吕山主。”

鹤青眼中的清冷超脱之色,倏然颤了颤,只一瞬便被掩在眼底深处,面上未见半分异样,携剑转过身,平淡道:“玉京真君。”

如此疏离的称呼,瞬间让吕秋子面上的笑容僵住,她停在原地,目光落在鹤青清隽的眉眼上,仿佛要从中找出一丝属于少女熟悉的迹象。

鹤青只是静静站着,周身气质清冷肃穆,满是一种回归身份的漠然姿态。

吕秋子看了片刻,面上掠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失望之色,收回探寻的目光,她眉梢轻轻一挑,“看来,本座只是三峰主心境里的过客。”

鹤青在这句隐隐带着不满的言语中,似是察觉自己刻意保持的疏离之意,随即缓和了几分神色,只是语调淡淡的“吕山主亦在其中破境,算不得过客。”

“看来三峰主从方才便在关注本座。”吕秋子唇角略微一弯,隐含笑意的眼眸定定看进她眼里,“如此在意本座,为何要做这幅冷漠的姿态,你是……想掩盖什么?”

鹤青持剑的手下意识一紧,语调依旧平淡,仿若不曾被她触动心弦,“心境种种,不过镜花水月,吕山主道心如此通透,如何会分不清楚何为真,何为幻梦。”

“好一场幻梦。”吕秋子面色冷淡下来,淡笑一声,“三峰主执意将那几十年时光当成一场梦,那本座便无话可说了。”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御空离去。

初雨不知二人在幻境中发生了什么,但见师尊在吕秋子离开后,便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不由低声开口:“当年,吕山主在听闻师尊消失后,便立时来了横剑峰,若非她,弟子等人还不知晓师尊应劫去了。”

鹤青闻言,蓦地闭上眼,似要遮住眼中泛出来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少顷,缓缓睁开,“此乃我与她的事,日后,你不须再提了。”

“是。”初雨低首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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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脉绵延起伏,终年覆雪,极目所至,千里万里,只有一片沉静而浩瀚的银白,山峦的轮廓在凛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绝,仿佛自开天辟地便在此沉睡。

净霄天阙内,南离余火徐缓缓散发热力,驱散了窗外透入的些许寒意。

白归尘端坐于玉案之后,眼前铺陈着数张仙光流溢的金帖,皆是各仙门送来天净山邀她赴会的请柬,最上方那一张,以隐月门特有的棋纹为底,字迹古拙苍逸,正是门主荀弈之亲笔所书的弈棋邀约。

数年前,甲子一轮的五宗会武在圣音宫召开,如此中域盛事,照例该由掌宗亲率弟子前往,彼时吕秋子未归,白归尘已暂掌天净山数十年,山中诸位长老皆力主由她这位“少主”承担此任。

然白归尘心底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上清宗弟子,代吕秋子暂掌天净山只是权益之事,如此大的一件事,她不肯轻易应下,亲自去往天山请紫衣侯曲如真代替吕秋子去参加会武。

岂料曲如真在这件事情上同天净山诸位长老心有灵犀,白归尘未能请动她,只得以少主的名义领着天净山弟子前往五宗会武。

她明面上是曲如真的女儿,又携天净山宝器锟��刀,少主的身份在众人看来便是名正言顺。

五宗会武之后,各仙门但有什么大会、小会皆有心请天净山赴会,其中敬意,半是对天净山威名的尊崇,半是对这位日益显山露水、气度修为皆令人不敢小觑的少主的看重。

紫霆站在净霄天阙殿外,目光虚虚望着远山无垠的雪景,吕秋子离开两年后,李自道为她重塑肉身成功,从那之后她便随白归尘来了天净山。

她在门外等了少顷,白归尘拿了那张荀弈之送来的金帖,对她说道:“走罢,今次带你去隐月门见识一番。”

两人身影御器而起,没入昆仑浩渺的风雪之中。

她们离去后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一道迅疾的剑光凌空而来,落在净霄天阙前。

余念收了法器踏入殿中,目光却倏地凝在玉案之后坐着的人身上。

青丝如瀑,眉眼沉静,周身萦绕着久违的令人心安又禁不住敬畏的渊深气息,不是吕秋子又是谁。

吕秋子并未抬头,指尖轻轻拂过案上一张金帖,少顷,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浅笑:“看来,本座不在的这些年,山君已经熟悉了山中事宜。”

“少主来山门后便一直尽心尽力,不曾有过半分敷衍。”余念垂首,语气满是认同与敬意。

“如此,本座也可以安心闭关了。”吕秋子轻轻颔首,随即站起身。

余念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诧异:“师尊方才归来,便要闭关?”

吕秋子眸光微动,望向殿外无垠的长空,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愈发幽深,映着昆仑亘古的雪色,似乎也映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纷扰。

“此番破境归来,道心却被那心境残韵所扰,有些关窍……尚需厘清。” 她顿了顿,转向余念,问道:“山君此刻在何处?”

余念略作思忖,答道:“隐月门荀门主遣弟子送来金帖,邀少主前往弈棋,此时……少主应当已在前往隐月门的路上了。”

她思量了一瞬,试探着问:“是否要弟子即刻传讯,唤回少主?”

吕秋子轻轻摇头,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逸出唇边,消散在殿内温暖的空气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怅然。

“本座……并无什么紧要之事。”说罢,负手出了净霄天阙,殿外寒意扑面而来,她却恍若未觉,身形微动,便化作一道朦胧清光,径直飞往后峰那片冰天雪地。

隐月门,棋峰。

此峰独秀于群山之间,峰顶平缓,宛如一座天然创造的弈棋平台,经年云雾缭绕,此刻骤雨初霁,天光澄澈,云雾也稀薄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