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情殇 第480章

作者:请君莫笑 标签: 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GL百合

齐颜:“陛下还是先去上早朝吧,眼下正值战时,陛下若无故旷朝,该落人口实了。”

南宫静女别过头:“嗯,等下先把药喝了,早膳也不必等我,他们会给我准备,我下了朝就回。”

齐颜:“嗯。”

……

南宫静女走后,齐颜按了按太阳穴,里面传出一阵跳动着的刺痛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太久的缘故,这次醒来头脑便不甚清楚,舌根有些发硬。

果然不出南宫静女所料,朝会上六部尚书和中书令再次请谏南宫静女颁布罪己诏,匆匆结束了朝会南宫静女直接回了齐颜,却看到齐颜还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姿势——倚靠在床头的软垫上,只是睡着了。

南宫静女抿了抿嘴唇,坐到床边轻轻推了推齐颜:“缘君?”

齐颜睁开眼,看清眼前之人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陛下早朝回来了?我怎么又睡着了?”

南宫静女强自镇定,解释道:“御医说汤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嗜睡也是有的。”

齐颜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臣以为,陛下不能颁布罪己诏的原因有二,一则这群暴民的自命‘振乾军’陛下若是颁布罪己诏,不仅不能安抚他们,反而会成为他们招兵买马壮大自己的由头。二则,陛下虽贵为女帝,但毕竟是女子。在这个自古即是男权为尊的天下……生平所做的一切错事都会被无限放大。”说到这里,齐颜长叹一声,悠悠道:“虽然陛下的根基逐渐稳固,但这天下不知还有多少男子,或文人,或武者,或贩夫走卒,平民百姓。他们心里或许多少都会觉得被一个女人压在头顶是一件耻辱的事情。这次的暴民事件也能印证一二,人心难测,反复又险恶正是在于此。正所谓防民于口,甚防于川也是这个道理。众口铄金,一言一语就能毁灭一个人,这世道对男子是极为宽容的,对女子则莫名对了许多苛责。陛下若是男子颁布罪己诏或有可能万古流芳,如今一切都反了过来,结局也会反过来。所以这个罪己诏颁布不得。”

南宫静女听完犹如醍醐灌顶,之前自己除了委屈外心里一直还有一种隐隐的担忧,经过齐颜这一点拨豁然开朗。

南宫静女又问道:“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朝廷该如何平叛?坐视不理肯定是不行的。”

齐颜抬手拖住额头,用修长的手指按压这太阳穴,良久才说道:“臣倒是想到了一条计策……只不过手段有些残忍,陛下可愿?”

南宫静女沉默片刻,颔首。

……

齐颜给南宫静女出了一条计谋,如她所说是有些残忍,但绝对算得上奇谋。

淮南地区其实是很少下雪的,到了冬天是淮南最干燥的季节,齐颜请南宫静女传密旨到淮南,找一个大风夜约定一个时辰派人防火烧山,务必要做到同时起火,并且组建一支由当地士兵组成的斩首部队,许以重利并保证其家人,宗亲的安全,命这支部队于同一夜潜伏被暴民占据的城池,对敌将实施斩首行动。

同时派本地口音的士兵乔装成被大火烧山的暴民,聚集到被占据的城池底下求救。

入城后,命这些士兵暗中散布多地烧起的乃是天火,天怒神罚。

说到这里,齐颜垂下眼眸,勾了勾嘴角,眼中划过一丝晦暗难明的悲伤,天怒神罚和多点起火的计策自己曾用在她的身上呢……

如今国库空虚,多少和重建未明宫有些关系,也就是如今的承朝宫……南宫静女把内廷最好的宫殿给了她,殊不知这对齐颜来说却是另一种折磨,她每天睁开眼睛看看这座宫殿,便能想起自己昔日所做的一切。

南宫静女眼中的愕然稍纵即逝,诚然这样的手段在她看来的确不光彩,但南宫静女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条妙计。

这世上多少将军把《孙子兵法》视为金科玉律,背得滚瓜烂熟一到实战中就忘得一干二净,《孙子兵法·谋攻篇》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简而言之,上兵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之前朝中重臣包括淮南节度使都认为,朝廷应该及早收回失落的城池,也是孙子所言的:不得已之法。

齐颜握住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南宫静女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宣御医过来瞧瞧。”

齐颜:“不要紧,只是喉咙有些痒,臣还没说完呢,这只是计策的一半。”

南宫静女起身为齐颜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喝下才说道:“继续说吧。”

齐颜:“臣上述所言不过是准备阶段,最重要的环节是‘降’,如何让这群暴民重回家园才是重中之重。”

南宫静女轻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淮南富庶又是大渭的粮仓,淮南不稳朝廷社稷亦动摇,我之前想了几个法子最直接有效的就是利诱,可眼下朝廷国库空虚,而且三年大赦都还没过呢,不还是反了?”

齐颜:“这些暴民里许多都是身家清白的农户,陛下大赦天下他们的获益并不大,但这次则不同了,等到放火烧了山,暴民内部不免人心惶惶,陛下可派遣一位有分量的人物,带着陛下手书的大诰前往淮南,将大诰悬挂于城墙之上,并派人手写一些印上陛下的私印放到城外十丈开外。夜里关了城门任凭随意索取,上面不用写太复杂的内容,只写‘凭此书,既往不咎’即可。”

南宫静女追问道:“那他们不来拿怎么办?”

齐颜微微一笑,眼中透出淡淡的宠溺和温柔,耐心地解释道:“他们不来拿咱们就派人去拿,第一次不要放太多每座城外五十份足够。每隔十日增发一批,每次数量不定但不都要太多,还要适当减少。另外……陛下不是说那些暴民多为当地人士吗?那就在城中也分发一些,让城中的百姓转赠给误入歧途的亲友,当然还要言明此大诰只有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后若暴民还未平息,否则大军开到所有人参与者皆以谋反之罪论处,祸及家人。”

南宫静女听完,思索半晌:“你先休息,我去与六部尚书商量一番。”

齐颜拽住了南宫静女的手:“陛下莫急。”

南宫静女的心突兀地跳了两下,这边齐颜似乎想到了什么默默地收回了手。

这还是南宫静女得知齐颜的女子身份后,二人第一次“亲密接触”,虽然只是一瞬。

南宫静女压下心头的异样:“还有何事?”

齐颜:“陛下,臣出的这条计策拿捏分寸很重要,轻了恐会适得其反,不仅没有安抚暴民还弄得朝廷和陛下的威严尽失,重了则会逼得他们破釜沉中与朝廷对抗到底,而且这个人……不仅要对陛下绝对忠诚还要有一定的分量……”

南宫静女:“公羊槐如何?”

齐颜:“白石自然是好的,但太尉身系兵符对那些暴民来说压迫太甚,而且这个节骨眼白石应留在京城辅佐保卫陛下,不宜离京。”

南宫静女听出了齐颜的请缨之意,当即反对道:“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远行,外面天寒地冻淮南又远,经不起这个折腾。”

齐颜看着南宫静女,嘴唇翕动,良久才轻声吐出几个字来:“臣只是想再为陛下做些什么。”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南宫静女却莫名听出一丝诀别之感,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南宫静女别开眼,却坚定地回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先走了……晚些再来看你。”

齐颜没再说什么,只是注视着南宫静女的背影直至消失,南宫静女走后没多久,齐颜又睡下了,再次醒来南宫静女再次出现在齐颜的床边。

殿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晕让南宫静女的表情有些模糊,齐颜恍惚了好一阵,问道:“陛下?这是几时了?”

南宫静女为齐颜掖了掖被子,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快子时了,御医说你的身子虚,药方里加了安眠的药材。”

南宫静女说完便垂下了眼眸,看着锦被上的某个点怔怔出神。

齐颜的妙计得到了六部尚书及中书令和太尉的支持,但还没商量出具体人选,御医院的人便匆匆来报:大宫昏迷。

南宫静女立刻结束议政,慌忙赶来,齐颜刚醒不过一日,便再度陷入了昏厥。

南宫静女发了很大的火,御医院的人如履薄冰,王御医更是以自己的项上人头做担保,他的药方绝对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