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他们一路向东,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片旧建筑前。
这里是一片上个世纪留下的旧建筑,大部分已经人去楼空,墙上爬满涂鸦和藤蔓。其中一栋三层小楼格外显眼——外墙刷着剥落的白色涂料,拱形窗户,顶楼还有一个已经生锈的十字架。
凯勒斯在小楼下面等候康斯坦丁,听到身后脚步渐进,仰头看着建筑出声问。
“这里以前是教堂?”
“应该是社区小教堂,后来废弃了。”康斯坦丁绕着楼转了一圈。
凯勒斯皱眉:“为什么星城有这么多教堂,我感觉我总是在和宗教相关的人员打交道。”
康斯坦丁说:“没什么可意外的,命运的轨迹总是取决于你的选择,是你总是向这个方向靠,怨得了谁。”
“这算宿命论吗?”
“这不是宿命论,是科学。况且未来永无定数,它被无数个现在影响、支配。”
两人悄悄靠近小楼。侧门没锁,康斯坦丁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楼梯,积满灰尘,但中间的部分显然被走过许多遍,还是近期的事情,脚印杂乱。
就在他们继续向上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上方传来,因为康斯坦丁并没有隐藏动静,所以发现是双向的,上面的人也发现有人来了。
凯勒斯仗着现在只有康斯坦丁能听见他说话,毫无顾忌地发言:“该不会是哈里森先生让我们抓的出轨对象吧。”
康斯坦丁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那真是一个别致的出轨地点。
不过他另有猜测,康斯坦丁看着楼梯缝隙里露出一簇极有特色的橙红色发丝,挑起眉:“罗伊·哈珀?”
他现在开始期待这真的是一场出轨大戏了。
第153章 人性之火(9)
唱诗
罗伊·哈珀瞪着下面的人, 表情像是见了鬼:“怎么是你?!”
康斯坦丁什么时候又来了星城?
难道这个魔法师的行踪不值得绿箭家族纳入重点关注吗?他等下就还要和费莉希蒂反映这件事!
康斯坦丁站在楼梯中段,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
“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我想哈里森先生的诉求已经得到了解决,我可以就此打道回府了,就是对象有些新奇,奥利弗·奎恩知道他的养子在外面勾搭有妇之夫吗?”
“等等,什么?”罗伊的脸色猛地涨红,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根。很难说让他气愤的是驱魔师的话语, 还是康斯坦丁这个人就足以让他变成看见黄瓜的猫了。
“我只是接了个兼职来当保镖,谁勾搭有妇之夫了!”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开。
说绿箭侠干出这种事的可能性还更大一点,罗伊在心里腹诽自己的导师,眼角余光又扫到下方那张脸, 面色顿时又难看得像是死了三天的鱼一样。
康斯坦丁和星城渊源不浅,星城出现过数次恶魔入侵的大事件,康斯坦丁也算拯救过这座城市很多次。
罗伊和康斯坦丁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差, 有的时候,酒肉朋友还是能当一当的。真正和康斯坦丁互相看不顺眼的主要是奥利弗——绿箭侠总觉得这驱魔师太过疯狂, 行事毫无底线,哪怕他们曾经并肩作战, 彼此信任,是过命的战友。
可就像人类不喜欢总会带来灾难消息的报丧鸟一样,康斯坦丁的出现, 往往意味着一场超自然灾难即将席卷星城——不然呢, 难道他会是为了区区几百美金的驱魔委托吗?
凯勒斯上看看下看看:“你们认识?”
“算是吧。”康斯坦丁回答道, 这句话在楼梯间里来得突兀, 罗伊怔愣一下, 瞬间警惕起来,手下意识摸向后腰:“你在对谁说话?”
康斯坦丁表情平静:“鬼。”
“嘿,你说话真难听。”凯勒斯飘起来,气鼓鼓地说。
罗伊发誓他并不是怕鬼,他只是在思考自己的附魔子弹还有多少库存,他真的不怕鬼。
康斯坦丁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于是他指挥道:“你可以去和他打个招呼。”
罗伊大声:“我没兴趣!”
话音刚落,一股凉意从身后袭来,罗伊猛地转身掏出枪,见到的却并不是想象中血肉模糊,死状凄惨的鬼魂,借着楼梯间窄小窗户中透进来的光线,看见了一张他磨着费莉希蒂翻了全城监控一整夜都没能找到踪迹的脸。
“你好啊,谢谢你上次帮了我。”
年幼的孩子站在地面上,仰起脸微笑着。
本意是想吓唬一下罗伊的康斯坦丁见状,缓缓挑起眉。
看来他错过了一段故事。
*
就在罗伊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歌声隐隐从上方传来。
那歌声空灵,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它带着某种圣洁的质感,像教堂穹顶下回荡的赞美诗,还带着童声特有的稚嫩。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顺着楼梯向上方走去。
小教堂老旧的木门半掩着,歌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小教堂中央。她背对着门,微微仰着头,像是在聆听歌声。
女人正是莉迪亚,也是罗伊的雇主,罗伊接到这笔单子快一个星期了,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夜里守在小教堂外面,保证她的安全。莉迪亚的条件很特殊,要求罗伊不可以进入教堂内,往日的门一直关得很严,所以他从未听到过歌声。
看了眼康斯坦丁,罗伊心头一紧,总感觉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他伸出手想把凯勒斯向身后扯一扯,却见康斯坦丁从门缝里朝内看了几眼,便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去,小孩也灵活地避开罗伊的手,紧紧跟着驱魔师。
罗伊咬着牙,心下一横,紧随其后。
出乎意料的是,康斯坦丁并没有什么特殊操作,他走到女人身旁,直接出声问道:“夫人,你每天晚上来这儿做什么?”
莉迪亚愣了愣,慢慢转过身。她四十岁上下,面容温婉,眼角有些细纹,此刻带着点茫然。
“你是……?”
“我是你丈夫雇佣的私家侦探。”康斯坦丁直言,接着大腿一沉,一低头就发现凯勒斯又触发了被动一样粘了过来,面对女人疑惑的目光,叹了口气,只好补充介绍道:“这是我的学徒。”
成功讨到名分的凯勒斯满意地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长相精致的小孩子很容易讨人欢心,莉迪亚女士十分喜欢孩子,她因为身体问题并不打算孕育子嗣,选择在小学上班也是为了能有更多时间和孩子们相处,是以投向凯勒斯的目光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然后她看向康斯坦丁,目光里的柔和变成了谴责。
“小孩子不能熬夜,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
康斯坦丁:……
如果他们两个里真的有一个因为熬夜猝死了,世界重启上一千遍,猝死的都会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小孩赶紧回家睡觉,之后的流程很顺利,莉迪亚很快便说出了自己异样行动的原因。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段时间,莉迪亚偶尔会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起初她以为是邻居家的音响,没放在心上。但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甚至能隐约分辨出传来的方向。
某天放学后,她鬼使神差地循着那个方向走去。她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这座废弃的社区小教堂中,歌声便是从这里传来的。
从那之后,她每天下班后和午夜时都会前来这里,但因为到家时间越来越晚引起了丈夫的怀疑,就只在午夜行动了。
但有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朝这里走一段路,今天就是如此。
雇佣罗伊则是星城的夜晚算不上太安全,给自己找个保障。
“我没想到他会发现,他每晚十点钟就会上床睡觉,我以为那个时间他已经睡熟了。”莉迪亚眼里流露出一抹愧色。
“这阵歌声的确悦耳,但是我想它并没有美妙到让人魂牵梦萦。”康斯坦丁说。
“难道是恶灵在用歌声蛊惑路人?”凯勒斯提出猜测,莉迪亚的反应大得出奇,她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是恶灵!”
凯勒斯觉得莉迪亚还有很多东西没说出来,问道:“为什么?”
女人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康斯坦丁却忽然笑了,他的笑容有点奇怪。
“你问到点子上了。”他说,“一般的恶灵不会唱歌,它们哀嚎、呻||吟、尖叫,但不唱歌。唱歌的——”
他顿了顿。
“会唱歌的,生前是唱诗班的孩子。”
幽灵与恶灵,也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艾米丽听到关键词,忽然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她的肩膀颤抖着,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的,艾米丽是唱诗班的孩子,她曾是这座教堂唱诗班里年龄最小,也是最有天赋的孩子,她也曾是我的学生。那时候我才刚入职两年,艾米丽也才七岁,教堂忽然因为经费不足而倒闭,她也在教堂关闭前的一个月出了意外。”
“我听出来了,从我第一次听到歌声时我就听出来了,这是艾米丽的声音!”
“我没想做什么。”她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想来看看她。我很担心她——二十年了,她为什么还在人间徘徊呢?”
档案上,艾米丽死于高处坠落,属于意外身亡。
钟楼的栏杆坏了,没人发现,或者说没人在乎一座很快就要倒闭的教堂哪里还需要修缮,艾米丽爬上去看风景时,和意外断裂的栏杆一起摔了下去,当场便没了呼吸。
有人说,是上帝舍不得她,决定将她留在身边。
艾米丽是孤儿,没人为她举办葬礼,好心的修女为她收敛遗体,草草安置。
死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带走一个鲜活的生命,等到教堂彻底关闭,很快便没有人再记得她了。
即使她的歌声曾让无数人驻足,称赞,老神父说她是属于上帝的孩子,于是她的死亡也被冠以上帝之名,于是死亡也被荣光粉饰,融进冠冕堂皇的赞美诗,于是再无人为她悲伤,为她流泪。
除了她在学校最喜欢的人,一位年轻的音乐教师。
时值假期,莉迪亚出国旅游,错过了一切消息。等她回到家乡,突闻噩耗,当场便病倒。
因为在放假之前,她曾想邀请艾米丽一起出去旅游。她从第一次见面便对这个孩子心生喜欢,甚至尝试过申请收养。艾米丽拒绝了她的邀请,说要为告别晚会的演出练习。
莉迪亚无数次想:如果那时候我再坚持一点,把她带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二十年来,她活在这份悔意里,无法脱逃。
凯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为什么唱歌?”他问。
窗外,远处那栋废弃钟塔的尖顶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她没想害人。”康斯坦丁说,“她唱歌只是想让人听见,准确地来讲,让你听见。”
莉迪亚愕然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湿意。
然后,一道淡淡的影子从祭坛里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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