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时间毫无意义?”康斯坦丁咀嚼着这句话,凯勒斯看向他:“这里的时间线也被扭曲了?”
“我没发现异样,试过才知道。”康斯坦丁语气平静,直接推开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
门内是一个标准的二十一点赌桌,桌前的荷官与刚刚的并不是同一人,那是一具头戴海盗帽的白骨,颈椎部分明显断裂,疑似死于绞刑架。
“看看这是什么?老汤姆的赌场终于来客人了。”海盗荷官发出“咯咯”的渗人小声,“坐吧坐吧,把赌注扔进这个银盘子里就行。”说着,他推过来一只巴掌大的银碟子。
就像有人在凭空向他脑子里塞常识,在看到银碟子时,凯勒斯便自动明白了赌注是什么。
【海盗汤姆的赌场:你需要拿出1/3条性命】
“我……”凯勒斯刚开口。
“我来。”康斯坦丁打断他,抢先一步在牌桌前坐下。
下一刻,原本空荡的牌桌周围,瞬间坐满了半透明的海盗骷髅幽灵,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不绝于耳。
二十一点的规则不难,比起游戏,更像是一场演技比拼,端看谁更稳得住罢了。在这方面凯勒斯比起康斯坦丁要被甩出去几条街,地狱神探的骗术与魔法同样精湛,凯勒斯能忽悠一下脑子不好使时期的杰森都算超常发挥。
娜塔莎时常为此叹息,直到后来她发现凯勒斯演技不好纯粹是因为好面子,死死抓着偶像包袱不放,这辈子都没进好莱坞的命。
重生不长智商,死亡也一样。这群骷髅海盗并没有被幽灵海心拔高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高度,凯勒斯看着康斯坦丁在赌桌上大杀四方,那些幽灵赌客接连消散,最后只剩一人还在负隅顽抗。
这还是在海盗荷官不断出千的情况下。
尽管荷官出千手法娴熟,耐不住两位客人都不是一般人,一直没出声只是因为不清楚在专属赌场中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规则,比如荷官在领域内无敌之类的。
要是在赌局中连荷官都帮着一起出千,那胜负的天平基本就已经定下了,前提是他们碰到的不是康斯坦丁。
凯勒斯一直站在他的斜后方一点,能清晰看到对方手指抹过牌面,数字便悄然改变。
不知道是魔法还是什么手段,凯勒斯对这位欺诈师的手段报以敬佩,同时屏气凝神,提高警惕,生怕这个奇怪赌场弄些幺蛾子出来。
直到最后一个幽灵也消失,赌局顺利结束,银碟子上出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本,这是他们赢得的筹码。
“不!这不可能!呜呜呜……”
海盗荷官则难以置信地跪地哭嚎,正当康斯坦丁把手伸向银碟时,他的身体忽然膨胀成几倍大,张牙舞爪地朝康斯坦丁扑过去:“你作弊了对不对?你一定是作弊了,卑劣的赌徒!留下来陪老汤姆吧!”
然而,比骷髅更快的是一道迅如黑色闪电的身影。
百公斤的厚重赌桌被一脚掀翻,带着骇人的声势将巨型骷髅狠狠砸回地面,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与骷髅的惨叫声同时响起,随即一切归于沉寂,骷髅化作烟雾消散。
刚想拔出幽行鹤羽的凯勒斯收回手,略显尴尬:“……这么弱?”
这不是显得他的警惕很多此一举嘛。
康斯坦丁也很意外凯勒斯的举动,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这才只是第一道门而已。”
说不定麻烦再后头等着他们呢。
第62章 海上迷雾(11)
第二局
坐在华丽的黄金赌桌前, 看着放置在自己面前的老式左轮时,凯勒斯很想让康斯坦丁以后别再说话了。从第一扇门到第二扇门,中间的危险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作为19世界中叶沙俄军队中传播出来的疯狂游戏, 俄罗斯轮盘赌向来以其残酷与毫无公平性而著称,现如今更常见于影视与小说里,用来塑造角色的极端倾向,已经很难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在里世界也几乎被淘汰掉。
说它是赌局,它不公平。说它是威慑手段, 你真的要将一把装着子弹的手||枪放在威慑对象的身前吗?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比起混黑,还是去医院看看脑子比较要紧。
赌桌对面坐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独眼海盗,他身上穿着衣服——或者说破布, 看起来与上一位骷髅海盗十分相像,幽灵海心也许曾经覆灭过一艘海盗船,而船上的人死去后则化作现在的模样, 依次填进了黄金赌场的一扇扇大门后方。
独眼海盗很沉默,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将银碟子推到赌桌侧方的中间位置。
【海盗独眼的赌场:你需要拿出一段清晰的记忆】
康斯坦丁在凯勒斯身侧像是个正在制冷的空调,手薅着胆大包天抢先一步坐下的年轻人的后衣领:“起来!”
凯勒斯不动如山:“不起, 你都玩过一局了,这局我来。”
来什么来,俄罗斯轮盘赌是能当游戏来的吗?
康斯坦丁磨了磨牙, 用魔法强化身体, 再次使劲——依旧没拔起来, 反倒让凯勒斯龇牙咧嘴地抬头瞪他, 黄金赌场的光线没有一丝死角, 亮如白昼,那双漆黑的瞳孔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得神采奕奕,鲜活明朗,“衣服!我的衣服要被你撕裂了!”
这力气虽然勒不死凯勒斯,但衣服可没人结实!
“而且这椅子坐下就起不来了,你不是坐过嘛!”凯勒斯的语气中带着控诉,康斯坦丁可不给他好脸色:“你知道这是什么游戏吗你就坐?”
驱魔师现在只觉得一阵难耐的瘙痒从肺部爬上喉头,他十分想抽一根烟,他需要尼古丁来安抚自己,这种瘾同时存在于身体和心灵,烦躁与不安像是投入清水的浓墨,在他心底飞速扩散开来,而凯勒斯接下来的话更加重了这一症状。
“左轮都放在桌子上了,我怎可能猜不出来。”凯勒斯理所当然地回道:“我想体验轮盘赌很久了,就是那种拿起枪对准对方直接把弹|夹打空,或者先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来上五下空|枪,最后带着诡异的微笑把枪||口指向对方……”
作为文娱作品常见要素,类似的帅气场面可太多了,凯勒斯憧憬已久,唯一失落的点在于观众太少,没人能为他的精彩演出鼓掌。
观众并不像给他鼓掌,只想把这熊孩子扔回纽约。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把凯勒斯留在拍卖会场头也不回的离开,他讨厌带小孩!康斯坦丁不知道第多少次咬牙切齿地想,对上那张还在装无辜的脸更是恨得牙痒痒,上手狠狠掐住一侧脸颊。
“这是死亡游戏,不是好莱坞大片!”
“松手松手。”凯勒斯老实了,把自己红了一片的脸拯救下来后瘪了瘪嘴:“我既然敢坐在这,就肯定有办法嘛,总比你坐在这里的结局好上几倍。”
“你那么脆弱,万一被子弹打死怎么办……我第一次见这么脆皮的法师,你的身体强度看上去甚至还不如蕾切尔。”
蕾切尔?
康斯坦丁脑袋转了一圈才把名字和渡鸦联系上,眼皮跳了跳。渡鸦是三宫和人类的女儿,压根就不算人好吧,他约翰康斯坦丁是正儿八经的肉体凡胎纯种人类,怎么和半恶魔比?
但是……
“你到底为什么总觉得我很脆弱?”康斯坦丁的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在凯勒斯面前露出过弱势的状态。
因为你就是那样死在了我面前啊。凯勒斯眨眨眼,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这是个秘密,先生,也许你可以试着自己猜测一下。”
他看见了康斯坦丁冷漠又复杂的眼神,笑容不变。
这感觉还真挺奇怪的,凯勒斯做了一个梦,并继承了一部分另一个自己的情感回来,还带了个被封印的技能。但是他和康斯坦丁满打满算才认识不到三天而已,情感与经历像是怎么也对不上的两个账本,你说它作假,它说你瞒报,本该能够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的拼图中间多了条空隙,一眼望去如同一条黑洞洞的深渊,除非找到能够填补拼图的关键图案,否则不管凯勒斯在两半地块上如何横跳,那道细窄的天堑永远横亘在那,让人一眼便能望见。
偶然流露出的亲昵感做不了假,可在拍卖会场外的长廊上时,那种带着点冰冷与探视的目光却写满了局外人的好奇。
显得一切都是那么割裂与虚伪。
这也是两人现在相处起来的怪异感来源。
想必康斯坦丁也很难受吧,就是那种在大街上走着结果被自来熟碰瓷的感觉,所有人都会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康斯坦丁也就是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且凯勒斯像是快甩不掉的年糕才默认了一切的发生。凯勒斯如是想。
那康斯坦丁的真心想法是什么呢?
前半段时间和凯勒斯的猜测差不多,直到他在凯勒斯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完全充斥着他的魔法气息的地狱之火后,一个奇怪的猜测就开始在心底缓缓升起,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得离真相愈发的近了。
现在,那个猜测再次难以抑制地冒出,康斯坦丁根据凯勒斯的异常掀翻了无数种推理,最后只剩下这一个——都说排除错误答案,剩下的再怎么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但这最后的猜测,甚至并非不可能啊!
凯勒斯今年才十七岁多一点,康斯坦丁想。以他的年龄,是完全可以……
坐在凳子上的人猛地打了个寒战,他嘴角弧度不变,却眯起眼,一拳砸在康斯坦丁小腹上把他从幻想中拉出来:“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别想了,错得离谱!”
康斯坦丁:“你又听见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但是你的想法太明显了,康斯坦丁先生,我没有在外面乱认亲戚的癖好。”凯勒斯终于彻底摘下面对驱魔师时若有若无的微笑底色,垮起一张脸。他把梦境片段打包起来卷吧卷吧塞进大脑最里面,准备等什么时候填补缝隙的拼图出现了再把它们拿出来。
这么一想,其实关于莱克斯的记忆也得打包一下,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总裁先生呢。
说干就干,把记忆片段来了场大清扫,凯勒斯神清气爽地把头转回赌桌,伸手拿起那把左|轮手||枪。
沉甸甸的枪|支入手的那一刻,凯勒斯就察觉到了异样,他瞬间了然,这场轮盘赌恐怕不太一样。
这支左|轮的里,放满了六枚子弹,与此同时,特殊规则也在脑中浮现——一人一枪,轮流进行。怎么,这次的赌局是比谁的命硬吗?看了眼赌桌对面,虽然不是骷髅,但也明显是个死人的独眼海盗,凯勒斯默然。
不论他怎么想,赌局现在都已经开始了。
第一回合,凯勒斯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嘭——!”
金色的外壳在疾旋而出的子弹冲击下寸寸碎裂,将这次攻击抵消掉,失去动能的子弹最后化作烟雾消散,然而凯勒斯却在此刻眼神忽的闪了闪。
康斯坦丁捕捉到他的异样,张口询问:“发现什么了?”
“重量…变回去了。”凯勒斯将左轮推向独眼海盗身前,同时轻声说,“那支|枪中,现在依旧是六枚子弹。”子弹居然会自己补充,这两人都惊了一下,不会真的要拼命硬吧。但很快,独眼海盗对自己的开枪的动作就打消了他的疑虑,它枪口处所抵的位置,稍稍偏了一点,与凯勒斯选择的特殊角度一模一样。
凯勒斯与康斯坦丁对视一眼,显然两人都发现了这场赌局真正的规律。
独眼海盗的开枪位置将会与赌客同步,想要赢下这一场,就得找到独眼海盗真正的致命点!
“这怎么看,我要把全身都试一遍吗?”凯勒斯头痛道,康斯坦丁低下头扫了他一眼,压抑住冷笑的冲动,说:“你的那个金色罩子还能用几次?”
“反正足够我把自己的致命点都试一遍。”
“那接下来就听我的。”
术业有专攻,凯勒斯有自知之明,这次并没有反驳。之后左轮轮换回手中的几回合,他全部按照康斯坦丁的要求,先后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双眼,与咽喉。
可在第六回合,康斯坦丁让凯勒斯在四肢里随便选一个的时候,他犹豫了。
凯勒斯是那种打游戏时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用,直到最后退游也全屯在背包里落灰的人。
[圣巢荣光]在这几年断断续续的消耗下,迄今为止还剩下81次使用机会,说是富余也不为过。但是每次遇到危机,凯勒斯总是想着能自己扛,就扛一扛,不致命的伤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万一之后遇到更危急的情况,结果用技能抵挡时就差那么一次怎么办?
很难说这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但是,反正四肢又不致命。
于是,一声清晰的枪|响后,子弹洞穿了他左臂上的血肉。
第63章 海上迷雾(12)
五号
每一回合的子弹都算是一次赌局, 它带走的不仅是一小块血肉,还有一片尚且鲜活的色彩。
当一段记忆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后,凯勒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一次消失的, 是他对初至横滨后一段日子的印象,没什么重要内容,也仅有几天的光景而已,子弹化作烟雾散去的同时,带走了一片蓝调的冰冷海岸。第二次消失的,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周末, 他记得那时自己正站在皇后区公寓的阳台上,悉心照料着千姿百态的花枝,放在阳台边缘的手机处于通话状态,他的那位好邻居正絮叨着即将到来的科学竞赛。
他占便宜了, 凯勒斯把怼在肩颈处的枪|口挪开,出神地想。
因为正常情况下,人类是没办法拥有很多段[清晰的记忆]的, 有时甚至就连前一日的晚饭都要思考一下才行,大多数时候, 只有那些极为重要,对你的人生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让你夜夜躺在床上都会无法控制地回想起的那些记忆,才可能足够清晰。但是凯勒斯又一次钻了一个bug,在获得[数据之眼]后, 结合系统日志的记录, 他的每一段过去都能称得上是历历在目。
就算真的有什么重要内容倒霉地被随机到, 系统日志的记录也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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