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生若初
“那咱现在开始装车吗，装完时间刚好，你们去我家吃个便饭再走。”
粮管所的人也没推辞。
装车的空挡，张国强扯了扯顾向阳，两人走到旁边屋檐下说话。
“没想到你看着年纪小，都已经当上会计了，了不得。”
顾向阳婉拒递烟：“张哥，你不是市里运输队的吗，怎么跟着镇上粮管所一块儿来了？”
张国强笑了笑，四下环顾见无人注意，压着声音问：“我是特意打听过，知道你们临山镇今年风调雨顺大丰收，特意来问问能不能换点粮食。”
“那你来早了，我们生产队还没分粮食，别的生产队秋收都还没结束。”顾向阳直接了当的拒绝。
张国强忙道：“也不是今天就要换，交完公粮，你们生产队肯定要分粮食，到时候不就有了？”
“我在市里头有明路，不要票的布料，铁锅，甚至高级的麦乳精都能给你们弄来，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张国强给的条件很诱人，可惜，他是造物主剧本中人，注定站在顾向阳的反面。
顾向阳还是摇头：“不瞒你说，虽然我们生产队年初换了一批粮食，但根本不够吃，许多人家都断顿了。”
“就算分了粮食，大家伙儿也是先填饱肚子再想别的，不会愿意换出去的。”
张国强没想到他毫不心动一口回绝，抽了口烟，又说：“那手表，自行车，收音机呢，这可是稀罕货，供销社都买不到，压根没供应。”
这话倒是让顾向阳刮目相看，张国强居然能弄到这些稀缺商品。
“真的不行，要不你问问别人吧。”
张国强忍不住皱眉，觉得顾向阳难免有些不识好歹，现在粮食稀缺，可他能拿出来的也都是稀罕货。
再者，在他看来，顾向阳就是个乡下小子，在生产队当个会计没见过世面。
能搭上自己这条人脉，对顾向阳完全是有利无害，偏偏这小子还不给脸。
张国强心底不痛快，脸上也露出几分，看向顾向阳的眼神没那么柔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挑剔。
后半程他没再说话，一直到上车走人也没再开腔。
粮管所的朋友一看，奇怪的问：“刚才还说个不停，怎么不吱声了，不顺利？人家不愿意换粮食？”
“一口给我回绝了，一点余地都不留。”张国强撇嘴。
“到处都在闹饥荒，现在粮食最值钱，人家不肯也正常。”
“你啊，就是日子过得太顺利了，想要啥就能有啥，偶尔碰个钉子也好。”
张国强听着他话里头的幸灾乐祸，心底更加不痛快，淡淡道：“他不乐意，那是他的损失，瞧着吧，有这样顽固不化的记分员，他们生产队走不远。”
另一头，顾建国也发现张国强脸色不对劲。
等他们走了才问：“向阳，刚才你们说什么了，那个师傅脸色不大好。”
顾向阳没隐瞒，一五一十告诉他：“我想着他提的东西是稀罕，可手里有粮食才是硬道理，所以就回绝了。”
“你做得对。”
顾建国坚定的支持：“私人买卖要不得，被查到是要吃官司的，再说咱们生产队好不容易丰收，先吃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避开人，顾建国压着声音说：“就算想要买卖，也得找知根知底的人，那人是市里头的，谁知道背后有啥门路，碰不得，真缺钱缺东西在镇上换更安全。”
有粮食在手还怕什么，多的是人想换。
“叔，那咱啥时候分粮食，大家伙儿肯定都等急了。”顾向阳提醒。
顾建国一拍脑门：“今天就分，除了预留的粮种，其他都分到各家各户，分完大家手里有粮食都踏实。”
“这事儿我已经跟孟书记汇报过了，他也是同意的，毕竟大量粮食堆在仓库里太危险，没有社员挨饿，粮食白白放着的道理。”
社员们都牵挂着这事儿呢，听到准信顿时欢呼起来。
他们都怕顾建国坚持按照以前的规矩来，要等所有的收成结束才分粮食，那家里还得坚持三个月。
仓库门口呼啦啦的排上长队，社员们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芒。
顾向阳又要忙起来，缴纳公粮后，剩下的粮食不是都能直接分配的。
还得先留够集体的，下一季播种的粮种，用来喂养集体耕牛，猪羊的饲料，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按规矩还得预留一部分作为备战备荒的集体储备。
扣除这些之后，剩下的部分才能分给个人。
分配还得按照人劳比例来，在长河生产队一直使用人六劳四。
先按照人头计算基本口粮，但凡户口在长河生产队，每个人都能分到，但老人小孩跟成年人，男人女人还有份额的差距。
在这个基础上，再对剩下的粮食按劳分配。
按劳分配又得征求个人意见，愿意把工分换成粮食的，那就要记录扣除，不愿意的，等到年底要重新核算，计算成年底的结余。
往年分粮食的时候，是生产队最繁忙的当头。
顾建国带着顾大河几个，少不得要扯皮个几天才能弄清楚，发放的时候还得吵几架，嗓门都能喊哑了。
社员们都怕自己吃亏，顾建国嗓门不大都压不住。
这会儿看着乌压压的人头，顾建国也担心：“向阳，你能行吗，这次分配跟上次救济粮不一样，你能算的过来吗？”
顾向阳还没回答，顾大河背着手走过来，阴阳怪气的说：“小孩子能顶什么事儿，遇上大事儿就抓瞎了，大队长，要不这次还是我来？”
“大队长，你看一下。”
顾向阳没搭理他，直接将账本递出去：“昨天称重后，我就按照缴纳公粮的数量预估，进行了初步测算。”
“今天粮管所带走的粮食，跟我的预估相差无几，只需要稍微调整就可以。”
“往下就是分配的问题，都已经计算好了，预留了一部分当储备粮，以免咱们生产队有粮食困难户，到了年底要借粮食。”
顾建国刷刷刷翻页，看完佩服的五体投地：“向阳，你这也太厉害了，这都能预算。”
“哎，就按照这个来，有问题咱一边发一边沟通。”
顾建国心底是真佩服，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顾向阳这本事，就算是去公社当领导都够了，放在他们生产队当个记分员那是屈才。
这账本清晰到不识字的都能一眼看懂，顾建国自问，他是做不出来这么明白的。
两人都没管脸色难看的顾大河，拿着大喇叭开始主持秩序，分配粮食。
顾大河黑了脸，愤愤骂道：“不鸟老子，到时候惹出乱子来，看你们怎么收场。”
他一心盼着顾向阳算错了，到时候有社员闹起来，闹大了更好，他能趁机提议重新选举，再次成为记分员。
可奇了怪了，以往每年都要闹腾，拍着桌子跟他对吼的社员，今天却跟新兵蛋子似得听话。
顾向阳说多少就是多少，有两个不服气的，低头看一眼账本也不吱声了。
“都他娘一群软蛋，欺负老子脾气好瞎嚷嚷，对着顾向阳拍马屁，一群混蛋玩意。”
不管顾大河怎么骂人，都改变不了粮食分配十分顺利这个事实。
速度迅速，很快轮到了马秀莲。
她坚持自己来领粮食，不肯让刘淑芬插手，免得粮食落到儿媳妇手里头，她在家更加没地位。
结果看到分配的数量，马秀莲顿时拉下脸。
“向阳，我可是你亲奶奶，你咋能这么欺负人呢，我们家这么多口人，工分全换成粮食，怎么可能就这么点？”
马秀莲嚷嚷起来，顾大河立刻也说：“顾向阳，你可别为了名声苛待自己人。”
顾向阳脸色不变，直接摊开账本：“三叔，我跟你不一样，从来是实事求是。”
“分家后，你们家还剩六口人，其中三个是孩子，基本没下地，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工分。”
“三叔你总是说腿疼，春耕缺席，秋收偷懒，每天只拿四个工分，还是看在你每天出工的份上才给的。”
“奶跟三婶确实是干活了，但奶总是迟到早退，扣除工分的时候，我也是跟奶说过的，她说没问题，当时很多人听见。”
合着顾大河一家六口人，三个大人三个孩子，结果就刘淑芬一个人正经干活，别的要么偷懒，要么耍赖。
马秀莲脸色一沉，坐在地上就开始哭：“我的命好苦啊，老头子你咋走的这么早，留下我一个人被欺负，现在孙子都踩在我脸上骂，我还不如死了干脆。”
结果还没骂完，顾建国冷声喝道：“要哭丧一边去，你还好意思提老头子，人死的时候都不见你回来奔丧。”
“作为大队长，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人六劳四是规矩，谁也别想破坏，要是谁来哭一哭就能多分粮食，那咱们生产队也别干活，每天哭丧去吧。”
话音未落，丁芳就带着两个婆娘直接把人拽开。
顾向阳看向顾大河：“三叔，没问题就签字领走粮食，你要是有意见的话也可以向公社投诉，账本都是清晰的。”
顾大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社员们对着他指指点点。
“大河，差不多得了，哪有不干活就多要粮食的。”
“前两天你秋收偷懒，大队长提醒你好几次你也不听。”
“要是老娘们闹一闹就能多分粮食，那我家也要闹了。”
顾大河黑着脸，只能低头签字。
临走，顾大河狠狠瞪了眼顾向阳，一副你给我等着的架势。
顾向阳挑了挑眉没在意，继续干活儿，即使算的快，等分完粮食天也已经大黑。
他家的不用操心，顾建国顾大山帮忙将粮食抬到了老宅子，压根没让顾向阳分心。
等顾向阳回到家，却见顾向爱正坐在门槛上。
第60章
一家葫芦娃
“哥哥！”
顾向爱像一颗小炮弹冲过来， 一把抱住顾向阳小腿，仰着头露出大眼睛和小米牙。
“小爱？”
顾向阳顺手将小妹抱起来，颠了颠似乎重了点，脸颊也有肉， 亲妈照顾的很不错。
小孩儿就跟猫咪似得， 搂着顾向阳的脸颊一个劲蹭：“哥哥， 我好想你呀， 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肉乎乎的小脸带着一股奶香味， 顾向爱整个人都像个软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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