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生若初
偏偏等他上楼一找,郭建华今天压根没来上学。
“哥,咱们去长河生产队做什么?”郭建华正跟着往乡下走。
郭老大带着几个人,带着红袖章,吊儿郎当的开口:“市里头传下来的消息,说有人非法经营,投机倒把,让我们配合搜查。”
“大活儿,怎么在乡下?”郭建华一听,顿时来劲了。
郭老大知道的也不多,只说:“现在乡下才好藏东西,问那么多做什么,待会儿眼睛利索点。”
“读书有啥用,读到高中毕业也找不到活儿干,还不如跟着我。”
郭建华很赞同,一个劲点头。
走了一阵子,他又说:“哥,学校有个同学一直欺负我,他就是长河生产队的,待会儿你帮我吓唬吓唬他们家呗。”
“这个容易,直接按个罪名搜查,家都给砸烂了。”郭老大一口答应下来。
郭建华尖嘴猴腮的脸上闪过痛快,谁让顾向安这么不给面子,非得站在伍良工那头。
他最讨厌伍良工自视甚高,总是标榜自己是正直好人的模样。
靠近长河生产队,郭老大给身后兄弟使了个颜色,都把红袖章戴了起来。
“待会儿机灵点,搜到东西先搬走,人也得一块儿带走批斗。”
“老大放心,我们都有经验。”
郭老大想着,上头给了精准的消息,肯定是拿到了实在的证据,他们这一趟肯定简简单单。
等到了长河生产队,这会儿正是上工的时候。
顾建国瞧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过来,还带着红袖章,心底就暗道不好,连忙从稻田里上来。
“等等,你们几个打哪儿来的,什么人,来我们长河生产队做什么?”
郭老大昂首挺胸:“谁是顾向阳,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我们现在要进行搜查。”
投机倒把?
周围社员脸色都变了,一个个直起身来看。
顾建国更是沉下脸:“放屁,我们生产队个个根正苗红,向阳家三代贫农,成分一等一的好,他爸还是军人,当年为了救人牺牲了,他自己是生产队记分员,拿了好几年先进个人,公社领导都是表扬过的,你们这是污蔑国家干部。”
“就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拿出证据来。”
“这儿是我们长河生产队,不是你们说了就算的。”
“想搜我们记分员家,拿出证据来,不然老子干死你们。”
眼看社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赤着脚上岸,不是扛着锄头,就是拎着扁担,很能吓唬人。
郭老大心底发慌:“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造反是不是?”
顾向阳接下汪明那两箱子东西的时候,就猜到可能会有麻烦。
但没想到这麻烦来的这么快。
他从地里头上来,安抚住顾建国和社员,这才开口:“这位同志,我们是新中国的百姓,是当家做主的人民,什么叫造反,难不成你是封建土皇帝不成?”
“就是,你哪门子土皇帝,来我们生产队作威作福。”
“老子去公社告你去。”
“什么玩意儿,说搜查就搜查,你是封建地主吗?”
郭老大脸色一变,没想到还是个烫手山芋。
之前他们冲上门,都是什么证件都不需要,直接关上门来搜查,箱、柜、抽屉、铺盖卷翻个遍,总能找到“罪证”。
如今刚开口,倒是被对方占了先,上纲上线了。
“你就是顾向阳,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你认不认?不让我搜查,是不是你自己心虚,家里藏着罪证?”
顾向阳挑了挑眉:“如果是国家和组织要求搜查,那我肯定配合,但如果是有些人狐假虎威扯大旗,侮辱革命同志的清白,我要是配合了,岂不成了助纣为虐。”
不等郭老大反应,顾向阳继续问:“我是生产队干部,三代贫农军人子弟,要搜查可以,公社盖章的证明拿过来,谁举报,有什么证据都摆出来看看。”
“看到没有,红袖章,我们都是革委会的,要搜就搜,没你说话的份儿。”郭老大拍了拍胳膊。
郭建华缩了缩脖子,没想到他哥找麻烦的对象就是顾家,这不巧了。
要是顾家倒霉,顾向安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滚回家种地。
他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悠,打着坏主意。
人群中,顾大河眼底冒出红光:“顾向阳要倒霉了,他一倒霉,老子就要发达了。”
刘淑芬被吓得打颤,连声道:“爱国,卫华,你们爸又要发病了,赶紧把他拉走。”
顾爱国兄弟俩对视一眼,熟练的一个按住人,一个捂住嘴往家里拖。
这么多年他们都受够了,亲爸偷懒不干活就罢了,三天两头发癫,不是骂这个就是诅咒那个,甚至还在家搞封建迷信。
前头红袖章正在呢,这会儿闹腾万一被发现,他们全家都要跟着倒霉。
“今天老子不能白来,非得搜查不可,你不让搜查就是有问题,把人直接拖走。”
“干什么,你敢动一下试试。”
顾建国厉喝一声,社员们都围了上来。
“我们生产队可不是吃素的,红口白牙就要搜,你他娘比以前的地主都狠。”
郭老大被挑衅权威,更是激怒,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怕吃亏,一时进退两难。
“你们生产队想包庇顾向阳是不是,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儿没完,不把他交出来,你们整个生产队都等着倒霉吧。”
果然一听这话,社员们心生畏惧。
这会儿才刚开始,大家伙儿对革委会的威名一知半解,纷纷看向顾向阳。
郭老大还以为他们怕了,正要强行抓人,顾向阳开了口。
“这位同志看着眼熟,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镇上郭家大儿子,游手好闲初中都没毕业,你什么时候进革委会了?”
“还是说,你们从哪儿捡到红袖章,冒充革委会的人到处搜查,想侵占人民利益,进行敲诈勒索。”
郭老大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下意识想跑。
但很快他回过神来,自己压根不是假的啊,虽说有些狐假虎威,但他的红袖章是真的。
“放你娘狗屁,老子货真价实。”
顾向阳话锋一转:“临山镇革委会主任叫孙平是吗,年初公社宣讲大会,我作为生产队干部参加学习,还跟孙主任说过话。”
“你们来这儿得到孙主任批准了吗,搜查令在哪里?”
郭老大心头大惊,没想到顾向阳居然认识孙主任。
这次要是闹大了,孙主任肯定猜到他接私活儿,到时候把他薅下去就惨了。
“老大,咋办,这点子太硬了。”
郭老大一咬牙:“先把人按住搜查,不能白来。”
反正他搭上了市里头人,干完这一票拍拍屁股走人,孙主任也奈何不了他。
“我知道顾向阳家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搜查,我举报顾向阳肯定有问题。”
正僵持着,顾大河忽然扯着嗓门大喊,猛烈挣脱了两个儿子的束缚。
顾建国暗道不好,果然郭老大已经听见:“快带路。”
刘淑芬脸都白了,这些年他们日子实在是难过,平时都是顾大山顾向阳不着痕迹的照顾。
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刘淑芬心底是知道的。
可今天顾大河这么一闹,回头自家日子更难。
“别别别,我男人犯病了,他脑子有问题动不动就犯病,他的话不能信的。”
顾大山黑着脸,狠狠抽了弟弟一巴掌:“给我醒醒,别发疯。”
“我爸脑子不对劲,大家伙儿都知道的。”
“是啊,自打顾家老两口没了,顾大河脑子就出问题了。”
“疯子的话不能信。”
郭老大却抓住这把柄:“现在可是您们自己生产队社员举报,还拦着不让搜查就是包庇,都给我滚开。”
正闹得不可开交,人群外传来一声怒喝:“农忙时节不干活,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顾向阳挑眉,救星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他往后看去,果然是孟书记带着孙主任一块儿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满头大汗的顾向安,正担心的看着自己。
顾向阳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顾向安擦了擦满头大汗,狠狠瞪了眼人群中的郭建华。
孟书记跟孙主任脸色都很严肃,后者的脸色尤其难看。
刚才老孟过来提起革委会成员问题,说他们不守规矩到处勒索,孙主任还不信。
他认为在自己的管理下,至少他们临山镇的革委会还是很守规矩的。
哪知道这就被打脸了。
孙主任认出郭老大,黑着脸喝道:“郭大虎,你们几个得了谁的命令,接了谁的举报,这事儿我为什么不知道?”
郭老大气势一下子弱下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孙主任哪儿不懂其中纠葛,恨铁不成钢:“顾向阳是生产队干部,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你们没根没据就上门搜查这对吗,革委会第一条就是凡事要讲纪律,讲程序,不能乱来。”
“主任,我们是接了举报,说顾向阳长期投机倒把,私藏了很多古董,都藏在他家里。”郭老大还想争取一下。
顾建国连声骂道:“是谁举报,让他站出来对峙。”
“向阳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生产队干活,每天既要下地干活,又要记分算账,他哪儿来的时间去投机倒把?”
“是啊,记分员天天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去哪儿投机倒把。”
“你们可不能污蔑人,谁都可能干这事儿,向阳可是先进标兵,他不可能干这事儿的。”
孟书记也说:“顾向阳同志是个好同志,他爸牺牲后,他一手把弟妹拉扯长大,从不给组织添麻烦。”
“自从成了生产队干部,他们生产队年年拿先进,为国家为组织做了不少贡献。”
“以他的成分不会做破坏集体利益的事情,再说了,临山镇就这么点大,顾向阳真要干点什么,总不能连他们生产队的社员都瞒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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