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宣朝和大戎必有一战,祝余此举不过是想把战火率先挑起。
因为宣朝不能再等大戎汗国继续发育了。
这一代的老汗王是个雄主,将松散的草原部落整合成一个强大的国家。
而现在大戎汗国正在消化这些战果,这个时候的大戎是进入了最好对付的脆弱期。就像公司正在扩张, 资金流是会变得非常紧张, 因为想把摊子变大,管理成本就必须大增,需要用到的资金就一定会比平时多的多。若是大宣静等大戎将战果消化完可就难受了。
也当做玩经营类游戏,每升级一次,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流动资产就会减少大半, 这时候若需要购买某件物品,就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现实不是游戏。
更何况这位老汗王快死了,他的各位好儿子现在是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阿都达木来宣朝的用意也很好理解,来为他们主子二王子拉赞助的。
证明二王子在大戎内部是处于上风的,不然其他王子为何不把自己的人塞进使团中。此事一出,必将打击二王子在大戎内部的势力。
这时候当一个天使投资人,抬一抬其他被二王子打压可怜的王子们。
主推有野心没有能力的王子,更应该给他们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
大宣,支持每一个梦想。
就让梦想之光闪亮大戎吧。
所以,乾武帝和祝余都定了,在明年春季出兵,这个冬季给那些王子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
这时候,万一,万一老汗王突然死了。冬季的草原是很容易死人的,特别是老年人。那时草原内战,一位深受教化的王子看不得草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恭迎王师。
宣朝应草原诸部义士之请,吊民伐罪,诛除食人魔党,恢复草原秩序。
我宣朝真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善国,圣母之光永照大地。
在外人眼里,我宣朝被大戎欺压,大戎的王子在宣朝境内犯下重罪,最后宣朝还要出钱出兵给大戎平定叛乱,稳定局势。
善,太善了。
待百官议论声渐歇,祝余再度出列,“父皇,儿臣尚有一言奏请。”
乾武帝颔首道:“讲。”
“如今各国使团滞留京城,未及返程。”祝余语气沉肃“大戎六王子巴泰图身为本国贵胄,却在我朝境内行此惨事,其心歹毒,可见一斑。此等行径,绝非一人之过,恐是大戎暗中纵容,视人命为草芥。”
“儿臣恳请父皇,传旨各国使臣,将巴泰图和康珪的罪证公之于众,既为邦交,当以信义为先,大戎以此行径,已是失了为邦之本。也请各国引以为戒,谨防大戎使臣在境内滋生事端,莫要让无辜百姓再遭此劫难。”
朝堂诸官,如何不明白太子的深意。
太子此举是要让借各国使臣之口,将大戎的丑事传遍四方,叫他们在诸国之中颜面扫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祝余在文华殿中悠哉地喝茶,今天就是他近日来最轻松的一天。
终于把案子结了,剩下传旨嘱咐各国使节的事就不在祝余的职责范围内了。
无夫子之乱耳,无政事之劳形。
祝余摩挲着茶杯,看着手中的史书,他一般都是把史书当故事书看的。一边还挑刺,这一处,史官又有哪些地方用了春秋笔法,哪处的逻辑对不上。
宋学士如何说上古圣王之德行,祝余越是不信,这样玩政治,当别人是傻子吗?
乾武帝一踏进殿,就看到了太子悠闲的样子,当即气笑道:“太子殿下,是有何要事呢?”
祝余一惊,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殿外的内侍怎的没通传。他忙不迭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祝余心虚道:“儿臣不过是想着案子已了,难得偷得半日闲。”
乾武帝哼了一声,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却没怪罪,“府库的云峰雪芽不错,赏你了。”
云峰雪芽作为贡茶,那可不是一般的好茶。祝余喝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可惜每次上贡的数目极少,它只取至云峰上的几颗茶树上,而且没炒好的,品相不好的都不会上贡。
祝余一喜,“谢父皇。”
乾武帝不应声,话锋一转,“朝堂上,你的话倒是说得漂亮,诸国使节递来的盟书,都堆在朕的含元殿中。”
祝余瞬间心领神会,“儿臣这就赶去为父皇分忧。”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乾武帝起身,“方才朕在殿外听你念叨什么‘无夫子之乱耳,无政事之劳形’,怎么?这太子的差事,你嫌苦了?”
祝余见乾武帝脸上并无怒意,打诨道:“自然是没有的事,能为父皇分忧的差事,就像这云峰学芽,入口苦,但亦又回甘。”
“听说康珪还不开口?”
“是,但儿臣有办法撬开他的口。”
“哦?”
祝余解释道:“父皇认为诛九族和夷三族相比,孰轻孰重?”
“自当是夷三族。”
祝余点头,“既然康家覆灭已经是阻止不了的事,康珪如此做派不过是想坐地起价,想要以此轻恕其罪,尤其是家族的罪责。儿子听说康珪有一个孩子刚出生了,还没入户籍。”
抄家灭族是根据同居,血缘和户籍登记来杀的,且律法规定十五以下的男性不处斩,通常是给功臣之家为奴,女性多沦为官奴或被没入官。
而这个孩子才出生,没入户籍的婴儿在官府中是查无此人的,其中运作的空间很大。
“若康珪拒了儿子的苦心,那么儿子只好交代当地官府查人查仔细点了。”
一个婴儿,若真落到这番境地,活下来的概率能有几成。
含元殿的早已堆起了奏章小山,祝余挽起袖口,从最紧要的兵部折子看起。
边关的军情,粮草的调度,将士的补给,一桩桩,一件件皆需细细斟酌。待他批完兵部的奏章,日头西落,手腕酸麻得厉害。
祝余揉了揉眉间,伸手想去取那叠盟书。
乾武帝开口道:“快用膳了,待会儿再批。”
听到乾武帝的话,身旁侍立的杨公公命刚到的尚食局的女官入殿摆好膳。
【鱼鱼陛下,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听到卫昭的声音,祝余回过神来,侧头望外边的天色,才惊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甩了甩手腕。
祝余坐在桌前,夹了块鱼肉。
“方才朕去文华殿见你,是在读史?”
祝余点头应道:“儿子是在读商周旧事,正读到了商纣王。”
乾武帝喝了口羹汤,“那你就说说,这商纣到底是什么样的君王?是世人说的那般,暴虐无道、沉迷酒色的昏君?”
祝余摇头,“儿子倒觉得,纣王非纣,文王非文。”
【鱼鱼陛下,原来你在这个时候就喜欢商纣王了。】
“如何认为?难不成史书所载,都是虚妄?”
“史书不虚,却有取舍。”祝余抬眸,“儿臣读《左传》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上面记载周文王之法‘有亡荒阅’是清查逃亡奴隶并强制归还原主。周文王搜查的是逃到商朝的奴隶,若商纣王真是个暴虐无道、沉迷酒色的昏君,那这些奴隶跑到商纣王这处去干嘛?找死吗?”
【对啊,奴隶逃跑肯定是想去追求美好生活,如果商纣王真是昏君,暴君,那些奴隶是疯了吗?而且还专门出台了项政策,那肯定说明当时奴隶跑到商纣王的人数肯定很多。】
【怪不得鱼鱼陛下你如此为商纣王冤屈,还逼迫文官给你定谥号为纣。】
乾武帝刚想开口的话堵到喉间,什么?十郎的谥号是纣,那群文官是疯了吧。
【鱼鱼陛下你的改革不仅让文官疯了,还让文官认为你也疯了。】
【当时文官实在是没什么可以逼迫的了,一个有兵权的君王是真的不好搞,文官都拿你没办法,只能那谥号来威胁你。】
谥号是朝廷对帝王、诸侯、卿大夫等地位者死后盖棺定论的评价性称号,但凡有点追求的皇帝都很看重。
【鱼鱼陛下你一听被人威胁,直接一翻桌子,说“定什么定,老子现在就定了,纣!朕以后就是宣纣帝。不定这个,你们都是孙子。”】
【文官一看这样,不敢再说了。妈呀,陛下不吃这套,他们就根本威胁陛下。谁不知道太子特听你话,万一,谁不说个万一,太子真按这个“纣”定了谥号,他们哭都没处哭去。】
【不知后人会如何看待他们永昭一朝的文官,给自家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君主定“纣”这个谥号,疯了吧。】
【你们不稀罕这个君主,我们稀罕啊,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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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心有余而力不足——语出《论语·里仁》
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左传》
有亡荒阅:是西周建立前由周文王制定的法律措施,核心内容是通过国家力量清查逃亡奴隶并强制归还原主。该政策明确规定各诸侯不得藏匿他人逃亡奴隶,通过法律形式确认奴隶主对奴隶的所有权,有效维护了西周奴隶主贵族的利益,获得广泛支持并巩固了统治基础。(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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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新学与旧学之争
乾武帝挑眉, 眼中闪过了几分兴味,十郎是如何改革?能让这些文官气得跳脚。
他对这些文官的遭遇深感乐趣。
宣朝的的开国之臣,乾武帝都清理了不知多少遍了, 留下的冯丞相、卫国公等人都是能分得清时势,从不恃功傲物, 且乾武帝还有用的到地方之人。
就比如冯丞相, 理政能力是真好,而他的抱负也不拘囿于家族这个一亩三分地, 他想做到的是青史留名。
卫国公则是他身后没有世家,就是从一个泥腿子跟着乾武帝一刀一枪打上来的。说句不好听的, 他家的族谱都有可能是从他开头写的。
这么看上去令君主放心的两个人, 乾武帝都为他们留了后手。
将寿安公主祝珺下嫁于冯祁就是乾武帝限制冯家往后发展的手段之一。
乾武帝颔首,“你说的不错, 那你认为商纣王因何而亡?”
祝余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改革。”
【对,我好像记得鱼鱼陛下评价过商纣王,说他根本一点都不荒诞, 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这跟以往史书评价的俨然云泥之别。】
乾武帝示意他继续说。
祝余顿了顿,开口道:“商纣王改革触碰到了贵族的利益,《牧誓》有言‘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 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 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当时商纣王任用微贱之人,而不用他的兄弟。试问现如今的宗室敢以这个罪名怪罪父皇吗?还有商纣王宁愿用微贱之人治国, 也不愿用这些,不正好说明当时商纣王不能用,不敢用他们。”
《牧誓》是武王伐纣时牧野之战的誓师辞,上面一一记载了纣王为何值得被伐。
任何一个屁股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第一反应那些宗室怎敢怪罪我,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宗室是应该有权势,他是皇帝手中的一股力量,毕竟最不希望王朝灭亡的除了皇帝,还有这些宗室了。那些臣子还能当个二五仔,只要投的快,刀就砍不到他们身上,甚至可以发一笔老东家的国难财。
宗室可不能。
但宗室如何用,这是皇帝的决定。
我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你不能说,不然容易引导皇帝的念头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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