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若那荣庆侯世子在平日里的样子是装的,那装傻子装得也太像了,比麻袋还能装。
祝余语气缓了缓,“荣庆侯世子这边,倒真的没牵扯进去,那世子怕是连自己撞见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谁去干坏事还会邀一群人一同去观赏呢?
荣庆侯世子今日在京中举办宴席,一众与之交好的郎君小姐聚于水边亭台,其中还不乏皇亲。
彼时荣庆侯世子正眉飞色舞地与旁人吹嘘自家那只老鹅,见太子过来,众人皆一脸震惊,不明白太子殿下怎的来了,忙不迭地起身行礼。
唯有荣庆侯世子脸上还带有几分憨气,“殿下来了,快坐快坐,尝尝这里的一绝,烧鹅。”
荣庆侯世子今日来这订宴的时候,听到了这处已被人订了,还不偏不巧订的人还是太子殿下,这让荣庆侯世子想砸钱也不成了。
谁料到太子殿下心善,竟愿意相让与他,还说到时来凑个热闹。
可今天被祝余邀出来的九皇子和十一皇子,二人被留在其他的包厢中对坐奇怪。
不明白祝余今日把他们约出来是有何事?
祝余含笑落座,目光落在那盘色泽红亮的烧鹅上,状似随意道:“倒是巧,听闻你素来爱鹅,府上还养着一只从鸭子长成的老鹅,今日怎倒舍得吃烧鹅了。”
荣庆侯世子闻言咧嘴一笑,挠挠头,“殿下竟也知晓此事,那老鹅是我的心头宝,旁人碰也碰不得。这烧鹅却是另一回事,鲜嫩得很,太子尝尝。”
祝余抬头扫过席间众人,“久闻世子喜爱与人结伴游玩,我久居东宫,难得踏足市井,不知世子能否为我推荐些清净雅致的游玩之地。”
荣庆侯世子思索半刻,“若要论清净的地方,那当属青都山下的那条清水河了。那处山清水秀,河水潺潺,平日里少有人迹,最是适合散心。”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说起青都山,我上月在哪儿,还撞见了一桩怪事。”
祝余语气平淡地反问:“哦?什么怪事?”
“那日我与友人在河边宴饮,正巧撞见了康家的郎君。”荣庆侯世子嚼着鹅肉,大大咧咧道,“他一人在树下吃肉,我瞧着他孤零零,就邀他同席。他起先还不肯,最后还是被我硬拉着才坐下。”
说着,荣庆侯世子挺起胸膛,满脸自得,“只是那人也忒小气了。”
“小气?”祝余问道,似有不解。
“可不是嘛,我吃他几块肉他脸瞬间就沉了,险些同我置气。”荣庆侯世子愤愤不平道,“我把我备好的佳肴,熏鱼,酱肘子,点心全都分了些给他,吃他几块肉他还不乐意了。”
祝余表情复杂,“你吃了?”
“我就吃了几块。”荣庆侯世子浑然不觉,皱着眉回忆,“但那个肉怪得很。我当时问他,他只说是从江南运来的猪肉,可我吃的有点酸,还臭,压根不像猪肉的味道,他定是在敷衍我。”
“后来天快黑了,我瞧着时辰不早,就邀他一同回去。谁料他不肯,非要留下来,说是把我们宴饮的地方收拾干净了才行,让我们先行离开。可我给附近的一个农户交了钱的,他会收拾。我当时还说要帮忙,但他硬是不干,让我们先走。”
祝余不动声色地问:“你还看到了哪些东西吗?”
听到祝余的话,荣庆侯世子放下筷子,想来半晌,“别说,还真有桩小事。我在地上看到了块牌子,模样古怪得很,不是京城时兴的样式。但我只看到了一眼,康家郎君便飞快地收回去了。”
“你可瞧见什么样式的?”
荣庆侯世子脸上露出几分困惑,只觉得太子殿下今日对这康家郎君的事格外上心,不过他还是恭敬回答,“我晃眼一瞧,那图案奇特,上面像刻了个狼状。”
说着,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隔这许久了,我也有些记不太真切。不过家中阿父曾在边关镇守多年,收了不少关外的战利品,那牌子的模样还真与那些物件有几分相似,应当是从关外来的。”
他感叹了一句,“康家郎君瞧着儒雅,竟也喜欢收藏这等关外的粗犷玩意儿。”
祝余看着荣庆侯世子单纯的样子,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在皇宫和朝堂呆久了,这种人真是上辈子才能看见的。
祝余深切明白了当时京兆府尹提到荣庆侯世子,一脸奇怪。
第100章 收网ing
祝余出了宴席, 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立马变了,对身边的随从道:“仔细派人去查荣庆侯世子所见令牌之上的图腾,往秃葛萨去查。再查康家, 我要知道康家进京以来,都做了何事?”
“是。”随从应答, 他脸上带着犹豫地建议, “那位荣庆侯世子……”
“他与此事无关。”祝余看得出来,那位荣庆侯世子实际并不像传言中这般傻, 大智若愚也是一种智慧,真正的蠢人是不会有如此多人愿意与之交好。
起码就算是有人想把他当棋子, 也要考虑棋子的可控性。泼脏水, 亦要看看旁人信不信。
“十弟,最近发生了何事?前几日我邀你来府上一聚, 你半途还说有要事推辞, 就只让侍卫带来看金记的栗子酥。今日你又舍下我和十一弟两人跑去隔厅?”
祝余喝了口茶,回道:“公事繁忙,冷落了九哥, 往后定补过。”随后他又转头看向了十一皇子,“十一弟,今儿个是怎么了,脸色这般苦闷。”
九皇子偷偷拉了下祝余的袖子, 低声说:“昨日张大姑娘跟十一弟发生了些争执。”
至于九皇子是如何知道的, 当属皇子妃的功劳。
九皇子妃在未成婚前就与张大姑娘熟识,时不时她们二人经常聚在一起解闷。
祝余了然,“哦。”
十一皇子的脸上挂不住,“我只是觉得岑典的书法更胜章丘一筹,她偏偏同我呛声, 说岑典的书法远不及章丘。这我那忍得了,就同她争辩了几句,她就同我置气了。”
祝余明白了,唯粉之间的大战。
但他就算是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般说肯定是错的。
九皇子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十一弟,你啊。你专门向十弟那拿来了章丘的《临石帖》赠与张大姑娘,讨她的欢心,末了还要嘴欠一句,得不偿失,愚不可及。便是你让一步又能如何?”
“这如何能让?”
九皇子是真觉得他这个弟弟简直没救了,但还是捏着鼻子得谆谆教诲,“你可以这般说,章丘的书法飘逸,飘若流云;岑典书法端庄,似古松立岩。两者各有千秋,实在难分高下。你既捧着《临石帖》上门,便顺她的意夸一句‘此帖灵动,与张大姑娘恰似相配’何苦非要拿岑典的字来比,平白惹人生厌。”
“你就是再想跟张大姑娘说岑典的字如何好,也不该这般说。送完临了,说一句张大姑娘既然好书法,往后我带岑典的字过来同你欣赏。”
“听我的,明日备一支上品狼毫,亲自登门赔罪。”
“话说得甜点,才能讨到娘子。”
十一皇子已经学废了。
祝余觉得十一弟将来能成婚,少不了九哥的助力。
三人玩闹了会儿,祝余看到时辰差不多了,让他们俩先玩,就先告辞了。
回到宫中,祝余径直来到了含元殿。
乾武帝见他来了,随手掷给他一份奏章,上面赫然写着边境驻军调动明细,几处扼守要道的隘口,竟已悄然增兵。
“父皇?”祝余抬头不解地看向乾武帝,他知道乾武帝自从在卫昭那知道夷族将来会攻打大宣的消息后,便一直调动边军,筹备着作战事宜,但没料到这般大规模边境调兵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乾武帝淡淡道:“朕等你们真想查明的一天,到时我宣朝的兵马就师出有名了。”
祝余握着奏章的力道更大了些,怕是从大戎的那位六王子踏入宣朝地界之时,父皇就做好了准备。青都山的案子不只是一桩毫无人道的血案,也是康家勾结大戎,意图作乱的铁证。
“父皇早就知道江南的那些世家心思浮动了?”祝余问道。
乾武帝瞥了他一眼,“自朕起义之初,就常与那些世家打交道,他们是何模样,朕早就一清二楚。宣朝开国之始,就常压制江南地区,收的税也是最重的,他们不满已久。他们盘踞江南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其中以王家康家为大。庶人祝洵倒台后,他们便如惊弓之鸟,暗中勾结外敌,不过犹如困兽之斗罢了。朕迟迟不动手,便是要等着他们露出全部爪牙。”
乾武帝看了这么多的史书,深刻明白能在开国之初解决的就快刀斩乱麻,不要等这些毒瘤壮大,让后来人不易割除。
他这些年已经一步步除掉了这些世家的羽毛。只是他没想到后继之君竟如此不中用,没活几年就死了,只留一个幼帝登基。结果被世家反扑,让他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祝余躬身俯首,“儿子明白,定当尽快查明真相,将这群叛贼一网打尽,以安天下。”
乾武帝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招手示意祝余起身,指尖轻点案上边境舆图,“你久居宫中,虽习得朝堂权衡,却少了些沙场历练。”
祝余抬头望去。
“待大戎异动,朕便准你以征虏大将军的身份随军出征。”乾武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军功傍身,将来你临朝理政,那些手握兵权的老臣才会敬服与你,那些潜藏的奸蠹,才不会轻易跳出来作祟。”
祝余屈膝跪地,应声道:“儿子谢父皇信任,定当荡平外敌,护我宣朝疆土。”
乾武帝俯身将他扶起。
“好!朕便不留你了。你先把青都山的案子查出来,不只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孩童,还为你挣得一个出征的由头。”
祝余回到殿中,便接到了密报。
上面是秃葛萨族群的图腾,一只狼追逐了太阳,似想把太阳一口吞入腹中。
这与荣庆侯世子描述甚像。
底下京兆府尹递上来的关于城门守卫的口述笔录,上面写着,上月廿三见过一名身着胡服的夷族出城,出得是南部的城门,那人身着的腰牌上面刻的正是狼的样式。更蹊跷的是,此人是次日才折返回城,来去的时辰,恰好和康家郎君严丝合缝。
这名城门守卫之所以对上月廿三的记忆如此清晰,因为那天他女儿生辰,他想着请告,结果上头不许,故而对进出城门的异状也格外留意。同一日的守卫也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不及他记得深切。
康家勾结秃葛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缺少了最关键的物证这环。
“人证,行踪皆对得上,只差最后一环的物证。”祝余喃喃自语,“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康家定会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
“还有柳氏之女,他们又会藏到哪里呢?”
祝余看来,柳氏之女应是他们当做储备粮的,不知大戎的六王子何时出动。
文华殿内烛火跳动,祝余正在与京兆府尹商议,一名侍卫疾步闯入,声音带着急切,“殿下,大戎使团异动,隐藏在使团中的六王子,此时乔装准备离馆,正往城南康家旧宅去了。”
“果然,沉不住气了,他还真是馋啊。”祝余放下茶杯,冷笑。
六王子上回沾那些荤腥只是一月之前了,想必早就受不住了,只是因为阿都达木犯错,全使团都被关在会同馆中,半步不得外出。如今眼见着风声放松,怎会忍得住呢?
怪不得他能对阿都达木发如此大的火。
而且祝余故意挑了些买肉食的小贩在会同馆附近晃荡,他不信闻到这些肉味,他还不能联想到一些其他东西。
京兆府尹声音里满是焦灼,“殿下,那柳氏之女岂不是性命攸关,必须要在他们剖食之前将她救出。”
祝余眼神冷静,指尖轻点着案上康家宅邸的布防图,“放心,飞鱼卫早就已潜入了康府。”
“六王子既为吃食而来,定会逼得康家人将孩子带出来。只要他们一动,飞鱼卫便会先护住孩子,届时令旗一出,潜伏在府外的人手即刻冲出去,人赃并获。”
使团正在陆续返程了,祝余也不想再陪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干脆就来一出请君入瓮。
康家后院,地窖的入口被推开,面无表情的康家少家主康珪,站在身后的是一身汉人装扮的大戎六王子在外等候,他领口微敞,喉结滚动,眼中是藏不住的贪婪。
“肉羊带来了?”六王子的声音带了几分难耐的沙哑,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家丁扛上来的麻袋。
家丁点头哈腰,“王子放心,那丫头被药迷着,半点动静都没有。”他说着,将手中的麻袋往地上一撂,袋子里发出声音,证明人还活着。
六王子上前,掀开麻袋,就瞧见了麻袋里的小女娃。
那女娃刚刚被摔疼了,一睁眼就见着一双充满凶狠的眼睛盯着自己。但最近这几天,她被饿的没有力气,叫也叫不出来,喉间只能挤出一声呜咽。
六王子瞧着很满意,就吩咐家丁,“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肉羊洗净,好生处理干净了,今日大快朵颐。”
家丁将麻袋拖下去,六王子转头对康珪说道:“这肉羊,我在关外就见着了,只是还没动,被她爹找着了。为了不把事给闹大,只得将这只肉羊还回去,没想到在京城还能碰见。”
“大巫说这只肉羊品相极好,乃上上之选,吃了大补,咱们二人一同享用。”六王子凑近一步,声音带着诡异。
康珪只得扯起一抹僵硬地笑,“多谢王子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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