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文吏
宋连回神:“搓完澡又累又饿。”
伙计闻言,速速端上一桌的“套餐”:“我们老板娘吩咐过了,无论宋检法什么时候来店里,上这套总没错!”
云娘指定的这份超值大份套餐,有菜有肉有点心,不但管饱,还都是宋连最爱吃的。
宋连有一瞬间自责,他这算不算“临阵逃脱”?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但他又强行打消了这个念头:刚才直属领导都说了,千万不要参与这件案子。那么自己离开也没什么不对。
宋连塞了一口点心小菜,与昨夜在李三品府中尝到的佳瑶十分不同。尽管都出自云娘之手,但他更偏爱这种家常便饭。
也不知他们进展如何,云娘有没有发现新的线索;李士卿是不是又布阵作法,有时候他用力过猛好像会受到一些反噬,怪吓人的……
那个李大人给他两天时间,想必今日就能见分晓了。但如果案子太棘手,搞不定怎么办……
宋连的脑子一刻不停,一桌套餐吃了七七八八,都没尝出滋味来。
最后,他还是迫使自己甩了甩脑袋:既然选择放弃,就不该惦记着了。今日一定要好好休息一番!
04
来北宋有些日子了,工作太忙几乎没有好好逛过夜市勾栏,既然今天铁了心思放假,不如就纵享繁华生活。
早就听闻州桥瓦肆堪比京城之最,那里光怪陆离什么都有,按照现代话说,就是东京汴梁最大的商业综合体。这里有众多勾栏瓦舍,24小时营业,上演不同的节目。
宋连先进了一个瓦舍,里面有个说书先生正在讲评书,这会儿讲的是“说铁骑儿”。
台下坐满了茶客,台上这个独眼说书人手持醒目作了开篇:“话说当年,西夏国主元昊反叛,我大宋天兵奉旨征讨!领军的,乃是仁宗皇帝手下名臣范仲淹、韩琦、夏竦等人……”
他慷慨激昂地讲述了好水川之战的惨烈。宋将任福是如何中了元昊的埋伏,数万大军如何在峡谷中被围困,最终全军覆没;又讲那李元昊如何狡诈,在战前派人送伪造的书信,诱骗宋军深入;又如何在水源中下毒;最后如何在山谷两侧万箭齐发;讲任福是如何身中十几箭,血战至死;讲那些宋军士兵是如何在缺水、中毒、箭雨之下,战斗到最后一刻。
讲到悲愤之处,说书人一拍醒目,手指自己的独眼,痛心疾首道:“我乃军中将士,战场上的幸运儿!可叹我大宋啊!派去领军的,多是些吟诗作对的文官!他们哪里懂得什么兵法韬略?只会纸上谈兵,临阵慌乱,才让我大宋的好儿郎,白白埋骨在了那好水川!”
台下群情激愤,高喊复仇口号。
宋连起身,离开了这热血沸腾的地方。
又走了没几步,另一个勾栏中传来小唱音调,婉转悠扬,正好消弭了刚才震耳欲聋的荷尔蒙气息。宋连买票走了进去,舞台上,五个歌女正在唱着当下最流行的小词,还为曲子编排了舞蹈。
嗯,女团的Live House演出。
台下众人纷纷高呼,或跟着一起摇摆,或拍手叫好,还有人分别拿出了不同颜色的“应援手幅”,支持自己喜欢的歌手。
唱跳到精彩之处,观众便向台上扔去花簪、银钱、珠宝以“打赏”。购买最前排正中间座位的显然是她们的“榜一大哥”,女团时不时来互动一番,可见也是老粉了。
待女团表演结束,又上来几位俊秀男子。台下顿时爆发出更高分贝的尖叫。
人群中,有士农工商、有兵卒走贩、甚至一些乔装打扮的富家小姐,都挤在一起看表演,非常接地气。还有专门给某个艺人捧场的“初代水军”,以及专门打探八卦绯闻的狗仔“闲人”。
宋连在时光的恍惚之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是不是能继续向傅濂递交辞呈,然后考虑创业做直播带货之类的……
05
一路上,吞刀吐火、顶竿钻圈、舞刀使棒,应有尽有。宋连一手拿着“旋风炸活”的串串,一手端着“香饮子”,边吃边看,看到“药发傀儡”喷火的场面,也跟着大声叫好,已然彻底融入到了这样的市井生活中来。
有的瓦舍专讲笑话,滑稽戏演员在台上插科打诨,谐音梗满天飞,他就感慨没叫上苏轼一起。临走时还向瓦舍老板提议就在路对门开两个不同的瓦肆,一个叫“喜剧单口秀”,另一个叫“脱口就是秀”,两边每天打擂台,营造出是竞争对手的假象,反正最后赚钱的都是老板。
那老板听了着实高兴!非要拉着宋连请他喝酒,被宋连婉拒之后,给了他一张年度会员VIP卡,让他随时随地,想来就来。
天色渐晚,宋连玩的开心但也有些疲乏,原本打算回家歇着,路过一间勾栏瓦肆时,小厮在门口揽客:“本店新剧目!药发傀儡结合真人杂剧!今日演的是《钟馗伏魔之“饿鬼道”》!场面精彩绝伦,机关诡谲恐怖,绝对不容错过!”
让宋连停下脚步的正是这场剧目的名字。他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李士卿和甲丁正在捉拿的“恶鬼”一案,但最后让他走入剧场的,则是“饿鬼道”三个字。
“汴京水陆道场”疑案不知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他在汴京并没有找到这张画作,会不会流传于勾栏瓦肆的传说剧目中呢?
作者有话说:
必须邀请没搓过澡的南方读者朋友们,务必到北方尝试一下!
真的!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第115章 权知御史台事李大人,死了
01
灯光昏暗, 背景是简单的桌椅。
一个扮演“作恶多端的富商”的丑角正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的财富。
突然,舞台一侧的暗门“嘭”地一声被撞开!一股刺鼻的、带有硫磺味的浓烟滚滚而出。浓烟中,一个巨大的、青面獠牙、红发独角的“饿鬼”傀儡, 被机关驱动着,“走”上了舞台。这个傀儡大约三人高大,关节可以活动,眼睛里可能还闪着磷火。
不得不说这种超巨大人偶立在舞台上, 再加上烟雾和气味的烘托, 对台下观众的视觉嗅觉心理冲击都是非常强烈的。
“饿鬼”傀儡缓缓伸出巨大的利爪,一把抓住富商。舞台上的灯笼在这一刻突然熄灭,现场陷入一片黑暗。台上一声凄厉的尖叫,台下观众不明真相, 也发出恐惧的呼喊。
宋连直觉出事了, 刚要跳上舞台查看, 突然, 灯再次亮起。舞台上,“饿鬼”傀儡正将那富商按在地上,利爪变成了锋利的刀刃, 划开了富商腹部, 大量鲜血混着脏器瞬间涌出……
“饿鬼”傀儡低下它那巨大的头颅, 疯狂啃食掉出的“内脏”,它嘴部的机关一开一合,甚至可以喷出一些红色的液体。
后台的音效师傅配合这恐怖的场景, 用敲击、撕扯、摩擦等方式, 模仿出骨骼碎裂和咀嚼的恐怖声音。再看那被吃掉的富商, 恐怕在刚才灭灯的空档里,已经被换成了一具假人道具。
这出真假傀儡戏做的实在太逼真了, 让台下的观众吓得尖叫连连,有些人甚至当场呕吐。绝对能列入汴京年度十大/18/禁Cult片之首!
“饿鬼”啃食完毕,拖着残破的“尸体”退入黑暗中,舞台上只留下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钟馗”登场,唱念做打一番,最后还不忘道出本场剧目的核心立意:“善恶终有报”!全剧终。
02
宋连不明白,明明是高高兴兴娱乐去,怎么就沉沉重重出门来了。
州桥夜市那么多勾栏瓦肆,他怎么就选了一个如此紧跟时事的节目,真的是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汴京水陆道场吗?
还是内心深处,对那个半途而弃的案子深深的不安?
傅濂的嘱托还在耳边,不断告诫他的选择没有错。但李士卿的眼神却总在宋连脑子里,责备他,让他内心愧疚。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奔向家中,他要带着他的勘探箱重新回到李府。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身白影站立在家门口,宋连渐渐放慢了脚步,心里的不安也渐渐变成了确实。
李士卿面色透出倦意,看着宋连,说:“子时已过,宋检法休沐结束了,我来向你报案,权知御史台事李大人,死了。”
03
一日不见,李府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些人,还是那样豪气;但也有一些变化,人心更加惶恐,庭院更加凋敝,并且还少了一位傲气冲天的家主。
冯伯的腰背更弯了,面容也更沧桑了,眼中的恐惧似乎都已经变成了麻木。
他颤巍巍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抖动,等待着官府的问话。
再见到宋连,大家的眼神中难免讶异,昨日还是术士李士卿的助手,今日怎么就代表提刑司前来审案了。
宋连不需自我介绍,也不欲多言,叫冯伯将案发过程详细说来。
“大人要赶那宠妾出府,她自然不肯的,一哭二闹整日闭门不出,大人烦躁不堪,多次与她争吵无果。”
事发当晚,冯伯先是在宠妾房门口,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她声嘶力竭,说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里,也不能离开这里云云。”
这种争吵时有发生,冯伯已经习惯了,也不欲逗留给自己找事,于是匆匆离开。他还听到了房门被大力开合的声音,料想李大人一定十分恼怒,于是更加不敢停留,快速离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冯伯照例夜巡李府,路过李大人书房时,还看见李大人正端坐于书桌前。冯伯叩门三下,提醒李大人时辰已晚,早些休息别伤了身子,但李大人当即灭了灯不与他回话。
回想到她刚与那宠妾发生了不愉快,恐怕这阵他还在气头上。冯伯不愿自讨没趣,提着灯离开了。
冯伯上了年纪,睡眠很浅,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能醒来。半夜时分,他被一阵隐约的打斗声音惊醒,立刻提灯出门查看。
打斗声似乎是从李大人书房方向传来,冯伯猜测一定是大人与那宠妾又发生了争执,恐怕自己必须前去看顾一下。
刚走到书房所在的进院拱门,就听见房间里传出啃咬咀嚼的声音,他立刻想到了府中那吃人脏器的恶鬼!他不敢贸然向前去,自己凡人老态之躯怎能对付得了恶鬼!
好在府中还有术士守候,冯伯立刻想到了李士卿。就在他疾步向李士卿房间去时,迎面碰到了那宠妾正要往李大人书房去。
冯伯拦下了她,告诉她那饿鬼可能已经出现,要她原地等待千万不要打草惊鬼,自己则小跑起来去求援。
李公子寝居就在眼前,突然,一声陶具破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冯伯神经正在高度紧绷的敏感时期,闻声立刻扭头,只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中快速窜过,往狮园方向跑去。
冯伯心里害怕,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应该先追黑影还是先请术士,情急之下他大喊一声:“抓鬼呀!”
这一喊,不仅喊来了李士卿,更喊出了府中的家丁们。
李士卿简单问过原委,立即动身要往狮园方向查看,却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叫,从书房方向传来。
冯伯一听那声音,使劲拍腿道:“糟了!”
众人跑到李大人书房,发现李大人倒毙在血泊中,屋内墙面全是血,那宠妾瘫坐一旁,已经吓得灵魂出窍,意识模糊,手中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04
尸体头部有多处钝器击伤痕迹,墙壁和窗棂上有大量喷溅血迹。根据血滴形状与走向,宋连判断凶手与李大人的距离非常近。
甲丁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李大人腹部被利刃剖开,脏器被摘取,尸体旁还残留一些脏器的残渣,从外形判断它们被撕咬过,而齿痕更像是人类牙齿留下的印迹。
尸检结果显示:导致李大人死亡的致命伤是头部遭遇钝器反复打击,剖腹是死后进行的。他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柄鲜血淋漓的匕首,但没有找到击打头部的钝器。
宋连让冯伯辨认一下,书房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冯伯检查后发现一个石砚台不见了。
甲丁搜索李府上下都没有发现这个砚台,冯伯清点了府中人员,没有少人。
也就是说,凶手是从外而来,行凶后又火速逃跑。结合冯伯看到的那个黑影,可见凶手对李府地形十分熟悉,也符合熟人作案的判断。
除此之外,宠妾作为现场的第一发现人,又与李大人发生过冲突,具有一定犯罪动机,且手中还持有疑似凶器,有重大嫌疑,需要立刻拿下进一步审问。
可就在甲丁要拿人的时候,那宠妾突然奋力挣扎起来。她先是喊冤辩解自己不是杀人凶手,又说自己万万不能离开李府。
“大人今日是与我有争吵,但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再后来大人独自在书房,我也并不在现场。出事时冯伯看见我刚从我房间出来!”
“但那时你为何突然出来了呢?”甲丁问。
“我隐约感觉到了……”宠妾急切地说:“这恶鬼既是冲我而来,我没有死,它定会再来找我!我不能走,我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否则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她说的十分笃定,但宋连却驳斥道:“根本没有什么恶鬼作祟!凶手很快就会归案!”
05
嫌疑人被带走,但现场还没有勘验完。
宋连拿起那柄匕首,问甲丁和李士卿:“这东西不是没收给你们保管,怎么又回到她手里了?”
李士卿不言语,甲丁主动认错:“你走之后,我们为了尽快破案,又花了一整天时间做了大量讯问,我忙着跑来跑去,就……疏忽了……”
宋连又看向李士卿:“李大人要死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一点都没算到?冯伯说那黑影就从你房间门口闪过,你算不出是人是鬼?”
上一篇:心声剧透:千古一帝每天都在被蛐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