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上雪
第184章 loser
沈时从来没有见过沈珩溯这么平静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他见到过的弟弟一直是不甘的，怨恨的，乃至于祈求的。
而无论他的弟弟是怨恨还是不甘，甚至是发疯，他都能接受，然后做出安抚，但他并没有思考过他的弟弟会这么平静。
就好像……这真的就是他为了利益献上自己的交易，并非是他们之间的新起点。
虽然他确实万事以利益为先，不择手段，没有道德，但现在的他是真心的。
可以往他随口一句话就会相信的弟弟，已经不会相信这迟来的告白了。
沈时突然感觉很恐惧，指尖猛地收紧，那力道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不是的！你相信我……”似乎知道冷静理智这个时候已经不能让人信任了，于是这一句声音发颤，连呼吸都乱了。
说这句话时，他甚至急切地去抓沈珩溯的衣袖，那抹艳色曾无数次在他梦魇里纠缠，又在绮丽迷惑的梦中留下色彩，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指尖狠狠攥下去，却在触到衣料的瞬间骤然落空����没有绸缎的冰凉顺滑，没有布料的厚重质感，他的手径直穿了过去，只攥住一把虚无的、带着冷香的空气。
那股寒意似乎从指尖窜到心口，一下冻得他舌尖发木。
只有指尖还维持着攥紧的姿势，空茫地悬在半空。
沈珩溯没有动，只是垂着眼，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没有怨恨，没有不甘，甚至连之前的嘲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明明就算我自愿献出核心，你为了最大限度地知道以前的事，还是做出了跟以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选择。
连虚假的幻境里，你都不肯把我想要的给我，我怎么能相信你现在会给我呢？
“沈时。”
哥哥。
沈珩溯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一字一句都敲在沈时的心尖上。
“你已经得到你要的了，没必要再浪费表情给我了。”
这次就别再装了。
其实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沈珩溯想。
看着他的哥哥这样难过痛苦的表情，他虽然会感同身受地痛苦，却又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原来你也会和我一样痛吗？
原来你也会有这种表情啊？
原来哥哥你也会对我低头吗？
所以真的可以啊。
哥哥，你就应该跟我一样痛，跟我一样难受，跟我一样想到你就如鲠在喉，跟我一样情绪强烈痛哭流涕。
不知道为什么，沈珩溯觉得自己有点想笑，他突然有点理解藏青了。
或许对方也心有所感，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蛇形吊坠突然亮起，幽绿的光顺着鳞片纹路蜿蜒，映得那双红眼眼底也染了层冷冽的绿。
沈时觉得这一刻的沈珩溯的丹凤眼，居然诡异地像极了藏青那双蛇瞳。
下一秒，眼前的人影便随着绿光一同消散在空气里。
只余冷香还残留在鼻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时僵在原地，他缓了许久，才撑着檀木桌沿坐起身，开始观察四周。
后背的凉意早已浸进骨血，连带着心口都发沉。
这是间极其奢华的办公室，宝物琳琅摆满了，想也知道沈珩溯并不介意他拿，
可奇怪的是，满屋的精致里，唯独他身下这张宽大的黑檀书桌干净得过分����没有堆叠的卷宗，没有散落的笔砚，连桌面都擦得一尘不染，仿佛从没使用过。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门边����那里立着一扇巨大的落地镜，银框雕着繁复的卷草纹，奢华而现代，与这间偏复古的办公室格格不入，突兀得像硬生生嵌进来的另一个空间。
沈时走过去，观看半晌，愣是没看出丝毫不对劲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一楼似乎又专门分了两层，门外是雕花的木质走廊，栏杆蜿蜒向下，正对着下面的大厅。
刚踏出一步，眼角余光便瞥见栏杆上缠着点翠绿����是条小蛇，鳞片泛着釉光，一双金瞳，正盘在栏杆上，吐着信子看他。
又是蛇。
没听说蛇这种东西会在灵异复苏之后泛滥成这样的。
也不等他动作，那小蛇似乎受了惊，尾巴一松，竟直直从栏杆缝隙掉了下去。
沈时向前两步，俯身去看。
果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去，稳稳接住了那条小蛇。
他看见一双蛇形竖瞳在光线下缩成细线，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指尖轻轻抚过小蛇的脊背。
而他身边，正站着霍烬。
霍烬垂着眼，任由藏青将那条小蛇递过来，小蛇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上，最后缠在了他的颈间，翠绿的身体绕着黑发，金瞳与霍烬的金眸相映，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藏青似乎觉得有趣，低笑出声。
而后他才抬眼，正正好与楼上的沈时对上视线。
他挑了挑眉，指尖还停在霍烬颈间的小蛇头上，忽然对着沈时弯了弯眼，做了个极其暧昧的wink。
接着，他张开嘴，漫不经心地比了个口型。
他说����“loser。”
这一刻，沈时出奇地没有愤怒，而是在这时忽然回想起灵异复苏的第一天，他对那个时候还在装瑟瑟发抖小白兔的谢晏说����“蠢货。”
似乎他还说过很多次？但细细一想，似乎又没有。
算了，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大厅的谢晏一瞬间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那一瞬间，谢晏觉得他似乎想起了很多不太美妙的事情。
对于给大男主做局的愧疚也几乎一瞬间就消失殆尽。
第185章 寻找这件事
脑海里却翻涌着细碎的碎片，像是被打碎的镜面，拼凑不出完整的轮廓。
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沈时说过的“蠢货”远不止一次。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与疑惑。
这件事的背后是否藏着他自己都遗忘的、更深层的执念？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偶尔闪过的陌生情绪，那些面对沈时时不自觉的戒备与反击，难道真的只是演技？
谢晏垂下眼，他试图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却只摸到一片虚无，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他的意识里剥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疤痕。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突然划破空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一秒，整个大厅骤然亮起����不是寻常的灯光，而是五彩斑斓、旋转跳跃的霓虹，刺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空旷的大厅里，突兀地冒出了无数展品：墙壁上挂满了肖像画，画中人物的五官都扭曲变形，眼睛却死死盯着大厅中央。
地面上矗立着一座座雕塑，有的是缺了五官的人形，有的是缠绕着锁链的异兽，雕塑底座上都贴着一张泛着银光的标签；天花板垂下无数水晶灯，却在灯光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暗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大厅中央的展台缓缓升起。
一个小丑站在台上，妆容夸张到诡异：惨白的脸上涂着巨大的红色唇印，像是刚喝过人血，眼角画着向上挑起的黑色纹路，延伸到鬓角，戴着一顶缀满彩色羽毛的高帽。
他穿着条纹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顶端挂着骷髅头的权杖，轻轻一点地面，发出“咚”的沉闷声响。
“欢迎各位来到展览现场！祝你们����有来无回！”小丑的声音尖锐又怪异，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而说完这句话后，小丑的声音戛然而止，尖锐的韵律像被掐断的琴弦，骤然消失在喧闹的霓虹里。
他没有如众人预料般宣布规则，只是歪着头，惨白脸上的红色唇印扯出一个极度夸张的弧度，从嘴角一路裂到耳际，露出里面细密的、泛着寒光的尖牙。
他就那样诡异地笑着，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帽檐下的瞳孔在旋转的灯光里闪烁，像捕食者盯着猎物，缓缓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谢晏皱了皱眉，扫视四周，扭曲肖像画的眼睛似乎跟着他的动作转动，雕塑上的锁链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他又看向别处，只见陈叙白正带着一行人缓缓走来。
对方握着拳头的手微微发颤，显然是强装镇定。
心理素质和演技有待提高啊。
陈叙白身后跟着墨一（155章出现，晏子用系统派小陈跟其余诡使的手下交谈）等人，墨一紧握着那把燃着幽蓝鬼火的弯刀，浑浊的瞳孔里满是警惕，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展品时，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陈叙白的视线在大厅里一扫，恰好与谢晏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叙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包的小偷。
好吓人，不要掐我！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此刻要扮演的“聪明人设”，立刻挺直了脊背，刻意扬起下巴，回给谢晏一个冷淡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尽管那眼神十分僵硬。
谢晏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看得清清楚楚，陈叙白耳根还泛着紧张的红，显然刚才在304房的“高光时刻”耗光了他所有的底气。
还得给他加一点提示了。
陈叙白迅速移开视线，按照及时出现的提示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对身边的墨一低声道：“林砚应该就在这附近。”
都是橘子苹果香蕉……都是水果，对的。
陈叙白的声音刻意放得沉稳，“林砚那人控制欲极强，绝对不可能一直躲着，既然不离开众人之家，肯定会有所动作，那么应该会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