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元月月半
周仲朴吓得浑身僵直。
谢早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看着他脸色煞白,问他咋了。
周仲朴同手同脚来到谢早跟前,可怜兮兮地小声说:“五郎要把我的手砍了。”
谢早无语又想笑:“我叫你喊他起来吃饭,没叫你拍门。门快被你拍散了,他能不生气?他说的是气话。”
周仲朴想起上一次,谢景打开门也很生气,“那我以后轻一点。”
谢早:“很轻他也听不见。但不能使劲拍啊。”
周仲朴连连点头。
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到大舅子牵着小舅子出来,周仲朴扬起笑脸,“五郎,小六,洗手,给你俩打的水。”
小六白了他一眼,到跟前推一把他,“我差点被你吓掉魂!”
周仲朴:“那我帮你叫魂?”
小六噎了一下,“我说差点,没有掉魂!”
那就不用叫。
这一点周仲朴知道,也知道咋叫魂。
去年村里有个女子上吊,村里人都帮忙叫魂,周仲朴的声音最大,可惜还是没能把人叫回来。
小六洗好了也不擦手,故意甩他一身。
周仲朴只当小孩同他侄子一样调皮,不在意地笑笑,就去厨房拿碗筷。
小六宛如一拳打了一团空气。
谢景低声说:“心眼不全乎也挺好。至少不会同你计较,对吧?”
小六哼一声,算是默认。
如此又过几日,周仲朴拎着粪筐走到院门外就听到有人喊他。周仲朴以为听错了,左右看看,里正从西边过来。
里正走近就问:“五郎在不在家?”
周仲朴点头。
“去叫五郎出来。”里正道。
周仲朴向院里喊一声,“五郎,出来!”
里正在门口等许久,没等到人只能进院,“没听见?”
谢景:“耳朵塞驴毛了。”
里正噎住。
“我找你有事。”
谢景嗤笑,“您也知道找我有事?不自己过来,还叫我出去迎你?”
里正宽慰自己,坏小子坏脾气,不懂礼数,不跟他计较。
“城里的屠夫是今儿过来吧?要是今天,我就叫人捆猪。”
谢景不想理他。
小六心慌了一下,大声质问:“你啥记性?我阿兄说下午,今天下午!上午把猪拉到城里,晌午杀了卖给谁?谁家上午不把菜买齐?”
里正被吼得一愣一愣,回过神来又觉得奇怪,“你咋知道上午买菜?”
“我和阿兄去过城里!”小六只去一次,因为谢景提到上午西市人多,家家户户出来买菜买肉,驴车寸步难行,必须寄存,这小孩就记下了。
小六反问:“你没去过?”
里正因为他家的猪也快长大了,这几日一直焦心这件事,就把旁的给忘得一干二净。
“我上了年纪,记性不如你,成吗?”里正问。
小六:“那你就可以来烦我阿兄啊?又不是阿兄害你上了年纪。”
里正张张口,竟然发现无法反驳。
谢景:“你跟他小孩计较什么?他才几岁,您多大了?没事就回家吃饭去。”
里正瞪一眼小六,转身回家。
小六起身来到门边,看着他出去长舒一口气,赶忙把挡在身后的番薯用麦秸盖上,“阿兄,咱们早上不能偷吃,要改晚上。太吓人了。我以为你一直不出去,他气得回家去了。”
第29章 西市炖肉 谢景心说
谢景失笑,提醒他被里正看见,里正也不会说出去。
小六:“但他会数落你。也会三天两头来咱家看看我们有没有偷吃。他来得勤快,一定可以发现咱家有贵面啊。”
谢景冷不丁想到牙刷牙膏等物。
自家老弱妇孺加缺心眼容易糊弄,里正可不好糊弄。
谢景:“多谢小六提醒。”
小六美了,“阿兄,我是不是有用?”
“有用。没用我会把钱交给你收着吗?”谢景把菠菜捞出,又把自家最贵重的厨具鏊子找出来,放在两块土坯上方就叫小六点火。
小六把高粱杆放在鏊子下方,好奇地问,“阿兄,炒菜啊?”
谢景:“是的啊。”
“咱家的油是不是要吃没了啊?”
小六又操心起这事,谢景无语又想笑,是他该操心的吗。
“一罐用了一半,还有一罐没用,足够用到端午节。”
小六惊奇:“这么多啊?”
“四头猪呢。”
年前李世民等人只是把肉拉走,内脏和猪网油都留下,谢景炼了几十斤,两个罐子满满的,又零一碗。
谢景:“足够用到端午节。”
小六:“这次咋用这么久啊?”
“以前肥肉不好,我买的少,你就觉得过几天没油了,过几天没油了。咱家不炒菜,煮面放一点,不煮面就不放啊。”谢景看着鏊子热了,戳一块猪油放上去。
鏊子做菜远不如铁锅,可他不是没有吗。
菠菜多,谢景分两次才炒好。可惜两次才做一碟。谢景递给小六,“送去堂屋。我把粥端过去。”
菠菜被谢景薅没了,谢早在收拾菜地,打算今日就把黄瓜豆角种下去。过些日子再种几垄,可以从初夏吃到深秋。
谢景喊她洗手,谢早扔下锄头去喊周仲朴。周仲朴抱着一捆高粱杆进院就解释,他看到厨房的柴不多,顺手拿进来。
谢早很满意:“你这么有眼力见,五郎肯定不会骂你。”
周仲朴高兴地到厨房就往灶前一扔,灰尘满天飞,谢景呛得打个喷嚏,骂他没脑子!
同样被呛了一下的周仲朴一声不敢吭。
谢早进来把他拉出去洗手,提醒他往后不能跟在周家似的做事没轻没重。周仲朴小声问:“五郎很生气,会不会不许我用饭?”
“不会的。五郎不是周家那些狠心人。”谢早把擦手的布递给他。
周仲朴来到堂屋坐下就瞄谢景,见谢景跟没看到他一样,他放松下来。谢早注意到桌上只有四碗粥,便意识到她被丈夫连累了。
谢早反倒觉得谢景孩子气。
生气就不给盛饭,这一点和小六有何不同啊。
谢早盛两碗粥,提醒周仲朴吃慢点。周仲朴听出她言外之意,紧着五郎和小六,他俩吃饱,剩下多少都是他的。
周仲朴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谢景并未因为他吃得多而减少饭菜。他初到那几日谢景做多少饭菜,如今还是多少。
周仲朴不用担心最后一粒不剩,也就没有跟以前似的狼吞虎咽。
果然,锅中还剩两三碗。
周仲朴吃干喝净就把碗筷放入锅中,他去烧火,谢早洗刷。
饭毕,谢景端着一盆草木灰来到大伯院门前划线。
左右邻居走近看到他画的长方形,就问谢景是不是要挖育苗坑。
谢景:“前些日子我在西域商人手中又买了一种种子,不是番薯苗的坑。”
张杨里的村民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跟着谢景混,谢景吃肉,他们喝汤,一定不会叫他们饿着。
西边邻居张百千笑呵呵道:“我本想用你家的驴和犁犁几亩地。这几日不得闲,我也就没啥活。”
东边邻居附和,闲着也是闲着。不待谢景拒绝就回家拿锄头等物。
周仲朴把猪喂了也扛着锄头出来问谢景挖啥。
谢景先前在门外种过番薯。
自家地里的番薯收下来,谢景才收门外的。门外被翻过,因此很好挖开。
七八个人齐动手,不到半个时辰就挖出三个坑。
谢家阿翁在一旁扶着墙问:“五郎,用得了这么多吗?”
“我也不清楚啊。西域商人跟我说先做泥碗,一个碗放两个种子。我没数有多少种子,也不知道一个育苗坑能放多少泥碗,先这样吧。用不着就放番薯。”
谢景并非撒谎。左右邻居很少看到他迟疑不定也不敢乱出主意,担心心里没底的谢景脑子乱了。
里正也来了,“你挖的这些土太硬,不能做泥碗。”
周仲朴:“去地里!”
里正建议去河边挖土育苗。
谢景白了他一眼:“河边落了那么多草种子,我是种粮食还是种草?”
方阿婆瞪一眼说话不长脑子的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