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元月月半
房玄龄无言以对,只能转向李世民。
李世民扔下琬,瞪一眼谢景:“你考虑得极好。就不怕此事传到陛下耳中?”
谢景:“陛下不敢叫和尚交税。要是明年某地出现灾荒,和尚们定会借机生事说是佛祖降罪。说得好像往年没有灾荒一样。前些年隋炀帝荒淫无道,也没见神佛出来。可惜百姓早已忘记过去的苦难。结果只有一个,被和尚们哄得不知姓氏名谁。”
李世民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这招无解。除非他祈求上苍,明年大唐没有灾荒。不,不止明年,应当是未来三至五年都不能出现灾荒。
谢景笑着问:“李兄,您说陛下敢收税吗?倘若某位将军的田地或某位世家的田地挂在寺庙名下,那朝中有世家发难,乡间有百姓起义,背腹受敌啊。”
李世民气得脸绿了。
房玄龄担心他把人气晕过去:“若是五郎如何应对?”
谢景笑看着他,“拿着我的言辞找陛下领赏啊?”
房玄龄有口难言。
李世民气笑了。
谢五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尉迟恭:“我给你十贯,不可贪多!”
李世民揉揉额角,不希望谢景往后在他跟前变成哑巴就不能自爆身份,唯有无奈地说:“说吧。”
谢景:“先下手为强啊。比如遇到旱灾陛下前去庙中求雨,迟迟不下雨就把庙封了,庙中大半存粮分给百姓,百姓定会拍手称快。同寺庙有牵扯的世家也不敢此时发难。”
李世民从未想过可以这样做:“封了不可吧?”
谢景:“倘若以往流民不敢抢寺庙,一是怕佛怪罪,二是怕当权者打杀。天子带头做这件事,流民又到了易子而食的境地,什么神佛,寺监也能被流民拆了煮了。”
尉迟敬德见过这种流民,出言证实谢景并非胡扯。
“我本就没胡扯。”谢景白了他一眼,“也就李兄看着出身富贵,最穷的时候也可锦衣玉食,不知一顿饱饭足以令人疯狂。”
房玄龄:“公子,此事慎行。”
谢景不禁摇头。
房玄龄:“五郎,我错了?”
“房兄啊房兄。百姓食不果腹除了怨天怨地还会怨谁?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子民饿肚子是不是他之过?”谢景看向李世民,“李兄,您看呢?”
李世民明白谢景希望他说什么,眼神示意他继续。
谢景放心了:“陛下把一切推给神佛,百姓又切切实实看到寺庙里的存粮,定会把对陛下的怨恨转到寺庙。但有一点,寺庙当真粮满仓。”
房玄龄琢磨片刻,发现无法反驳。
尉迟敬德指着谢景:“你是真坏啊。”
谢景:“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世民乐了。
谢景怀疑他不信,“李兄改日去寺庙一看便知,辛苦种田交税的百姓骨瘦如柴,不用交税的和尚白白胖胖。一个个号称佛的化身,咋不见他们呼风唤雨搬山填海?”
李世民:“这么瞧不上和尚还要出家?”
谢景:“比不过就加入啊。”
李世民无语了。
尉迟敬德咬牙切齿:“真有志气!”
房玄龄故意问:“说到加入,不怕我们告诉陛下,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景摇头:“据说朝中尽是世家子弟。兴许陛下还没到寺庙就被人拦下。”
李世民:“你有法子能叫陛下抵达寺庙?”
“没有!”当着世家子弟房玄龄的面,谢景知道什么可说什么不能说。
回答的如此果断,那就是有啊。李世民又想问,先前离去的女子拿着秤回来:“房兄,同于兄帮那位娘子剪番薯藤。”又挑一位亲兵,令其回城去拿买番薯藤的钱。
房玄龄担心迟了半日番薯藤全没了,便示意尉迟敬德跟上。
李世民指着路边剪剩的番薯藤叫亲兵拿过去喂马。谢景看向棉花旁边的苜蓿草,提醒那些草也可以喂马。
亲兵们果断选择掰他的草。
亲兵向路口走去,谢景道:“李兄把人支走,我也无话可说。”
李世民:“百两黄金!”
谢景眼睛一亮,想起什么摇了摇头。
李世民:“少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啊。”谢景道。
李世民:“可以慢慢道来。”
谢景坦白:“倘若寺庙同王家有关,陛下动寺庙,太原八成会乱。要防着这一点需要做很多事啊。”
李世民其实前几日就在心里盘算过,如何把朝中的一些世家子弟踢出去换成他的人。没想到谢景竟然也会提到此事。
李世民:“说说看?”
“您不会把我卖了吧?”谢景问。
李世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会变成“晁错”,谢景可以畅所欲言,“原先对于世家,某想过科举试卷糊名,用同一种字迹答题。可是看看我弟小六,八岁才识几个字。世家小孩三岁开蒙啊。姓名糊得严严实实也比不了。最终能到御前的还是开国勋贵和世家子弟。”
李世民颔首,这一点倒是实话。
谢景建议用雕版印书,书籍变得很便宜很便宜,张杨里家家户户买得起才有可能同世家一争。但也很难在朝堂立足。不过无妨,可以到边关军中。
李世民怀疑听错了,“军中?”
谢景:“边关将军府的农家子变多,陛下也不必担心世家一家独大。”
李世民笑道:“如今也不会啊。”
谢景:“听说当今圣上能文能武,边关将军对其忠心耿耿。往后换成太子,看在陛下的面上也会忠心。到了太子的儿子,将军们的孙子同陛下的孙子不熟,还会忠心不二吗?”
李世民不由得想起谢景先前提过奴大欺主。随之又想起汉景帝驾崩前为汉武帝除去周亚夫。
如今边关不稳,他把边关的一切交到主将手中便宜行事。过些年这些主将老去换成旁人,也会对太子忠心耿耿吗。
谢景:“也可以不必如此。”
李世民很是好奇:“说来听听。”
谢景:“不知道应当怎么做。”
李世民:“想到什么?”
谢景:“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令兵将时刻记得,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倘若如此,世家不敢动陛下。”
李世民心说,你倒是比我敢想!
谢景:“李兄也没法子?”
李世民:“改日问问于兄和房兄。但你的这几句可不值百金!”
谢景:“李兄要是用我说的这些邀功,不妨提醒陛下如今时机很好。突厥才离开啊。凡是搬出突厥,想必反对的声音极小。”
李世民冷不丁想起前些日子,突厥即将兵临城下他和朝中官吏才知道。据说当日城中世家都吓得不轻。
谢景倒是擅长借力打力!
李世民露出笑意:“我算是明白你先前为何不敢说。一旦被人听去,明年的今晚便是你的忌日。”
谢景:“值百两黄金吗?”
李世民此刻敢断定谢景从军那几年有奇遇:“这些法子听谁说的?”
谢景哪敢坦白。
“仇富的时候想到的。”谢景道。
李世民张口结舌,半晌憋出两个字:“仇富?”
谢景点头:“不许啊?我的梦想是成为大唐首富!”
李世民:“多说几句我助你成为大唐首富!”
“您的钱我有命赚没命花啊。”谢景又担心因为他的这番言辞李世民步子太大扯着蛋,“李兄当真不会传出去?倘若害得陛下被人毒杀,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我又要变成千古罪人!”
李世民:“陛下又不傻。”
谢景不放心,担心他三言两语令李世民想到许多许多,试探地问:“一口吃不成胖子?”
李世民:“事缓则圆!”
谢景放心了,“虽说我希望陛下借着天灾封几座假庙。但我还是不想看到遇到灾荒寺庙不愿开仓放粮。”
李世民:“我有番薯,我开仓放粮。”
谢景摇摇头:“你有多少粮食啊?”
李世民心想说,他是装的还是当真这样认为。
谢景:“听说大唐各地寺庙加一起有三千多座。一间寺庙拿出千斤粮,也无需李兄出面。寺庙平日里享受百姓香火,就应当保一方平安。”
李世民听愣住。
谢景听谁说的?
谢景在书上看到的。
李世民:“五郎言之有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寺庙。”
谢景心说,你以前只顾得打仗能想到才怪。
“往后天下太平,上香的人多了,只怕会更多。”谢景笑道,“各地豪强都把田地放到寺庙名下,李兄,您说陛下还能收到税收养禁卫吗?”
李世民突然不敢回答。
谢景:“我就这么一说,李兄这么一听,切勿当真啊。举头三尺有神明!”
李世民气笑了。
尉迟敬德拎着两筐红薯藤过来,李世民叫他明日给谢景送百两黄金。
谢景:“还有于兄的十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