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小轩
无需叶明周提醒，舒舒和钱来也察觉到电视里那个小男孩十分眼熟。
电视中，进门的男孩沉默地换好拖鞋，放下小书包，径直走向厨房开始洗手准备做饭。客厅中，窝在沙发上的女人没有动，嘴却没有停。
“都是你这个孽种，我现在才会过这种日子。”
“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生下你。”
“你爸就是因为受不了你才离开的，你也想我离开吗？”
“你就是恶魔，瞧瞧你浑身上下，哪一点让人喜欢。”
……
电视里，做饭的小温��不受影响，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电视外的叶明周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些难听的话真的是出自一个母亲之口吗？
“这不会是温��小时候吧？”看着电视里的情景，钱来也有些于心不忍。
叶明周摇头，“不知道。”他只是在【家】这个副本里见过缩小版的温��，并不知道温��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电视之中，女人的咒骂一直持续到饭菜上桌，她才从沙发起身挪到餐桌上，饭菜还没入口，她又开始挑剔卖相，过一会又开始指责温��做的菜难吃，丝毫不管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能有多少做饭的本事。
吃过晚饭，收拾干净厨房，小温��这才拿上书包返回自己的卧室，他拿出书本开始看书，似乎如此就能屏蔽客厅里女人的抱怨和咒骂声。
伴随着电视机的嘈杂和女人时不时的咒骂，小温��在看完书后躺在床上睡着了。伴随他的入睡，舒舒三人眼前的电视机也自动关闭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叶明周有些弄不清眼前的局面，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温��并没有真的死亡，他还以另一种状态存在于某一位置。
“我们现在……”叶明周刚要询问接下来的动向，关闭的电视突然又再次打开了，他扭头看去，发现是差不多的画面，只是这一次，那个胖女人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嘎吱一声，次卧的房门开了，叶明周以为是温��醒了，但是随着次卧门的缝隙越来越大，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不，也不算太陌生，看上去还是有些许熟悉感。
“这是……卫淞涧？”钱来最先认出了男孩。
电视中，卫淞涧眼神阴郁，他光着脚轻轻走到沙发旁，背在身后的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他垫着脚，将水果刀贴近沙发上的女人，似乎想要割下去。
但是还不等他继续，女人醒了，一巴掌就将卫淞涧抽飞出去，同时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啊！你果然就是恶魔之子，你居然想杀了我！杀了你的母亲！”
“没有我，你怎么活到今天！”
“你这孽种，你忘了是谁把你生下来，把你养大！”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你生下来时就掐死你算了！”
……
尖叫夹杂着咒骂，女人快步上前，对着还没爬起来的卫淞涧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看那架势，似乎是真的想把卫淞涧打死。
大约几分钟后，女人才停下动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回自己的卧室，“别装死，你才没那么容易死呢，赶紧滚回你自己的卧室！”
砰的一声，主卧的房门关上了，蜷缩在客厅地板上的卫淞涧睁开眼睛，艰难地挣扎起身，他的手臂弯折到一个不合理的角度，但他不在乎，只是咬牙爬回了次卧。
伴随次卧关闭，电视屏幕再次黑屏。
“刚刚怎么回事？”叶明周一头雾水，还没等钱来和舒舒回答，客厅里的电视又亮了。
仍旧是那个客厅，仍旧是那个胖女人，仍旧是次卧的房门打开，然后露出一张陌生的孩童面孔，有男有女，他们有的没有动作，只是从门缝望着女人，有的是想靠近女人。
但不论是想做什么，在他们靠近女人的时候，女人都会惊醒，然后不由分说就是拳打脚踢。
面对成年女人，孩童没有反抗能力，大多被打得奄奄一息，但就像女人说的，他们不会轻易死去，甚至伤口也会快速愈合。
连续切换了数个画面之后，舒舒三人也终于明白了大概。
“那些孩子都是死亡的玩家，他们在另一个副本里。而且看样子，他们的卡牌系统也被禁用了，完全没有反抗能力。”钱来分析道。
“我就知道老大不会死！”对于叶明周来讲，这是醒来之后最大的好消息了。
舒舒点头，“先看看情况，既然系统让我们看见，必然有原因，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收集足够多的食物。”
舒舒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电视里的情况先不谈，他们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等这批玩家激活【罪恶商店】，他们的处境就会变得及其艰难，所以在此之前，他们要尽可能的收集食物，保证后期可以长时间不打开房门。“六点前回来，今天只是简单调查小区情况，尽量避免与玩家接触，也尽量避免与NPC接触。”分配好任务，舒舒再次不放心地叮嘱两人。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得知温��没死，叶明周情绪高涨，跃跃欲试出去调查情况。
见叶明周这种状态，舒舒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上一个副本里，NPC们遭受的虐杀情况你们也了解，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NPC开口吐露自己玩家的身份，更没有说过副本会循环的事，这绝不是上一批NPC都是硬骨头，而是存在某种惩罚机制，这种惩罚机制一定非常严苛，严苛到哪怕承受虐杀也无法吐露半点真相。”
舒舒的提醒也立刻让叶明周清醒过来，是啊，上一个副本，无论是虐杀，还是温��赠送保命道具，都没能让NPC开口吐露一句真相，这必然是副本限制，所以这第二次重启，就要更加小心。
警戒值拉满后，三人又将房间检查了一遍，然后发现了更多细节，这里不只是房间变大那么简单，房间里还有更多细节，比如三人挂在墙壁上的合照，比如符合个人喜好的衣柜，比如户口簿，日记本，相册，甚至是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最终，从种种细节里三人终于弄明白了彼此的身份。
“姐，所以我就是跟着你混吃混喝混住的弟弟呗。”叶明周有些傻眼，“可是怎么看我都比你大啊，来姐，你多大啊？”
“我现实世界中三十五了，你呢？”钱来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询问。
叶明周听此默默转向舒舒。
舒舒平静开口，“看系统分配的身份，无论我多少岁你都得叫我姐夫。”
叶明周，“……”
短暂的郁闷过后，叶明周很快恢复精神，三人又将房间里的物资清点了一遍，厨房里有少量食物和水，冰箱里甚至有蔬菜，水果和冻肉。只是量都不多，勉强能够三人撑一个星期。按照上一次副本的进度，一个星期应该足够玩家兑换到《出生证明》，那个时候身为NPC的他们处境也就不算危险了。
清点完物资，舒舒继续留在房间里盯着电视，以免错过什么重要内容。叶明周和钱来则外出进行探索，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他们还是希望小区里能出现小卖部之类的地方，或者在不暴露信息的情况下与其他玩家交换食物，只是失去卡牌系统后，他们其实也没什么资本能拿出去做交易。
打开房门，三人欣慰地发现他们的房间在第五层，这至少让他们短时间不用担心房间被暴雨淹没的问题。
“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返回。”看着下楼的两人，舒舒再次不放心的叮嘱，虽然按常理来讲副本第一天通常都比较安全，但这已经算是他们第二次副本了，情况可能更为复杂。
“知道了。”
“好的。”
叶明周和钱来纷纷点头应下，便继续下楼了。从单元门出来，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再次确定自己住在一单元，随后就分散出去探索小区情况。至于如何找玩家交流，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因为玩家比他们的交流欲望还要高。
这一批新进入副本的玩家就如同最初的他们一样，想方设法从NPC这里获取线索，询问年年的下落，但也如最初的他们一样一无所获，一头雾水。
而此时比玩家还一头雾水的，就是观看终极副本的观众了，他们同样代入了第一批玩家的视角，所以迎来副本轮回之后纷纷陷入茫然之中，只是随着副本推进，他们才渐渐明白了什么。
【卧槽！副本轮回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就说终极副本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太好了，DIE站队是不是还有复活的希望？】
【这回玩家成NPC了，我感觉更兴奋了，押注押注，看NPC怎么被虐杀！】
【这个叫叶明周的没了大腿，估计也要无了！押注押注！】
【系统BUG什么时候解决，我想下线，我还有个会要开！】
【楼上怕什么，官方不是说了会承担所有损失。】
……
直播间里一派热闹，虽然目前还看不懂此次副本的发展，但不妨碍他们感受此次副本的精彩，尤其是副本轮回这种极限反转，更是激起了无数观众的好奇心，他们迫切想知道这些转变了身份的玩家们会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虐杀。
第179章 投胎
晚上六点之前，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默契返回了自己的楼层。叶明周和钱来回来时舒舒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只是坐在餐桌边的钱来和叶明周表情都有些恍惚，似乎这一天的外出给他们带来了极大影响。
“发生什么事了吗？”舒舒询问。
听此叶明周立刻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没发生什么，就是感觉很不好，有点理解精神分裂是怎么回事了。”
钱来反应比叶明周好一点，她放下水杯说明了系统对他们这些“NPC”的限制，“最开始出门并没发生什么，直到遇见这一批玩家和其他NPC，正常的打招呼聊天还没问题，可一旦动了想交流副本线索的想法，身体和大脑就会被强制接管，等回过神的时候，玩家已经离开了。”
“虽然还有交流时的记忆，甚至交流时那些反应也符合我自己的性格，但那时的我就好像真的是一个活在这个小区的居民，不知道副本，不知道自己玩家的身份，只是一个单纯的居民。”钱来皱眉回忆着当时的感受，显然感觉十分复杂。
“之后我还尝试在小区某些地方留下副本相关线索，但只要我大脑动了一点想法，我的身体就会被强制接管，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NPC，不止如此，想法越强烈，被控制的时间就越长，无论直接还是间接都会触发，系统显然是不想让我们透露一点风声。”
叶明周在旁边狠狠点头，“没错，我想找玩家和其他NPC换点物资都不行，我就这么时而清醒，时而失忆的在小区晃荡，好不容易才将这不大的小区检查一遍，不出意外没有收获，小区与上一次没什么不同，也无法离开小区，一有离开想法就自动失忆。”
系统这是杜绝了他们与玩家，与其他NPC互通信息的可能，而这也是上一个副本中，为什么“NPC”被那样虐杀仍旧一个字也没透露的原因，不是上一批“NPC”都是硬骨头，而是一旦接触玩家，“NPC”就会被强制失去玩家记忆，成为真真正正的小区居民，这对于失去所有道具卡的“NPC”们来讲无疑是雪上加霜。
“虽然不能有效沟通，但通过观察，可以确定这一批玩家没什么问题，他们应该是进入副本的时间点与我们不同，也就是说这次副本玩家是分批进入的，在我们之前有一批，在我们之后有一批，如此往复下去。”钱来讲述着自己的发现，表情凝重了几分。
“系统有随意更改时空的能力，将玩家投放至不同时间节点并不困难。”作为老玩家，舒舒不觉得玩家分批投放是什么难点，“你是有其他顾虑吗？”
钱来点头，“我只是不知道我们是第几批，这个副本又来了多少批玩家。”
钱来的话让舒舒也陷入沉思，叶明周看着打哑谜的两人直接开口询问，“这很重要吗？第几批有区别吗？”
“有，而且很重要，如果我们是第二批还好说，最多说明上一批玩家没有通关，但如果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很多批玩家，那就意味着直至现在仍没有玩家通关，所以这个副本才会一直存在。”舒舒解释道。
叶明周虽然算不上老玩家，却也知道地狱边界没有重复的副本，一个副本一旦通关就会永久关闭，之后也许会有背景相似的副本，却绝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副本。
在地狱边界里会存在玩家通关失败自动关闭的副本，却绝不会出现玩家通关成功仍旧开启着的副本，否则其他玩家都可以拿着标准答案进入副本直接通关了。“不对啊，轮回开始前，那个巨婴不是穿过通关之门了，虽然只是青铜门，但也算通关吧。”
上一个副本里，虽然苏望舒和霍英都死了，但他们的那个“孩子”最终成功穿过通关之门，“还是说那个巨婴不是玩家，所以不算通关成功？”
仔细回想轮回开始前的场景，霍英和苏望舒明显都是自愿放弃生命的，他们任由自己沉底，既没有自救，也没有游向青铜门，只有那个叫江馨月的巨婴在通关之门上撞得头破血流才成功穿过通关之门。如果那不算通关，霍英和苏望舒的自我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呢？感觉自己要长脑子的叶明周眉头都快打结了，最终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那确实是青铜门，江馨月应该是通关了。”在叶明周和钱来困惑之际，舒舒缓缓开口。
“那为什么副本还没有结束？”叶明周询问。
“因为这一次副本不怕通关玩家作弊了，之前我们的猜测没有问题，这个副本关乎现实世界，现在看来不只是关乎那么简单，通关副本的人恐怕是直接返回现实世界了，自然也就没有向其他玩家透露通关方法的机会。”
“竟然是这样。”再一次印证回归现实的机会，钱来却没有上一次那般激动了，“如果现实之门近在眼前，苏望舒和霍英为什么自动放弃呢？还有那个巨婴，她为什么可以进入现实世界，她又不是玩家，等等，江馨月，她是玩家！”
说到最后，钱来恍然大悟，难怪苏望舒和霍英“生”出来的孩子会叫江馨月，这个看起来与夫妻两人毫不相干的名字恐怕本身就属于一名玩家。
舒舒点头，“青铜门在江馨月通过后就熄灭了，也就是说青铜门只能通过一名玩家，所以苏望舒和霍英主动放弃了，他们将返回现实世界的机会留给了江馨月。”
“只能通过一名玩家……”钱来喃喃道，她自认为不算十恶不赦之人，但面对返回现实世界的诱惑，却做不到轻易拱手相让。
“是青铜门只能通过一人，别的通关之门就说不好了。”终于听明白的叶明周反而心情放松了不少，如果青铜门只能通过一人，那么白银门，黄金门呢。叶明周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但是他对温��有信心，更何况这次副本的队友都是大神，想必通关黄金门不在话下。
莫名自信的叶明周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也很快想到了复活温��的办法，“所以我们只要等到这一批玩家激活罪恶商店，兑换出生证明就行了，活到最后NPC只剩下我们，玩家自然会保护我们的安全，我们再把老大的名字写在出生证明上，老大就成了年年，也就能复活了。”
仔细想想，苏望舒和霍英已经给他们展示过通关过程了，玩家的名字不能写在出生证明上，NPC的却可以，而现在他们就是NPC，他们可以充当“年年”的父母，父母自然有权决定孩子的姓名。待到时机成熟，温��也能像江馨月一样通过青铜门离开，当然，这只是最差的青铜门。
“原来出生证明是这个意思，难怪这个小区的空间是椭圆形的，这里相当是一个子宫对吗？我们都是等待出生的婴儿，但只有穿过通关之门的婴儿才有资格真正出生，降生到现实世界。”想通所谓的复活方式，钱来也懂了这个小区象征的意义。“难怪这里叫地狱边界，我们都已经死了，现在相当于重新投胎。”
现场短暂沉默了几秒，三人都在接受重新投胎这个合理但又怪异的推断。
“大致方向应该是这样。”舒舒最终肯定了钱来的想法，虽然通关脉络终于渐渐清晰，他的眼中却不见半分轻松，“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在玩家的虐杀中活下来。”
经历过一次副本的三人比谁都清楚玩家之后的疯狂，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舒舒白天已经整理了家中食物情况，“这里的食物可以让我们在一周内不被饿死，但别忘了，之后还有一个变量就是孕妇，我说的当然不是真正的孕妇，而是孕育温��的过程中可能要消耗大量食物，否则上一个副本里，NPC也不会被骗出房门了。”
“那明天我再尝试一下找玩家交换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