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小轩
“什么声音？”其中那个成年人身高的机器人立刻警觉起来，环顾四周却没有什么发现。
诺诺已经吓得捂住了嘴，显然没想到对方听觉会如此敏锐，温��也有些意外，之后猜测，不同机器人可能此前从事不同工作，也就各有所长，那个成年人形态的机器人，也许恰好听力格外敏锐。
“3374，你听错了吧。”儿童身高的机器人询问。
3374收回巡视的目光，“小心些总没错，万一巡逻队追过来，察觉到也来不及了。”
温��没有继续停留，骑着扫帚继续向垃圾山更里面飞去，他刚刚捕捉到了一个重要词汇：商店。
如果那两个机器人说的商店恰好是副本商店可就太好了。
这一次向里飞了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更多的机器人，而且不仅仅是人形的，还有很多其他形态的，有仿人类皮肤的，看上去与正常人类差不多，也有纯钢铁材质的，甚至有在半空中飞行的。温��小心避开空中飞行的机器人，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继续向里飞。
显然这巨大的垃圾山就是这些机器人的避难所，而他们的谈话和沟通也与正常人类没有差别，只是外形上千奇百怪。
有了之前的先例，诺诺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没有再开口说话。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他们飞进了一栋“房子”的区域，那或许是房子吧，歪歪扭扭，由各种材质的垃圾拼接而成，而且还是个小二层，就是有种随时会散架的感觉。
没等细看，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地面快速袭来，温��吓了一跳，立刻操控扫帚躲开，但是紧接着，左侧右侧也有东西飞速靠近，温��甚至还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温��立刻意识到，这片区域有空中检测系统，而且功能强大，甚至能检测到隐身的他们，并且自动锁定攻击。
快速躲过两发不知名弹药的攻击，温��立刻操控扫帚退了回去。
果然离开房屋一定范围后，那些攻击就停止了。不过那栋摇摇欲坠房屋的门也随之打开了，然后从里面走出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女人长相姣好，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模样。她手中还端着武器，警惕看着外面，没有找到目标后又掏出一个眼镜戴上，紧接着咧嘴一笑，“找到你们了，小老鼠！”
看着对准自己的武器，温��知道对方是真的发现了自己。
诺诺被吓坏了，他的程序中甚至都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此时处于宕机状态。温��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那女人见状也没有攻击，似乎对温��这种骑扫帚的造型也很感兴趣，于是解除攻击状态，对着温��招了招手，“进来吧，小家伙。”
说完，那女人也不管两人，先一步回了那栋破破烂烂的房子，温��盯着那房子看了一会，生怕它会在下一秒塌掉。
不过最终，他还是骑着扫帚飞了过去，这一次没有再触发攻击模式，他顺利到了门口，然后飞了进去。
与破破烂烂的外表不同，这垃圾打造的房子里竟然并不凌乱，室内有很多柜子，上面整齐摆放着很多物品，家具家电也一应俱全，一眼看上去，颇有些废土装修风格的感觉。女人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边喝着一边好奇打量温��，“你这把扫帚是你出厂时带的？现在的人类想法真是越来越天马行空了。”
温��落了下来，他身后的诺诺还木呆呆的，显然还在死机中，见诺诺这副模样，温��不知道是不是该重启一下对方。
“不用担心，一看就是第一次出来的家伙，触发太多从未遇见的BUG加上骤然惊吓导致大脑过载，缓存一会就好了，等慢慢适应了外面，宕机情况也就渐渐消失了。”女人倒是很有经验，让温��不用担心。
温��收好扫帚，也回答了女人的问题，“扫帚是我自己的，不是厂家带的，我本身不会飞。”
女人点点头，“我说呢，我还以为现在的扫地机器人都配备飞行功能了呢。”
温��继续询问，“你不是人类？”他记得刚刚女人说了人类这个词，而不是人。
女人很是坦诚，“不人不鬼吧，我这具身体，最先换的是一个机械心脏，后来是肾脏，接着是肝脏，骨骼，大脑，皮肤……反正换到现在，浑身上下除了指甲盖，其他都是机械产品了。”
温��“……”感觉很平静也很诡异，虽然女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故事，但温��还是一贯的直奔主题，“你这里可以买卖东西吗？”
“当然，我这里可是垃圾场里唯一的商店，不做点小买卖又该怎么生活呢。”听到有生意可做，女人也来了兴趣，不过她上上下下将温��打量了一遍，“可是你要卖什么呢？那个呆呆傻傻的小伙伴吗？或者是那把能飞的扫帚？”
被点名的诺诺恰好此时回神，听到女人这么说，立刻躲到了温��身后。
女人对着诺诺露出一个恶意的笑，“这个宕机的小家伙是西苑公司的2代亲子机器人吧，看上去还是限量款，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黑市里倒是很抢手。”
诺诺吓得抓紧了温��的衣服，彻底不敢看女人一眼了。
温��摇头，“我不卖东西，我要买东西。”
女人听此更感兴趣了，“我这里收的可不是市面上的那种钱。”
“收能量芯片吗？”温��直接询问。
女人有些诧异，“收。”
温��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递给女人，“这样的芯片可以吗，我能看看商品吗？”
女人拿过芯片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都是可用芯片，她也不追问这些芯片的来源，直接转身向着地下室走去，“跟我来吧，东西都在地下。”
顺着狭窄的楼梯，温��和诺诺也进入了地下室，而这地下室的空间，竟然比一楼大了三倍不止，地下摆放着更多货架，货架上则是琳琅满目的商品。
女人边走边说，“不用惊奇，在这里挖洞可比盖房子简单多了。这里大到医疗舱小到功能芯片都有，像机械手臂，机械零件这些耗材也有，而且提供改装服务，那边就是手术台，包售后安装，但不接受任何理由的退货。”
“能源核心多少钱？”温��询问。
“我这里恰好有一颗，无追踪码，无生产编号的一手货，20天有效期，还未启用过，1000芯片，先到先得，概不议价。”女人领着两人继续向里，来到了一个保险柜前，女人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透明盒子，这盒子温��曾经在孤儿院的医疗室大楼见过，当时三楼有一间大型手术室，被淘汰的玩家就是在那里进行了脏器摘除。
当时那房间里就摆了好几个这样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的同样是心脏。不过与当初不同，现在看上去，这心脏不再是血肉之躯，也没处于跳动状态，而是明显的精密机械结构。
“要知道核心一旦启动就无法关闭，这心脏还没开始跳动，这样的好货可不多见。”女人将透明盒子放在了柜台上，任由温��观察。
第41章 黄金之门
“我买了，但是过两天再进行手术可以吗？”温��询问。他也需要换心手术，之前没在领养家庭申请换心，一个是好感度问题，还有就是温��怀疑换的心脏有问题。
现在看来，在领养家庭换心，心脏本身没有问题，而且心脏必然都是正规渠道，但正规渠道的心脏都有追踪码和生产码。
如果不是追求黄金之门的玩家，用好感度兑换心脏是最稳妥的方法，但对于温��来讲，自然是没有任何标识的核心更好。
“当然可以，最近生意不好，时间充裕得很。”女人笑容灿烂，示意温��将芯片放入桌上的一个仪器里，温��照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很快在仪器里成了一小堆，那似乎是某种检测和称重仪器，显示屏上很快给出了芯片的质量和数量。
“芯片质量不错，数量也正好一千，这颗心脏属于你了。”女人将透明盒子递给温��，“放心，盒子防弹的，没那么容易坏。”
温��接过盒子，同时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我们能在这里住几天吗？在附近住，不在房子里。”
女人狐疑地看着他。
温��指了指身后的众多货架，“我也许还需要些别的商品，有时间可以过来研究。”
女人听此勉强同意，“好吧，看在你们两个身上没有武器系统的份上，不过下一次，不能是这种隐身状态，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是这种状态，我会立刻启动攻击系统。”
“我知道了。”温��立刻明白，这种隐身状态不常见，女人也只是能用仪器检测到，并不清楚原理。
正好这时，隐身魔药的时间到了，温��和诺诺显现出了身型。女人也发现了这变化，尝试摘掉眼镜，随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看着顺眼多了，模模糊糊的轮廓看得人眼花，还有什么想买的吗？没有就上去吧。”
温��摇摇头，突然将装心脏的盒子递给女人，“先寄存在你这里，手术之前，我不方便带着它。”
女人没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温��会说给就给，“真是麻烦的家伙。”虽然嘴上抱怨，但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仍旧让她翘起了嘴角，她转身将能源核心重新锁回了保险柜，这才带着两人离开地下室。
回程途中，温��询问，“诺诺在外面做过换心手术，会有人循着心脏找过来吗？”
“正规渠道的核心都有追踪码和生产码，如果真的有人与一个扫地机器人过不去，找西苑公司调查追踪也是有可能的，不过通常不会有人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女人简单解释，“在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机器人报废失窃，找一个机器人耗时又耗力，有钱人更愿意重新买一个，没钱的人则大多折腾不起。”
温��听此并未放心，陈太太就是那种不缺钱的人，不过依照她的洁癖，这种离开家不知道去过哪的机器人，即便找回去，她也不会再用了，哪怕是清理厕所的机器人，她也必须要知根知底，清清白白的。
温��也无法预测陈太太会怎么做，只希望她不会在意两个扫地机器人的失踪吧。
说话的间隙，三人返回了一楼，温��打算带着诺诺先离开，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如果有危险，好随时跑回这里避难，如果没有危险，则继续谋划下一步。
女人似知道温��的打算，似无意地开口提醒，“我这房子周围一公里内还算安全，垃圾场的机器人大多友好，不过也有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最好不要再往里走了。”
“谢谢。”温��真诚道谢。
诺诺听此，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瓮声瓮气地开口，“谢谢。”
女人嘿嘿一笑，“哦，长得很可爱嘛，黑市能卖个好价钱。”
诺诺，“……”胆小且无用地缩回了脑袋，准备继续躲在温��身后。不过突然之间，他的目光被前方一面长长的更衣镜吸引了，那镜子挂在墙上，刚好映照出他和温��的身影。
诺诺的眼睛越睁越大，他拼命拽了拽温��的衣服，“温��，温��，镜子里的我们，快看，我们的样子变了。”
温��看过去，镜子里的他和诺诺，不再是人类的外表，而是一个圆柱形垃圾桶的模样，不过是长了手脚和显示屏的垃圾桶。
两人盯着镜子发呆的样子让女人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别慌，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温��倒是不慌，只是觉得新奇，两次穿越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变成垃圾桶的模样。不过想想也知道，作为一个扫地机器人，人类造型并不实用，至少人类的双脚不带有扫地拖地烘干一系列功能。
现在想想，其实在他们按照陈太太的要求，逐一仔细检查地面的时候，脚下的拖布就将整个房间不知不觉清洁了一遍，所以那别墅才能一直那样干净。
温��指了指自己的脚下，“能把拖布去掉吗？”
“留着吧，怪可爱的，放心，非清洁模式下，你还是用腿走路的，而不是用拖布。”女人哈哈大笑。
温��，“……”
诺诺看着两人的反应，终于也意识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才是真实状态，曾经在别墅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只是视觉上的欺骗，包括他们互相看对方时，也是视觉欺骗，“怎么会这样？”
温��摸了摸诺诺圆滑且光溜溜的脑袋，“我们的程序早在出厂前就被设定好了，身份，样貌，年龄。到了新家，又被设定好了角色和活动范围，我们看不到设定之外的东西，也看不到设定之外的房间。”这就是为什么温��踏进卫生间时，脑海里会疯狂提醒他继续行动会触发BUG的原因，因为在温��的程序中，厕所是不存在的空间。
早在第一天进别墅的时候，陈太太就借着介绍别墅的说辞，带着他和罗真依将活动和清扫范围转了一圈，同时也圈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而那些不需要他们去的地方，则不在规划当中，也就属于认知之外的东西。
所以无论在视觉还是触觉上，温��都无法在那面墙壁看到厕所的门，如果没有诺诺在里面提醒，打破认知，即便温��狠心撞过去，也会因为潜意识不相信而撞在无形的墙壁上，他的出厂程序可以完美模拟撞墙的感觉，欺骗他的认知。
就像陈太太设定好十点待机，六点开机一样。所以每天晚上十点，温��都会没来由的犯困，然后又在之后的每一天，分秒不差的在早上六点钟醒来。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显示屏，上面是一个严肃的卡通形象，别说，形象与真人还挺像。显示屏的右上角还有电量显示，一天的三餐，看似与陈太太陈先生一起在餐厅吃，实际上他和罗真依只是在那里的基站充电，出厂系统模拟了吃饭的场景和味觉，其实食物也是最早启发温��的线索。
而自己显示屏上的电量，也是陈太太能一眼看出自己是否熬夜的原因，只要自己不移动，待机状态几乎不耗电，只要移动，电量消耗就会显现出来。之前在别墅里，温��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真实的样貌，但文太太两次一眼看出他熬夜的时候，他就知道文太太眼中的自己与自己眼中的自己存在差别。
“这镜子是机械工厂检查专用，可以屏蔽出厂设置，让机器人看到自己最真实的状态，方便检测维修。”女人大概笑够了，难得一本正经地解释。
“出厂设置可以修改吗？”温��询问。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可以，当然，钱要到位。”能在垃圾场安家的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温��觉得眼前的女人不但性格特立独行，科技水平和医疗水平应该也是顶尖的，自己之后应该少不了与她打交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们都叫我纪博士，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女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说了自己的称呼，温��也没有追问，带着诺诺暂时告别了纪博士。
离开那栋小屋一段距离，诺诺才放松下来，显然他刚刚被那个女人吓得不轻。先是一通突然袭击，后来又说要把自己卖到黑市，还有骤然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这些都让诺诺有些恍惚。
不过离开那小屋的门，诺诺眼中的温��又变成了人类模样，但诺诺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诺诺的情绪不禁有些失落。
“怎么了诺诺？”温��环顾四周查看情况，思索晚上暂时在哪安家。
“原来诺诺长得就不是人类模样，难怪爸爸妈妈会不喜欢我。”诺诺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他以为自己只要乖乖听话，做一个好孩子，就能赢得爸爸妈妈的喜欢，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这让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机器人，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诺诺，我们自己打造一个家吧。”
诺诺抬起头，“自己打造一个家？”
温��点头，又指了指纪博士的房子，“就像那个一样。”这里是垃圾场，却也是个材料厂，他之前承诺带诺诺回家，但他们机器人又怎么会有家，如此，不如自己打造一个家。
诺诺望着远处那栋歪歪扭扭的二层小楼，心中的虚无瞬间被清扫一空，“好，诺诺要有自己的家了！诺诺一定要建造一栋比那个还漂亮的房子！”
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诺诺，温��也是福至心灵，或许他找到黄金之门了！那就是一栋真正属于机器人自己的家，那扇通往自己家的大门，大概率就是通关之门了。
虽然此前早有预感，觉醒自我意识的玩家，通关之门不会在别墅里，但是推理出真正的通关之门后，温��还是不得不感慨系统设定的用心。对于一个渴望家的小机器人而言，打开那扇家门，走入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试问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
诺诺是个行动派，决定自己造房子后，当即就四处张望想要寻找有用的材料。
“不着急，明天去纪博士那里下载一些资料，找一找自己想要的类型再动工，现在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对方。”温��按住蠢蠢欲动的诺诺。他和诺诺都没有建造房子这方面的知识，好在机器人想要学什么，只需要一段数据或者一颗相应功能的芯片就可以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