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沈明言从从容容把脑袋探到镜头里，神色乖巧：“老师，我现在已经解出来了，考试的时候作答时间不够。”
他态度很端正，“不过也确实说明我对这块知识熟练度不够，我会继续努力的。”
教授很欣慰：“没关系，当时我们出题的时候就特意将题量设计得比较饱和，而且最后那道题对你们来说难度确实偏高了一些。”
乔简不服，“老师，我觉得你对我们俩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
教授道：“那你现在要是能把最后那道题当场解出来，我以后见你都带笑脸，亲自给你端茶倒水。”
“……哪能呢，哪能呢老师，这多不好，我折寿呢。”
“你还真幻想上了？赶紧的，还有下一道题！”
沈明言又从从容容退出了镜头范围，再度忍不住笑出声。
沈阔也笑出了声，“这‘考试’可真是个好东西。”
给他学到好东西了！
原来考试不仅能考核一个人的能力水平，还能及时察觉有哪些不到位之处，好由良师对症下药，如此一来，岂非能及时裨补缺漏及时进步？
“朕觉得，今后大启各官学的考试也要常态化，除了每三年一次的国考，平日里各官学也要经常考核。”
沈阔认为他们必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仙界半年为一学期，每学期各分期中一次小考与期末一次大考，启朝本就不如仙界优秀，自该更加努力，不如三日一随考，十日一小考，一月一大考。”
“如何？”想出这么精妙绝伦的好主意的沈阔看向自己的臣子们，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赞美。
杜鉴：“……”
其余臣子：“……”
心地善良的杜鉴为他们启朝的学子做最大的争取，他小心翼翼：“不若回去之后问一下殿下？”
*
太和二十四年二月初二，距离三月十五科考开始还有四十二天。
朝中现有中散大夫三十人，他们在朝中的地位类似于帝王幕僚，专司顾问应对、参议朝政，是专属于帝王的智囊团，但沈明言毫不客气地找皇帝全都借了过来。
皇帝同意了。
也不新鲜，连飞羽卫都能给，再给几个官员也不奇怪。
只是这些人被沈明言借走之后就不见了人影，连同郎中令一起都被关进了一座宫殿里，宫殿许进不许出，这些人连每日的早朝都不再出现。
上一批拥有这种待遇的还是沈明言养的方士。
可见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堂堂朝堂大夫竟有朝一日落得与方士一般的境地。
某个大中大夫问：“这对吗？”
旁边人答：“忍忍吧。”
按理说出卷之事，作为主考官之一的沈明言该也把自己也关进去的，但显然他和杜鉴一个作为秦王兼治栗内史，一个是当朝宰相，都没这么容易快速抽身。
邓凡漪的“郎中令”虽然也是九卿之一，但沈阔掌权之后不久就任命了“光禄勋”，其实就是将“郎中令”改了个名字，明面上说是共同司管郎官宿卫、属官体系，可谁都知道邓凡漪就是最后一任郎中令了。
邓凡漪固然有能力也固然忠诚，但她是太宗皇帝的臣子，沈阔用不惯。
太宗皇帝行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之政，与沈阔如今锐意进取的国策相悖，他身边不需要一个时时劝他勤俭爱民的臣子。
这点邓凡漪大概也知道，否则也不会顺从地将权力全数交接给新任光禄勋，此后甚至不怎么上朝。
沈阔冷落这位三朝老臣已久，近来却忽然发现了她的妙用。
他有意让官学彻底独立于官僚体系之外，地位超然却不涉朝政，专司育才授业而无其他职权，这不正适合邓凡漪这样学识渊博的老臣发光发热吗？
那“郎中令”也是秩中二千石的大官，沈阔不能总花这么些钱让她就闲在府里吧。
沈阔从邓凡漪的身上得了灵感，打算把这些有才干却不合时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老臣全都丢给沈明言。
待他试探一番，确认他们忠心依旧，就带他们去一趟仙界。
保证他们回来之后像邓凡漪一样对小神仙心悦诚服言听计从。
沈明言一旦把自己关进了那处专为科举出卷官临时设立的宫殿软禁点，那可就不好出去了，为避嫌，除非大事，甚至连他也不能和外界传消息。
因此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安排。
虽说这才是第一次科举，民间作弊的手段大概还不会太高明刁钻，但沈明言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回想了一下古往今来常见作弊手段，将其整理好递给杜鉴。
����他和杜鉴不能都进去，总得留一个人在外坐镇把控全局。
沈明言将这些中散大夫关进去之前只给他们划定了一个考试范围，为求公允，他在外期间，从不过问出题的具体细节。
也正因不知内里进度，他才不敢耽搁太久。
*
太和二十四年二月十七，距离科考开始还有二十六天。
满朝文武终于把沈明言盼了进去。
不开玩笑，早朝看不到秦王，他们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沈明言也觉得这个经历挺奇妙的，他在启朝出试卷，回到现代，他又成了考试的考生。
而这周过去，他在现代的考试已经全部结束。
今年春节来得早，再加上云麓大学出了名的假期长，故而考试结束后学生就已经可以自由离校了。
现代的沈明言已经在收拾回家的行礼，再次入睡后来到启朝，这边的考试还没开始。
邓万松一案虽有圣躬亲断很快便尘埃落定，可它在士林间掀起的余波却远未平息。
出身低微的人都比较在意安稳，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即便朝廷的态度明确，只就事论事惩处了当时闹事的人，他们心里也难免多了些不安。
既担心朝堂一怒之下取消科举牵连到他们，又担心还未入仕就先得罪了上官，影响他们寒门在上官心目中的形象。
他们并不知道帝王丞相秦王三大巨头对于新政的坚持，但他们哪怕事先有所猜测，想来此刻也难以放心，谁也无法笃定上位者是否就因为某一句物议动摇或改变主意。
如此一来，本来是最为紧张复习的时间，士人间却有些人心浮动，连邺京大学都不能幸免。
杜从愿受沈明言所托，去了几次士子们私下的聚会，这些聚会名义上是学子间相互切磋学问交流心得，但学术之外，难免会谈及这件大事。
杜从愿不是很能理解，邓万松之案发生时就是在这样一次所谓的清谈上，他们怎么还不吸取教训，考试都要开始了还这么频繁聚会？
杜从愿喜欢交友，交友不拘泥于身份，邺京从年前开始就不断涌进的士人可谓是让他十分满足，才名稍显的几个士子他全都认识。
因而往往杜从愿刚到这样的宴会上就会被认出来。
第124章 使团
“杜公子，你怎么来了？”
“子遂？”
杜从愿听到有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他抬头看出，也有些吃惊：“周兄？”
周文瑾换了一身文人装束，然而站在这群士子中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原因无他，他的衣着虽简单但却华丽，旁人束发只用发带，他用的却是玉冠。
“你这是？”杜从愿诧异。
周文瑾展开折扇，从容地笑了笑：“秦王殿下费心为商户子弟挣来科考的门路，在下岂敢不珍惜？”
杜从愿抬眼左右看了看，便见在场确实还有一二熟悉面孔。
他最早的朋友团体就来自低阶官员和商户子弟，邺京城里数得上的富商之家，晚辈里少有他不认得的。
其实这些商户子弟几乎都读过书，或许最后不能脱颖而出，但通过基础考核获得报名资格却不是难事。
哪怕在此之前商户连举孝廉的机会都没有，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有人做了生意赚了点钱，第一件事想的几乎都是给自家孩子请个教书先生。
即便如此，在场的商户却并不多。
“周兄，你当真舍得？”杜从愿犹豫了一瞬，凑近周文瑾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朝廷给的俸禄很低的。”
诚然三公九卿之类的高官会高上许多，但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要熬多少年才能熬成高官啊。
周文瑾摇了摇扇子，神色无辜：“为什么不呢？人对太容易得来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在下自然也不能免俗。”
杜从愿被噎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周文瑾的说话方式有些时候和沈明言很像，但沈明言是皇子也就罢了，周文瑾从前没被人打过吗？
杜从愿又问：“你家中长辈也都同意？”
毕竟周文瑾若为官，家中三代都不能再从商，这也是为什么来的商户这么少的缘故����不是每个人都舍得放弃这偌大产业。
尤其秦王改革市籍制度，商人虽还要承担较之农民更加沉重的商税，与如官物运输、城池修缮、灾荒赈济等朝廷摊派的商役，但整体日子还是比从前好过了许多。
周文瑾以扇掩唇，笑意轻浅：“子遂说笑了，家里的产业都是我挣下的，长辈自然听我的。”
“……好吧，好吧。”杜从愿面对这些天才总是有些气短，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提醒：“可你穿成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招摇了？”
在场的商户虽少，却并不是没有，其他人好歹都特意换上了麻衣布衫，顶多颜色鲜亮一些。
周文瑾展开双臂，笑意盈盈地展示自己的新衣服：“不好看吗？”
杜从愿无奈，“好看是好看……”
“我凭本事挣的钱，没有律法说不准用吧？”周文瑾眨了眨眼睛，“子遂，你还别说，丝绸确实比我从前穿过的衣裳都要舒适。”
杜从愿无话可说了。
不过周文瑾虽然排场大说话也难听，但在这一群士子中似乎挺得人心，他这般毫不客气地坦承自己富庶，周围竟也没人露出什么异样神色。
旁边的士子笑着插话：“你二人叙旧，倒把我们都忘到一边了。”
“是在下的不是。”周文瑾收起折扇，微笑着拱了拱手，然后转头朝杜从愿道：“子遂，你还没说你的来意。”
杜从愿老老实实：“是秦王殿下让我来的。”
“秦王殿下？”所有人都抬眼望了过来。
“殿下怕诸位心有不安，影响了发挥。”杜从愿道：“故而殿下专程让我来转告诸位，外间那些纷乱的传言大可不必去理会，幕后之人制造流言，意在威逼殿下、威逼陛下，与诸位并无干系。诸位只管安心备考，尽力应试便好，在尚未踏入朝堂之前这些事情不必操心。还有，殿下永远与诸位站在同一条战线。”
“统一战线？可他不是也没保住邓万松吗？”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周文瑾眸光微沉。
他转过头看向那人，面上笑意依旧：“邓万松杀人，已经亲口认罪，人证物证俱全，依律判处，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