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丝绸之路？
启朝几条魂已经数次从沈明言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他们知道这是一条商路，用以与各国互通贸易往来。
可一条商路罢了，真就值得沈明言如此心心念念，念兹在兹？
沈明言放下羊腿，神色间若有所思，他突然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网络上不是有那种段子吗？‘李世民对照着唐僧的通关文牒按图索骥一路灭国’，还有什么‘唐僧在前面取经，大唐国境线在后面追’，西游记是虚构的，但启朝可以是真的啊。”沈明言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大秦东出函谷关，而今启朝以伊阗为据点驻兵，休养两三年，完全可以挥师西进！”
倘若按照华夏历史作为对照，这个时期的启朝绝对算是雄踞在这颗星球上的庞然大物，论武力论兵法论谋略，打别的国家跟大人欺负小孩儿似的。
当然，平行世界一切发展不能按照真实历史看待，可沈明言自信有他这个来自两千年以后的作弊器在，不会做得比原本的历史更差，他这个新上任的太子应该还算称职？
沈明言筹算起来烤全羊也不吃了，兴奋地拿着筷子在桌上比划，“启朝如今百家复兴百家争鸣，等遍及各地的官学培养出第一批学子，就能形成良性循环，往后不会缺人才。粮食也不用愁，百工院已经建成，农具一直在更新，我也教了他们如何选育良种，只是还需时间，但一切都在往好的局面走，料想未来也不会缺粮……”
沈明言自己嘀嘀咕咕估算了片刻，下了论断：“其实最大的问题是交通，不过统一全球不敢想，但我有生之年努力一把，应该能统一亚洲。”
有些地方距离太远气候条件太差打下来没有战略价值，他也可以逼迫对方称臣纳贡，等到将来后世子孙需要了也能成就一个“自古以来”。
小伙伴们听得眼神呆滞，嚷嚷道：“不对啊不对啊，明言，你什么时候这么武德充沛了？”
不是在聊丝绸之路吗？怎么突然就说到统一全球了？
而且历史课本上丝绸之路的意义之一明明是“证明了不同文明之间可以通过和平交往实现共同繁荣”，划重点����和平交往！
沈明言顿住。
沈明言放下筷子，默默又啃了一口羊腿，“都怪回来之前为了军制改革，我和大将军相处太久，都被传染了。”
他感叹一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沈阔听进去了。
开疆拓土！不世之功！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沈阔每次从沈明言口中听闻异族入侵，都很想灭掉所有的异国，然而很可惜的事，他空有此志，自己也知道实现的可能性不大，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成熟的方法论。
他觉得他现在就是听到张仪献连横策的秦惠文王，听到诸葛孔明隆中对的刘备，虽然他对这几个人并不熟悉，但这种天下大势在眼前铺展而开，一时间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激动应该是一样的。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沈阔道：“维岳！”
没有一个武将不渴望建立功勋，哪怕沈阔还什么吩咐都没有，秦固仍然铿锵有力地回：“遵命。”
就连杜鉴与穆清等人也无话可说，他们是不喜欢穷兵黩武，但那是对自家百姓的珍惜，却并非反对战争本身，否则评判一个好皇帝的标准也不会在文治之后添上“武功”了。
武将要立功，文官也追求“三不朽”，何况哪个读书人没有“以夏变夷”的使命感呢？
沈明言不知道他们已经磨刀霍霍规划着对外征战了，他还在和烤全羊作斗争。
夏灼问他：“军制改革，你想怎么改？”
“我对这个也了解不多，把现代的抄下来改一改给大将军了，反正现在用的肯定是迭代了几十个版本后最好的。”
沈明言道：“像基本的军师旅团等编制体系、不同兵种分编以及军官定期轮换这些就不必多提了，比较重要的举措是军政军令分离、晋升制度以及军事法庭……我还是想要建立一支脱产的职业化军队的，那晋升就不能完全依赖于军功，军校的成绩也要介入考核。”
他思索片刻，“那下一次科举时，将武举也一并进行好了。”
邓凡漪听得微怔：“又要建学堂吗？”
她以为她这管教育的祭酒只是个吉祥物，怎么感觉工作越来越多了？
杜鉴还没来得及从帝王和大将军口中得知这件事，顿时也大感诧异：“殿下想让军中的士卒也一并读书？”
这是否也太异想天开多此一举了？而且这“脱产的职业化军队”又是何意？
小伙伴对此了解也不多，江述问：“直接抄的话会不会水土不服？”
“肯定会呀。”沈明言却并不担忧，轻快道：“但是大将军会因地制宜调整的，术业有专攻，他擅长这个，我只要提供大方向就行。”
秦固，沈阔严选的靠谱大将军。
秦固便一一向在场的幽魂解释。
沈明言对他说的事情太多太杂，他这几日也才消化个大概，目前也只对沈阔说过，还没来得及在军中实行。
秦固虽然政斗能力一般，可并非不清楚为臣之道，即便他清楚帝王对太子的信任远超朝中诸臣的想象，但沈阔还未点头应允，如此大事他也不会擅自主张。
沈阔略微带了点酸意地调侃道：“极少见沈明言这兔崽子如此推崇一个人。”
沈明言其实没少对他的小伙伴们点评起启朝的人，大多都是出于对其品性的欣赏，至于其能力？当然也有，但沈明言的才华和内政能力就已是顶尖，因而夸赞之下就少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赞叹和仰慕。
秦固耳垂微红，拱手道：“是殿下抬爱，臣受之有愧。”
沈明言自鸣得意：“我肯定不会直接插手的，我又不傻，虽然我用我和皇帝的关系来举例劝顾听梧，但我也知道军队相关毕竟敏感，当然要主动避嫌。”
陈流映好奇：“你怎么劝的？”
沈明言于是乎把他和顾听梧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我想去对面找我父皇，我愿意走钢丝。”
沈明言说完，对上三个小伙伴复杂的目光，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
陈流映诚恳道：“叹为观止。”
夏灼真挚地说：“心悦诚服。”
“也就是老登不在场。”江述感叹：“他要是亲耳听见这段话，还不得当场哭出来啊。”
只要认识沈明言，只要和他相处过，即便多疑如老登，也不该对他的品性产生猜疑，否则，这样的朝廷灭了也不可惜。
沈阔早就不可能猜忌沈明言了。
但沈阔也不可能哭出来，关键他周围还有这么多魂看着呢。
他能察觉到周围瞬间投来的暗暗窥视，然而他扭头望去，便只能看到一张张恭谨低垂的面目。
沈阔冷着脸：“朕看满朝文武就是公务太少，才会整日猜忌朕与沈明言的父子情分。”
“臣等万死。”幽魂哗啦啦跪了一地，说着告罪的话，语气里却纷纷不由自主多了几分笑意。
沈明言习惯了小伙伴们的奇奇怪怪，明明他觉得他说的这些话很正常很有道理。
他没多纠结，又想起一件事来，“我现在成了太子，但是东宫属官除了太傅定了杜相、太子詹事定了陆舟之外，太子门大夫、先马、舍人这些都还空缺，父皇……皇帝的意思是让我从大学以及勋贵后辈里自己选，你们快帮我想想要怎么选？”
“办一个小型科举？”
“没必要吧？明年会提前举办下一届科举，有本事的人还是入宫为好，跟在我身边领这些小职不是浪费了吗？”
“那办个面试？”
“可以是可以，但面试要问什么呢？”
四人面面相觑。
半晌，江述拿出手机，搜索“面试热题”，他清了清嗓子念：“你只买了四杯咖啡，但会议室来了五个领导，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沈明言：“……我觉得不可以。”
第211章 礼仪
沈明言回学校时发现校道旁的小花园里似乎格外热闹。
是的，云麓大学内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小花园，曲径回廊，花木扶疏，配着校园里本就古色古香的建筑，很有一番“小院回廊春寂寂，山桃溪杏两三栽”的中式美学意境。
但平时来的人不多，大多是一些抢不到图书馆自习室的学生来这里学习。
沈明言是很想进去看热闹的，但他伸出手看了看腕上的时间，只好遗憾地先去教室。
他们班级人少，缺一个教授们一眼就能发现，可惜可惜。
但好在他有一个校园百事通的同学，沈明言向乔简打探情况。
乔简果然知道，“是一个剧组租了我们学校的场地来拍电视剧，还是个古装剧呢，我挤进去看了一眼，打扮得怪好看的。”
沈明言疑惑，“拍古装剧为什么不去影视城？”
他们学校的建筑虽然有些年头，但之后也翻新过不止一次，哪有影视城原汁原味。
“长他人志气。”乔简老神在在：“我们学校也很好看啊。”
然后他顿时又换了一副神色，热情地邀请：“明神，你也感兴趣的话，下课之后要不要一起去看热闹？去嘛去嘛！”
沈明言并没有多感兴趣，但乔简显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半推半就之下，一下课沈明言就被乔简拉到了小花园。
围观的学生已经少了许多，他们到的时候可以清晰看见拍摄场景。
两个演员都是古装书生扮相，一人背着书笈似是要远行，另一人为他送别。一步三回头，每一次转身相望，两人便要眼含热泪，深深一礼。
此处无声胜有声，凸显了主人公离别之际的不舍之情。
但没有心的沈阔对此评价是：“难看。”
来仙界这么久，当然不至于对电视剧这种艺术形式大惊小怪，幽魂们大概也能理解“演戏”是个什么意思，只是仙界的仙人对礼仪的了解似乎有些粗陋。
其实眼下演员们所行的礼仪与启朝并不相同，这也很正常，启朝的礼制较之前朝也已几经流变，很难单凭“标准与否”去评判对错。
只是礼节虽有不同，行礼时的仪态与气韵，这些古人们却还是能略作一二评价的。他们的科技与生产力固然落后仙界良多，可在美感方面却并非没有一争之力。
以古人对礼的重视程度，小孩子还没开始识字，就得先学各种场合的礼仪，这些礼仪伴随着他们长大，浸润进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能被记载成册、传遍皇朝上下的礼节，一定连动作的微小角度都被反复雕琢、纠正过许多遍，从而确保行礼时姿态端庄仪态优美，呈现出的画面赏心悦目。
因此也没办法说现代人模仿起来哪里不对，但反正就是不好看。
倘若说杜鉴和邓凡漪对仙界还有什么遗憾之处，那就是这里了。
穆清对此还算接受良好，安慰道：“许是仙界人与人之间相处太平惯了，往来随心，便觉得不必用这样生疏的礼节来彼此相待了吧。”
“这礼节哪里就会致使生疏了呢？”杜鉴怅然若失。
乔简也很快对此失去了兴趣，但他正打算拉着沈明言离开，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明神。”乔简期待地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觉得你做这个动作一定也很好看，你能不能演给我看？”
沈明言在启朝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拱手作揖，但在现代多少有些怪异。
他尝试拒绝：“不了吧。”
当了一学期的同学，已经足够让乔简摸清沈明言心软的性格。
他可怜巴巴：“求求你了，我就看一下，你要是想看我表演，我也可以演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