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嗯嗯。”沈明言乖巧点头，主动把手机交了出去，“还要做什么吗？”
警卫员摸了摸他的衣袖、裤兜，检查是否另有携带，又请他从一个专程用于扫描的通道走过。
这样的搜查从进门之后先后进行了三轮，因沈明言止步不前，也大大拖慢了幽魂们的行进速度，沈阔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四周。
“仙界可真奇怪，一个百工院，守卫如此森严。”
这是几条魂来仙界之后，看到过的把守最为严密、入内程序最为繁琐的地方，启朝就是面圣都不会仔仔细细摸遍全身，连鞋子都要脱下来检查。
幸好他们现在是看不见的幽魂，来去自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需接受审查。
正当几条魂这样庆幸地想着，大摇大摆跟在沈明言身后进入通道时，眼前骤然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猛地袭来，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揪住他们晃了晃然后用力甩了出去。
所有魂：“？？？呕！”
这感觉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根本没有防备的余地，强烈的反胃感逼得他们微微弓身，不得不闭上眼睛。
待眩晕稍缓，再睁开眼����
睁开眼，他们回到了宣室殿。
月华如练，倒映着檐上雪光自窗棂间倾泻而下，落成一地薄薄的霜色，在殿内暖黄烛火下几近不可见。
四下悄然无声，唯细雪自枝头滑落，淹没进更大的雪地里，空余一片簌簌。
似鸟投空，如鱼入海，短暂地在耳畔留下一道声音，可若再抬眼细看，便了无痕迹。
……神明也要回到他的世界了吗？
沈阔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来人，来人！”
帝王的喊声又怒又急，黄让连忙推门而入，“请陛下吩咐。”
沈阔问：“太子在哪？”
“太子……？”黄让不知帝王为何深更半夜突然提起太子，还是用这种绝对谈不上轻松的语气，分明早上他们还相谈甚欢。
但帝王与太子之间的事不是他能置喙的，虽然不明所以，黄让还是斟酌地答道：“回陛下，此刻殿下应当在东宫歇息。”
沈明言会在东宫吗？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在中途被仙界扔了出来，沈阔放心不下，他吩咐道：“让沈明言过来，我要见他。”
黄让顿觉惊讶：“陛下，现在吗？”
这大半夜的，太子应当已经睡下了吧？
其实皇帝想要见一个人自然无需顾及时间，太子就算三天没睡得到帝王传召也要赶来，但如今的太子是沈明言。
从古至今没有如此得帝王宠爱的太子。
“你有意见？”沈阔冷着脸，再度强调了一句：“朕现在就要见到沈明言。”
只下意识问出一句已属僭越，黄让连忙反应过来，低头应承：“是，奴这就去办。”
他匆匆下去传令。
担心底下人不知道这件事的迫切程度，他甚至亲自走了一趟东宫。
今日宣室殿中的人不多，除沈阔外不过杜鉴、穆清、慕容循、周文瑾四人，皆是帝王心腹中的心腹，自然都清楚沈明言的身体比常人要偏弱，尤其现在是冬天，正是他最容易生病的时候。
按理而言，他们应该阻止帝王深夜打扰太子休息，应该劝说帝王再忍耐片刻，反正再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介时一切自有分晓。
可他们也放心不下。
就算离天亮只剩两个时辰，可若看不见沈明言，一瞬也像一生那样漫长。
等见到殿下再请罪吧。
四人同时在心中祈祷，只要还能再见到沈明言，要他们付出任何代价都心甘情愿。
……
沈明言觉得自己才刚睡着就被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帝王身边的中常侍亲自来传陛下口谕，他催得急，赵平来不及为沈明言束发，只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加衣裳。
赵平半蹲下来给沈明言递了杯水，声音轻柔：“殿下，您喝杯水醒醒神，陛下要见您。”
他不知道长乐宫发生了什么，可太子殿下如果这样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去见帝王，若是惹得帝王发怒，受罪的还是殿下。
迷迷糊糊的沈明言仍由赵平摆弄，直到出了温暖的大殿，迎面冷风吹来他才清醒。
沈明言：“？？？”
他在哪他在干什么？这么大半夜的突然要见他，邺京城被人打进来了？
沈明言虽然没有起床气，但任凭谁突然被扰人清梦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被送进了宣室殿，见既没国破也没家亡顿时有些不满，带着微微的抱怨：“父皇，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说呀？我好困的。”
这样的语气，这样胆大包天的态度，确实是沈明言。
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清醒了的沈明言一向细心敏锐，他注意到在场五人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神情，狐疑问：“真出大事了？是什么？”
“……没有。”沈阔招招手示意沈明言上前，揉了揉小神仙的脑袋，声音低沉，语气宛若叹息：“做了个噩梦。”
沈明言从未看过沈阔如此疲惫的模样，他好像真的经历了很大的惊吓，以至于身心俱疲。
沈明言不动了，乖乖任由摸头。
只是他仍然有些奇怪，疑惑道：“可是你们刚才不是在议事吗？”
“嗯，”沈阔声音低低道：“周文瑾非说要做法卜算启朝运势，要引朕入梦探看，朕梦见你不见了。”
沈明言转头看向周文瑾，便见周文瑾不知为何也一瞬不移地望着他。
对上沈明言的目光，周文瑾才恍然回神，他欠身谢罪：“臣学艺不精。”
沈明言：“……”
沈明言觉得今晚的事处处透着诡异，他很想吐槽“卜算”这种行为本身就很离谱，但见所有人都一幅如蒙大赦的模样，不由得又有些心软。
沈明言叹了口气，温声道：“父皇，梦都是相反的，儿臣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吗？”
沈阔问：“那你之后会突然不见吗？”
看来这个梦真是把沈阔吓坏了，沈明言坚定道：“不会，我离开皇宫还能去哪呢？”
沈阔说：“你是神仙，你会回天上。”
沈明言：“……”
那叫死了！
沈明言伸出手让沈阔摸了摸，给在场人强调，“我，热的！活生生的！”
*
安抚好莫名其妙受惊的父皇和四位朝臣，天亮后沈明言才打着哈欠回东宫。
在他的争取下，启朝如今也有了七天的春节假期，今日不用上朝，他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
然而刚回到东宫，便听说陆舟与顾听梧在殿内等他。
顾听梧已经被逐出顾家，顾家的家产就与他毫无干系，但先前他出使草原归来帝王赐下不少赏赐，再加之他如今在鸿胪寺当值也有一份俸禄，还是能勉勉强强在寸土寸金的邺京城置办一处住宅。
只是他家中无人未免冷清，沈明言便邀请他入宫小住一起过年。
陆舟就更不必提了，太子詹事，总领东宫事务，自然长居宫中。
昨晚黄让来得突然动静又大，两人自然无法忽视，只是宫禁之后不得无故走动，等他们来此，沈明言已经裹成一团被黄让带走了。
深夜时分帝王如此急切宣召，定然是出了大事。
两人再也没了睡觉的心思，就这样在殿中等到天明，及至沈明言回来。
“殿下！”陆舟快步迎上前仔仔细细将沈明言打量了一遍，没有看到裸露出来的伤势，但大冬天沈明言本来就穿得多，要是伤在其他地方她也看不见啊。
再看看沈明言的表情……虽然小殿下的神色看上去挺轻松从容，但他本来就很能忍痛！病发时候方神医说如同剜骨切肤一样的疼痛殿下都能若无其事！
陆舟难掩担忧：“您没事吧？”
那皇帝就算再怎么疯，也不能对储君用刑吧？
顾听梧慢了一步，他正色问：“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他理所当然觉得是因为他将狱中时帝王的收买坦诚告诉了太子，于是帝王与太子撕破脸皮，如今的虚与委蛇粉饰太平只是为了不使朝堂生乱。
“嗯？”沈明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两人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们想哪里去了？我早说过了，父皇待我很好，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是臣误会了，请殿下责罚。”陆舟与顾听梧面上愧疚反省，实则完全不信。
哪怕沈阔此刻对沈明言还存了几分温情，他们也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下去，直到沈明言接替沈阔成为皇帝。
第231章 正文完
沈明言不曾想要安抚的工作还没结束，他在长乐宫翻来覆去承诺自己不会离开，回到东宫还要保证自己没受到伤害抑或是羞辱。
沈明言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两个平日里聪明机智的下属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嘟囔着解释：“父皇就是做了个噩梦才把我叫过去，我觉得这件事就是周文瑾干的，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旁门左道。”
被搅扰了清梦的沈明言眼也不眨就开始诋毁周文瑾，他信誓旦旦：“玉章绝对能做出来这种事，他整个人蔫坏蔫坏的。”
陆舟虽然不知道周文瑾是怎么做到让沈阔做噩梦，但殿下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而既然此事由周文瑾一手炮制，那大约确实不至于影响到殿下。
陆舟自跟了沈明言就被保护得很好，幼年时生活上的苦没少吃，可政治上君主猜忌之类的却完全没经历过，要不然也不至于对于冯海一事如此无防备。
但即便是冯海也没有背叛沈明言，沈明言麾下始终万众一心，有着同一个信仰，向着同一个目标，因此只要做事就好。
尽情地去发挥自己的才华，其余的事情都不必担忧。
在这种环境熏陶中，即便陆舟因冯海一事起了警惕心，那也是对外人，对于周文瑾这个沈明言认定的自己人，她自然回以完全的信任。
故而听沈明言说起昨夜周文瑾也在场，她也就放下心。
顾听梧则不然，顾听梧平等地怀疑所有人。
陆舟告退后，他还跟在沈明言身边。
沈明言现在也完全清醒了，他笑道：“年前有西域两国使团入京，沿途馆驿及朝见诸事皆由你一手经办，你与他们周旋多日，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