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性下等 第59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你……你伤口不能沾水的。”我一把拉住他。

  他转过身,看了看被我抓住的胳膊,又看看我,突然笑了:“那你说怎么办?”

  薄薄的背心贴着皮肉,若隐若现地显出胸肌的轮廓,胳膊上残留着一些血痂和淤青,一只眼还带着未褪去的血色。虽说这几日因为受伤稍有清减,但绝不会有人将他与“脆弱”挂钩,相反,因为这些伤,他看起来更危险了。

  我咽了口唾沫,踌躇片刻,顶着压力道:“你躺到床上去,我给你擦擦?”

  他垂眼看着我,微一挑眉,挣开我的手,转过了身。

  我以为他不听我的,还欲再拽他衣服,就听他道:“去拿个凳子过来,澡可以不洗,但我必须洗头。”

  手一下松开了,我在原地愣了几秒,跑去厨房拿了只塑料圆凳过来。

  这小楼上下有两个浴室,上头的小一些,下头的那个大一些,不仅有淋浴,还有个大浴缸。

  给冉青庄肩上披上毛巾,让他弯腰冲着浴缸。我挤了些洗发露在手心,轻柔地抹上他的发梢。

  他的头发又粗又硬,浸了水都有些扎手。好像听说过,头发硬的人,脾气都不会太好。

  “疼吗?”我问他。

  “你可以再重一些。”

  “我是问你的伤,你这个姿势疼吗?”

  他顿了顿,道:“不疼。”

  虽然他说不疼,但我想了想,他是可以面不改色往自己身上捅刀子的人,疼了应该也是不会承认的。

  未免压裂伤口,不管他疼不疼,我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速战速决替他洗完了头。

  搓揉着他的湿发,本还想给他吹干,但他说自然干就好。近几天温度已经很高了,他这么短的头发应该很快就能干,我就没有勉强。

  “要我给你擦身吗?”说着我动手去扯他下摆。

  他乖乖让我脱去背心,背对着我,叫我给他擦一下够不到的后头就好。

  覆着均匀肌肉的脊背新伤旧伤交错,青紫一片。我小心地擦拭着,回过神时,指尖已经颤抖地抚上肩胛骨下端,一大块刺目的淤痕。

  骗人,这怎么可能不疼呢?

  当初背上纹身的时候,那么细的针我都好疼的……

  被我抚过的肌肉全都反应剧烈地绷紧起来,显出更清晰的轮廓线条。

  “季柠……”冉青庄不胜其扰,蹙着眉回过身,捉住我的手腕,嗓音微哑着道,“只是让你擦背,别乱摸。”

第62章 他对你不好!

  这就好比性骚扰被抓个现行。

  我尴尬地挣了挣手,小声为自己辩解:“没有乱摸,我就是看看……”

  他像是不太满意我的回答,一下子更紧地抓住我,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条件反射地往相反的方向用力,脚下抗拒地不再往前。

  他见扯不动我,看着我,没有继续使劲,过了会儿慢慢松开了手。

  “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双唇嗫嚅着,本还想留下来帮忙,可一触到冉青庄那双格外深邃的眼眸,喉头便紧的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

  我将毛巾给他,讪讪地走了出去。

  天气逐渐闷热,今天干了不少活儿,出了几轮汗,给冉青庄洗头时,裤子还弄湿了一些,我索性回二楼自己也洗了把澡。

  换完清爽的衣物,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眼便扫到床头柜上还在充电的手机。我一下定住脚步,远远地注视着它,有那么好几分钟都静止在那里,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陷入沉思。

  既然不可斩断,为什么要拖拖拉拉?我还在等什么?

  不该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我之前做了一次小人,愧疚了八年,这次怎么也不能把愧疚带到地下去了。

  林笙虽然不怎么样,但谁叫冉青庄喜欢?

  要是冉青庄拿着戒指去找他,我就不相信他能拒绝。不可能的,不存在的,他想也不要想。

  我憋屈不要紧,冉青庄高兴就行啊。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笔和纸。卧室找不到,还去书房找。找了一圈,终于在电脑桌的抽屉里找到一支圆珠笔和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撕下一页纸,点开手机通讯录,记下林笙的手机号码。写完了,我久久盯着那小片带着粉色花纹的纸,将它对折起来,拿在手里。

  世人常说“死者为大”,这是站在活人的角度。别人怎样我不知道,但就我一个快死的人来说,我觉得还是“生者为大”。

  活着才有未来,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是死了,一捧黄土,一座孤坟,不会再有任何变化。

  所以,我理应要为活着的人多想一想的。

  我妈没了我,还有小妹,我给她们留了足够的钱,到小妹工作,没有大的波折,这些钱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她们彼此依靠,问题不大。

  南弦虽然婚姻不顺,但好在双亲俱在,年轻有为。我打算把我的琴留给他,随便他是自己用还是赠与有缘人,也算是一份宝贵的遗产。我死了,他或许会悲伤,但总会振作起来。

  我的至亲不多,朋友寥寥,如此便算是大部分都照顾到了。只有冉青庄,只有他,让我很放心不下。

  或许他压根不需要我的“放心不下”,但如果能在死前把他的终身大事也照顾一下……在他,能获得幸福,在我,能了却一桩心事,怎样都是不亏的。

  下到一楼,见门开着,冉青庄不再屋里,我出去一看,发现他正坐外头石凳子上抽烟。

  “你怎么伤没好就抽烟?”我抢了他桌上的烟和打火机塞进裤兜,打算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淡淡瞥我一眼,不以为意道:“你没收吧,收走了我让陶念明天给我再送来。”

  你能再送,我难道不能再收吗?

  心里暗暗腹诽着,将手里的纸条递到他面前。

  他看了眼上头的长串数字,不明所以,没接,只是徐徐吐出一口烟,用眼神示意我解释一下。

  “林笙的手机号。”我说。

  他整个人一怔,抽烟动作都停了,唯有嘴里的薄烟被气流带动着,仍旧生动灵活。

  “我早就知道他回国了,他是新和医院的医生。”说着,我又将纸条往他眼前递了递。

  他左手虽然受伤,手指却还能动弹,伸过来夹住那张纸片,看了两眼,放到桌上,问:“你早就知道他回国了?”

  我心虚地垂下脸,不敢看他,点头道:“嗯。”

  “你之前没有告诉我,现在又为什么要说?”

  我仍是低着头不说话,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事认骂认罚的模样。

  过了会儿,他沉声又问:“你想让我联系他?”

  我盯着地上一片不知年头的枯叶,低低道:“在岛上,我们那是为了任务逢场作戏,是吊桥效应,我都知道,不会放在心上。当年是我不好,拆散了你们,现在你们好不容易重逢,这是老天做媒要你们再续前缘……你应该联系他的。”

  静默许久,一直等不到冉青庄出声,鼻间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我一下抬起头,就见他将烟头按在那张纸片上,任高温一点点吞噬上头的电话号码。

  “你……”

  “真是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他唇角勾起抹笑意,嘴上说着谢谢,眼底却平静无波,无端让我觉得寒冷。

  然而只是一个对视,他便垂下眼皮,撑着助步器站起身,不再让我窥视他的情绪。

  “但我和他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突然出现打扰他的生活,他应该也不想看到我。这样是最好的。也不是小说,就不要动不动再续前缘了吧。”说完,他掠过我,径直往屋里走去。

  之后的几天,他都不太理睬我,好像是怪我多管闲事,同我生了气。

  一早起来,厨房、卧室、院子里都找不到人,推开后门往车库一看,车不在了。打了个电话给今日值守的卫大吉,对方一听我是打探冉青庄去向,有些惊讶。

  “他没说啊?老大一早送他去医院拆线了。”

  “哦,好……”我讷讷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开始出神。

  我这么操心是为了谁?没良心……

  我算是明白有些个家长忙着帮子女张罗对象,结果遭到子女冷脸对待后那种委屈又失落的心情了。

  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你好?难道是我要结婚吗?你不找对象,我死了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冉青庄虽然不是我的崽,但我现在俨然已经是一副慈父心态。

  手机铃声忽地响起,打断我的思绪。

  一看来电,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名——兆丰。

  “喂?”我按下接听键。

  “季老师,没打扰到你吧?这两天有空吗?出来聚聚啊。”兆丰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这两天我倒是很空,也挺想跟他叙叙旧的,可是大榕村地处偏远,我又不好随便走动,怎么聚是个难题。

  “大榕村?”想不到这在兆丰看来根本不是难题,“巧了,我今天正好在附近考察新项目呢,晚点我来找你?你把定位发我。”

  虽说我确实想跟他临走前叙一下,但说来就来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而且……冉青庄是另一个难题。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我委婉提出。

  “和对象一起呢?”

  “不是,是……”

  “那有啥关系?”他大咧咧地表示并不介意,“说好了啊,我大概12点到。”

  他飞快挂了电话,最后也没听我把话说完。

  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机屏幕,想着要不要给他发条短信说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作罢。

  算了,提了冉青庄就要提别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等会儿直接带他去小饭馆坐坐吧,别跟冉青庄撞上就好。

  看时间差不多,与卫大吉打了声招呼我就出门了。小饭馆在村里最繁华的一条小道上,与它并排的还有卫生所,五金店和一家修车铺,前头就是村子里标志性的大榕树。

  小饭馆本身不大,还兼具小卖部的功能,柜台后头摆满了烟酒零食。

  我进到饭馆里,卫大吉就在外头榕树下蹲着,看老头们下棋。随便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过了半个多小时,兆丰也到了。头发比之前见到的时候长了不少,颜色掉的差不多了,下半截显得有些枯黄,上半截则是新长出来的黑发。

  他一坐下就叫来伙计,点了不少的菜,还要了酒,说要和我不醉不归。

  “你怎么住在这里?隐居啊?”他环顾着四周问。

  伙计很快上来两瓶冒着冷气的啤酒,我替兆丰满上,开玩笑道:“采风。”

  “采风?你拉大提琴也要采风哦?”他笑着,明显地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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