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言 第57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近代现代

  “我的父母觉得阿姐丢人,直到去世都没有再接纳她。她一个人抚养恰骨,年纪轻轻就累出了一身病,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弥留之际,我去看她,她认出我,但只是叫我‘频伽’,拉住我的手,希望我能照看她的孩子。”

  “那年巴兹海的风很大,她是继我的养父后,我主持的第二位亲人的落葬仪式。”

  “五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把恰骨养得很好……”

  前头都是直挺挺没车的土路,没什么危险性,我见他已经开始自我怀疑,完全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忙扯过他的手紧紧握了握。

  “没事的没事的,肯定不是小鸢的问题。小鸢和黎央被你养得多好啊,一个个要智商有智商,要可爱有可爱,还都很懂事。”我搜肠刮肚地想词安抚他,“有我呢,我去跟学校谈,一定不会让恰骨被退学的。”

  “我跟你说,你这是没养到过真正调皮捣蛋的孩子。我小时候,有一阵我爸想跟我修复父子感情,把我接到他家吃饭。我趁机偷溜出去,把他们院儿里的车全都划了一遍,被人当场抓获。”

  “那些人问我哪家孩子,我就带着他们去找我爸,你是没看到我爸那吃了屎的表情。”

  摩川低笑出声,五指插进我的指缝里,与我十指相扣:“然后呢?”

  “然后我就逃了啊,难道还留在那儿挨打啊?”

  后来柏齐峰找上门要教训我,反被我姥一盆洗脚水浇得透心凉,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到柑县时,已经是中午,但由于事态紧急,也顾不上吃饭,将车停在学校门口,摩川便拨通了贺南鸢班主任的电话。

  “领带系好了。”等待对方来接我们的期间,我重新将摩川松散的领带系紧,衬衫领子整理妥当。

  没多久,一名中年女性便从学校里匆匆走出。

  “您就是贺南鸢的舅舅吧?”层禄人的高鼻深目很好认,加上贺南鸢又像舅舅,所以班主任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摩川的身份。

  她伸出手:“您好,我是贺南鸢的班主任王芳。”

  摩川:“是,我是贺南鸢的舅舅。您好,王老师。”

  与摩川握过手后,王芳看向我,不确定道:“您是?”

  “我是贺南鸢的叔叔。”我笑了笑,主动伸出手。

  王芳愣了愣,但还是与我握了握手。

  由她带领着我们进到校园,一路上,她大致将事情说了一遍。

  跟摩川接到的那通电话不同,王芳的叙事要更偏向贺南鸢,细节也更丰富。

  “周六的时候,两个层禄族女孩子出去买文具,被几个小流氓纠缠上了……”

  小流氓见俩女孩长得漂亮,想要她俩的电话号码,女孩不给,就一直纠缠到了学校门口。其中一个叫苏朵的女孩在此过程中不小心遗失了自己的信印,被那几个流氓捡去了。

  苏朵本来遇到骚扰就害怕,信印一丢,更是六神无主,哭着找她哥左勇说了这个事。

  不说还好,一说她哥也是个暴脾气,直接集结了一帮层禄人要找小流氓算账,给妹妹出气。

  贺南鸢想拦没拦住,怕出事跟着一起去了,结果打得最狠的也是他。

  “警察拿路边洗车店的高压水枪冲他们才把他们分开,这叫他们是未成年,要是成年了,早就把他们都抓起来了!”虽说偏向贺南鸢,可王芳一说到这事儿还是很来气。

  摩川沉默不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我见这位班主任看着挺和善挺为学生着想,便试探着问:“我们接到电话,说学校要开除小鸢。您觉得,这个决定还有没有转圜余地了?”

  王芳沉吟片刻,道:“主要那几个小流氓伤得都挺重的,他们家长都是本地人,闹到学校,校长怕事情发展下去不好收拾,就有牺牲贺南鸢和左勇的打算。”

  我一听,有戏,又问:“那要是赔偿到位,对方家长不闹了,校长是不是也就不会开除他俩了?”

  “还要看校长的意思。”王芳没把话说死。

  一中校长是个五十多岁,有些发福的秃头老头,从我和摩川进办公室,屁股就没从椅子上起来过。

  “王老师,你去叫一下你们班那两个学生。”他抬抬下巴,指挥着王芳道。

  “好,我这就去。”王芳连坐都没坐下就又出去了。

  办公室除了校长老头,还有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尖嘴猴腮,自称是一中的教导主任。

  “你们谁是左勇家长,谁是贺南鸢的家长?”教导主任问。

  “我们都是贺南鸢的家长。”我说。

  办公桌前有六个沙发,分两列排列,我和摩川相邻坐着,教导主任坐我们对面。

  “左勇家人为什么不来?”一听只来了一家,教导主任皱起了眉。

  摩川缓声道:“我可以全权代表他们。”

  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一脸精明:“那你等会儿写个证明,别到时家长又来闹。”

  到这会儿,我心里已经有点小不爽。

  “本来,教育资源好的地方帮扶一下教育资源差的地方,也是好事。我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校长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掀开盖子,轻轻吹去表面的茶叶道,“但这些孩子实在太不争气了,为了个胸针把人家打成那个样子……”

  “不是胸针,是信印。”摩川指正他,“信印对我们族来说很重要,生死相随,不是一个饰品那么简单。”

  校长动作微顿,语气略显敷衍道:“好好好,信印,很重要的信印。”他喝了口茶,砸吧着嘴道,“当初市里也是看在你们频伽的面子上,才搞的这个对口帮扶项目。我受李局嘱托,本来是很想把这个项目搞好的,如今看来,要让李局和频伽失望了。”

  他这幅做派,让我无端想起柏齐峰,一时更不爽了。

  我转向摩川,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们不知道你是频伽啊?”

  摩川一瞥我,只说了两个字:“低调。”

  “你们可能不认识李局,我跟你们说这个李局啊……”之后的五分钟,他都在那里侃侃而谈他和什么李局的关系,而教导主任就像个狗腿子一样给他当捧哏,让他的话不至于掉在地上无人理睬。

  两人一搭一档,直到王芳去而复返,回到办公室,这才消停。

  她走在前面,挡住门,让身后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进来。

  贺南鸢额角贴着块纱布,甫一看到我们,眼睛瞪圆了,跟见了鬼一样。

  另一个跟在他后面的男生应该就是左勇了,见他不走了,探头看进来,一见摩川,也是吓了一跳,声音都拔尖了:“频、频伽?!您怎么来了?”

  “噗!”校长一口热茶喷出来,茶叶梗天女散花一样落到地上。

第59章 你没有必要干涉这件事

  六个人六个单人沙发,正好坐满。

  贺南鸢从进门就板着一张脸,一副排斥任何交流的刺头模样,所有问话基本都是左勇在回,包括事情起因,谁先动的手,他们在这件事里得到的教训。

  “我就是想去要回我妹妹的信印,但他们不肯给,还说要苏朵自己去问他们要他们才还。我气不过,骂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就冲过来了,然后就打起来了……”左勇垂下头,语气诚恳,“我们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不该那么冲动。”

  “对,你们确实太冲动。”我一开口,办公室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看向校长,笑笑道,“怎么能还手呢?就该站在那里被人打,打死活该。”

  这样明显的反讽,小脑萎缩的人都听出来了,校长又怎么可能听不出?

  他表情立时尴尬起来:“话不是这样说的。丢……丢东西的时候就应该告诉老师,让老师想办法是不是?”

  “还可以报警!”教导主任补充道。

  我点点头,颇为受教:“是,这点他们做得也不好。钱校长您别有压力,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李局那边……我们去说就行了。您能做的都做了,他不会怪您的。”

  “言重了言重了……”校长老头连连摆手,光秃秃的脑门上迅速起了层细汗,“这件事其实我们也很为难,对方家长闹得非常厉害,扬言要是不给个满意的答复,就要到学校拉横幅……我们也没办法。”

  好一个没办法。

  本来我以为是层禄族孩子单方面把人打了,想着赔点钱就赔点钱吧,结果今天一看,贺南鸢和左勇身上都带着伤,也没讨到多少便宜。

  这件事本来就是对方耍流氓在先,也是对方先动的手,凭什么就处理我们的孩子啊?欺负我们这儿没家长闹是吗?

  “不是,这事……”

  “那你想怎么处理?”

  我刚要和这秃头校长掰扯掰扯,挣个对错,一旁从进办公室就没怎么说过话的摩川开口了。

  频伽做了这些年,他再大的场面都见过,应付一个中学校长简直是杀鸡用牛刀,绰绰有余。

  “也不是我要处理……”校长下意识地给教导主任递了个眼神。

  教导主任接到指令,立马道:“校长说了,我们也很为难,所以才会找两位来商讨一下对策,看要怎么把这件事圆满解决了。”

  他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谁也没接茬。

  “怎么伤的?”摩川直接就把脸转向贺南鸢,问起他的伤势。

  “木头划的。”贺南鸢摸了摸眉骨上的纱布,像是羞于提起,表情特别不情愿。

  “几针?”

  “五针。”

  摩川又看向对面的左勇,问:“你的手伤得严重吗?”

  “还好,就是皮肉伤。”左勇撩起袖子给他看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臂,“那些人坏得很,打不过我们就用东西暗算我们。”

  “其他人呢?”

  “其他人比我们伤得轻,我和恰骨是冲在最前面的!”左勇满脸自豪。

  摩川在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把脸别开:“钱校长,对方孩子受伤了,家长可以找你闹,问你要答复,那我们孩子受伤了,要找谁要答复呢?”

  他这样一幅浓丽的长相,又是西装革履的穿着,很容易给人一种高攻击性的印象,但可能是频伽当久了,或者是佛经抄多了,这种攻击性微妙的演变为符合他身份的神圣不可侵犯,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抹春风化雪般的笑意。

  想让他穿着西装和我做。

  这种场合下想着床上那点事,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但我已经两个多月,七十多天没有性生活,暂时性地变成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也不过分吧?

  “找……找谁?”校长再次眼神求助教导主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钱校长,咱们各退一步怎么样?”我先一步开口,直接把教导主任的话堵了回去,“你不找我们,我们也不找你。”

  校长拧眉思索一番,大冬天的,脑门上全是汗。他抽了几张纸巾擦汗,抬头看了眼在场的王芳,朝门口摆摆手道:“王老师,你先回去吧。”

  “好,有事再叫我。”王芳冲我们颔了颔首,起身往外走。

  她开门的一瞬间,门外齐刷刷的声浪冲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打倒臭流氓,保护女同学!”

  王芳的背影整个僵住了:“米夏,你造反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贺南鸢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看向门外,想过去又碍于摩川在场不好过去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坐立难安”。

  “我们要跟校方谈判,最后是要开除贺南鸢还是谁,你们说了不算。”一个清亮满是活力的声音说道。

  摩川看了看脸色青黑的钱校长,又看了看有些焦虑的贺南鸢,起身往门口走去。

上一篇:睡前甜饼

下一篇:漂亮的Omega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