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焖月月子
关灯和关摄像头是很不同的。
即使都是一片黑,但有了期待,大脑就会哄骗视网膜窥见的那一截线条不单单是幻想。
起伏、抖动,也是真实捕捉到的。
耳边传来了比平时略急促些的呼吸声,被听筒捕捉,透过扬声器放大,好像那些灼热的气息就喷洒在他手心。
很快另一块视频框也变成了无边的黑。
过了漫长又转瞬即逝的一段时间,唐天奇钻出被子,整个人简直像刚从水里上岸。白色背心呈半透明状贴在胸口,湿漉漉的很不好受,他单手脱下,扔到床边准备等会就顺手洗掉。
那边还黑着,他明知故问:“何竞文,你在搞什么?”
“不是说我火气大吗?”
“该喝凉茶的人是你吧?”
听到熟悉的动静,他知道对方到了某个节点。
他开了灯,手机镜头下移,漆黑瞬间变成了一片冷白,缀着两处不同的颜色。
“你是不是,和我对你一样,对我也很有感觉?”
视频猝然被挂断。
好不容易想通放下面子沟他,就得到这样的冷淡回应,唐天奇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不应期的情绪也反扑上来,垂着头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闷不做声地拿起湿透的背心去浴室自己清理和消化,越想越觉得,还是算了,本身他就不是个有多少热情的人,被何竞文这样几次泼冷水,差不多也快熄了。
清洗干净,他重新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准备说清楚,白天那些话就当他发癫,实在这么为难他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
屏幕亮起,弹出好几条讯息,都是何竞文发来的。
第一条是回复他最后一句话:【好】
后面几条是刚刚。
【为什么不讲】
【骗我的】
【TTK我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两位都是属于事后需要大量安抚的人www
第63章 海边日落
昨天人员缺席严重,今天晨会月会一起开,唐天奇端着笔记本进会议室,见梁家明在台上调试设备,何竞文正坐于首位准备文件。
前一个月他就没在公司露过几面,现在总算回归,有些人需要加强敲打,有些事需要定期强调,想也知道今天要讲的内容不会少。
唐天奇在他身边坐下,向他询问:“七八月营收是不是比去年下降很多?”
何竞文“嗯”了一声,调出表格给他看,“百分之十七。”
“降这么多?”唐天奇皱起眉。
今年招新力度比往年都要大,在人员增加的基础上却没有创造更多营收,反而还有所下降,连高峰期都是这种令人失望的表现的话,到年底何竞文的分红和大家的福利至少要砍半了。
但他只平静地说了句“大势所趋”,情绪无波无澜。
港岛的繁荣过度依赖于房地产与金融这两大王牌产业,但随着全球经济格局变化,红利期过去,遍地黄金的年代也就还能在电视剧里缅怀一下。中天正是嗅到这种风向于四年前将总部迁移至海市,杨董的主场情怀占一小部分原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分公司的光辉岁月早已成为过往,走下坡路是必然趋势。
时代变迁并非人力可扭转,浪潮在向前,逆流行驶的这条船上人却越来越多,尽再大努力他们也只能勉强在滚滚洪流中维持静止,保证大家不被风浪卷走而已。
站在宏观角度上看这些问题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唐天奇不想大早晨的就搞得大家情绪这么低迷,趁着人都没来,悄悄挠了挠何竞文的手心。
昨晚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再回复了,唐天奇只好当面问:“我有多讨厌?”
怕梁家明听到,他靠得极近,促狭的气音就洒在耳边。
何竞文抓住他作乱的手藏到桌下,说出来的话像是警告却又带着几分纵容:“上班时间。”
唐天奇又挠他手背,板着脸说:“上司对我有意见,不趁上班时间问清楚,难道要占用你的private time?我们有那么熟的吗?”
这张嘴是一贯的能言善辩,何竞文无意和他抢夺“办公室诡辩王”之位,直接付诸行动,伸手在他腰侧猛掐一把。
唐天奇猝不及防,安静的会议室突兀响起一声短促闷笑。
两个人不约而同停手看向台上的人,而梁家明装作耳聋眼瞎,很专注地在那里调试多媒体。
唐天奇用自己的手挟制住那只次次都下狠手的大掌,拖长了尾音控诉道:“好痛的。”
何竞文淡声回应他:“你上司对你有意见,不趁上班时间报复,占用你的private time?有那么熟吗?”
唐天奇满脸鄙夷地“哇”了一声,“怎么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幼稚的?”
何竞文还要再说什么,会议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许峻铭一脸兴奋地喊:“大佬,三天没见……”
两个人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一个扶眼镜,一个摸后颈。
文件散落在地,许峻铭天塌了。
“我只不过一天没来公司而已……”
唐天奇清了清嗓子,色厉内荏地冲他叫嚷:“戏好看吗?看下几点了,快点喊人进来开会啊八公!”
十点钟整,没在出差的人全员到齐,何竞文简单总结下这兵荒马乱两个月的经营状况,该夸的夸,该骂的骂,该反思的也上台进行一番自我鞭笞。最后依旧是“大家继续努力”作收尾,把会议时长控制在了一小时内。
何竞文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唐天奇面前点点:“有没有补充。”
“有,”唐天奇开启面前的麦克风,“新设备下午就到,我知道你们列list的时候都是照最高标准填,希望你们也可以按照这个标准要求自己。有几位的图拖了多久不需要我再多讲,现在设备都update,没借口了,会后麻烦给我一个准确的DDL。”
唐天奇讲完就关麦,梁家明随即起身宣布:“散会。”
等人群都散去,何竞文边收东西边问:“听Joey讲你没换?”
“文件搬家好麻烦的,我的电脑又不是不能用。”
唐天奇拿着笔记本起身,把座椅推回会议桌下,手背恶意擦过他的胯骨。
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眸,说:“多谢何总好意。”
每次开过会之后的办公室都会陷入低气压中,沉闷的气氛持续到下午茶时间,被一则爆炸新闻打破。
“‘弗雷尔’改路径了?!”
许峻铭在外面扔下一枚炸弹,立刻跑到总监办汇报:“Kevin哥,你看到了吗,台风改了路径,正好经过我们这边。”
唐天奇从屏幕里抬头,皱起眉问:“哪天?”
许峻铭低头看眼手机,“礼拜六晚上。”
那不就正好是何竞文飞海市出差那天吗?
他在浏览器里输入台风的名字查看最新报道,今年的第八号台风“弗雷尔”原定路径受到副热带高压影响,由边缘擦过港市改为直接在港市登陆,中心风力最高可达十二级,比前几个台风破坏力都要强得多。
“联系下嘉良哥,让在施工的几个项目礼拜四之前停手,开工时间等通知。”
“收到。”
等许峻铭出去,酝酿一会,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何竞文的对话框,没想到对方先一步发了讯息过来:【我看到了】
唐天奇问:【你还要去吗?】
何竞文:
【8:00p.m.× 9:00a.m.√】
唐天奇抬头和他交换了个视线,眼中布满了不舍和担忧。
台风这种东西极难预测,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提前或推迟,又或者再次改路径。他不想去问“能不能别走”这种不成熟的问题,只是劝他:【要走就早点走啦】
何竞文明明正看着手机,却迟迟不回复。
唐天奇又发过去:【有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这句话已读后他看到梁家明进了他办公室,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何竞文神色有些凝重,等梁家明出去他收到了回复:【改礼拜四】
唐天奇回了个“OK”的手势,心里却不怎么OK。
礼拜四走,下周一回,一去又是五天。
他厚着脸皮好不容易才撬动一丝丝,以何竞文这个扑街的翻脸速度,讲不定回来又要拒他千里之外。
何竞文骤冷骤暖的态度简直比台风还难以预测,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这段感情里他有所保留,甚至可以说保留的部分至少占99%,显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水平面下掩藏的部分,唐天奇现阶段并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探索。
他们现在看似亲密,实则谁也不敢迈出安全区半步,因为断裂过两次,这份关系的脆弱程度甚至连第一次在一起时都不如。
唐天奇只能一点点去扩大安全区的边界。
他问:【下班约个会吗,趁台风还没来】
约会地点定在人少些的海岸公园,从公司出发车程要半个钟,选在这里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想避人耳目。唐天奇自己都不敢面对他正在死皮赖脸缠着何竞文这个事实,要是被公司的人发现,他会比看到他耍酒疯那条片的时候更想跳海。
何竞文开车载他,也许是感知到他心情不佳,问他:“今天的report呢?”
没人捧场唐天奇三分钟热度都维持不住,写了一天就不想写了,懒声道:“最多就得一句well done,性价比太低,不值得浪费精力。”
何竞文正在泊车,随口说了句:“我连well done都没有。”
唐天奇被他无耻笑了,“何竞文,我发觉你好擅长倒打一耙,你自己视频关那么快,我有话都来不及讲。”
车停好,何竞文凑到他耳边喃喃低语。
唐天奇眉尾轻扬,目光凉凉地望向他,“是不是这样啊。”
傍晚海滩边日暮低垂,海面印着天光,如果不是远处有华灯初上的高楼大厦,简直叫人分不清漫天绯红是刚升起还是要往下走。在海岸边的礁石上坐下,耳畔是海浪声,身旁是心上人,唐天奇突然觉得时间也不是太可怕的东西。
他不由自主朝着他挪动了分毫,肩抵在一起,却还觉得不够近。
“何竞文。”
他望着发红发烫的海面开了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讲些什么。
可不可以喜欢我再多一点。
可不可以别让我猜来猜去。
但他最终也只说:“别那么累了,让我帮你多分担点。”
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他热切的心脏也随着日落一起沉下去,整个海面变成一大片浓重到抹不开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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